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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意沒忍住笑場:“行,相依為命。”
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同樣適用于還在成長中的預備役男人。
狗屁的相依為命,到下一次偶遇時,蔣賀宇哪兒還是形單影只的一個人,隔著遠遠的,遲意看到蔣賀宇和其他朋友在校園中勾肩搭背。
這是舊人去,新人來!
舊人哭不哭遲意不知道,新人倒是笑彎了腰。
之前主動和蔣賀宇打招呼已經成為習慣,且做戲做全套,總不能江懷野在時她湊過去,江懷野不在時她當沒看到,這目的未免太過明顯。
遲意很是無語地走上前。
蔣賀宇正眉飛色舞地講話,轉頭的瞬間也看到遲意,他揮著手:“滿滿!”
遲意:“早,吃飯沒?”
蔣賀宇勾了勾另只手臂,爽朗道:“準備去呢。”他低頭瞅了眼遲意手里的三明治:“就吃這個啊?”
“新人”許禹揚在瞄到遲意衣角時便僵住了,他立刻站直,仿佛升旗儀式上的國旗手,他緊張兮兮地聽兩人聊天。
沒忍住,邀請道:“大早上吃面包不健康,要不跟我們一起去餐廳?”
還有兩張卷子沒做呢,遲意買三明治就是圖省時間,她搖搖頭:“不了,我書包里還有爸爸裝的牛奶和水果,營養充足的,你們去吃吧。”
蔣賀宇知道遲意的想法:“行行行,你快去學習,等下次考試超過我。”
遲意傻乎乎笑著,語氣帶了幾分俏皮:“馬上了!你再不好好學習,等我超過你,你可就沒有一點反超的機會了。”
能夠說這種話,是因為遲意有足夠的底氣。
在上一次考試中,她和蔣賀宇總分差了九分,年級排名略低一些,也就是一道數學大題的距離,并不難跨越。
而且和蔣賀宇起起伏伏的成績不同,遲意一直是朝前走,雖然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得很穩。
蔣賀宇:“……”
怎么余然天天逼他學習,遲意也開始加入催學隊伍了?
道別后,遲意朝著教學樓去。
這近一年來,她沒有大幅度修剪過后面的頭發,原本的齊肩中短發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蓋過漂亮的蝴蝶骨尖尖,扎成高馬尾,隨著走動一晃一晃,很可愛。
似乎也比剛轉學時開朗自信很多。
忽然,許禹揚后腦勺一疼,蔣賀宇揣回手,嘖了聲:“別看了,回回神,人家回教室學習呢。”
許禹揚:“……”
許禹揚朝蔣賀宇肩頭來了一拳,辯解道:“想事情呢。”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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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撒花
嘿!
撒花撒花撒花
撒花撒花撒花
撒花
來了
撒花!
來了嗷
-完-
50.端倪
·
?
[他笑得散漫又愉悅。]
隨著天氣轉冷,樹梢綠葉陸續裹上一層黃顏料,層次漸變,到整個葉片都被浸染后,秋風拂過,黃葉打著旋落地,很輕很輕,彼此間碰撞發出脆脆的聲音。
遲意本來就是那種看起來很乖、很招老師家長們喜歡的學生。
從初秋到深秋,溫度以不規則曲線下降的時候,一次又一次的考試過去,遲意一點又一點的進步,更是穩居在李佳怡心頭第一好的位置。
有這么一個聽話懂事、刻苦勤奮、又讓人省心的學生,誰不喜歡呢?
是的,在這玩樂各占一半、有人破罐破摔、有人拼命追趕的高三生活中,遲意對自己要求很高,像是一個蓄足了電力的學習機器,永不知疲倦。
但那也只是“像是”。
遲意會累會疲憊會感到困倦,白日里她克制著不讓自己顯露出消極的模樣,人類總是貪圖享樂,有了第一次妥協,隨之而來的是無數次。
只有在深夜,寫完作業或額外的練習后,若是有短暫的喘息放松時間,遲意會拉開抽屜,翻一翻馬口鐵盒子里積攢下來的對她而言屬于無價的寶物,還有那個書寫了將近一年的日記本。
黑色皮質封面早就不似剛從店里買下時那般嶄新高貴,有點發皺,紙頁側面鍍的金粉在一次次翻合中已被磨掉,繪畫書寫在紙頁留下印記,還有粘貼手工的痕跡,這些讓日記本在不知不覺中膨脹起來,只得用一根有彈性的線圈捆在中央。
剛來陽城時,遲意每天都會寫日記。
遇到江懷野后,遲意的記錄更加頻繁。
這個日記本已經不單單是一個普通的日記本,在某種意義上,它是觀察者是收集者是陪伴者,無聲地容納著少女心事。
不過,步入高三之后,這個日記本沒有再增加多少文字和隨手涂鴉的記錄。
因為時間緊張,……,好吧,其實是生活中少了一個主角,剩下的只是無病呻吟的獨角戲,遲意并不想將之放大。
那些沒有一字一畫的紙頁被貼滿了糖紙,五顏六色,折射著臺燈映下的暖色光暈,亮晶晶。這些都是江懷野曾送過的,又被遲意特意記下后買回來的糖果。
她好像患上了一種癮,在壓力大時需要吃糖來緩解。
她每吃一顆,也會像之前一樣,把糖紙收集起來進行拼貼。
和夏天那種自帶黏膩潮熱、又透露著浪漫激情的夜晚不同,深秋的夜色冷寂荒蕪,清冷月光、萬家燈火都暖不熱一絲一毫。夜色貼著開闊的玻璃窗,被隔絕在溫暖房間之外,它冷冷注視著。
遲意從口袋摸出一顆奶糖,咬在齒間,含糊地背誦鞏固今天復習的知識點。
11月底,高三學年的第四次考試。
成績出來之后,遲意班級第一名,年級第四十九名。
在此之前,她已經是三班的班級第一,并且也已經超過了蔣賀宇的成績,一直都穩定在年級前一百名之內。
這次考試中,數學試卷的題目略有難度,有很多平時能拿一百零幾分的同學,他們做這張試卷連及格分都沒有到。
雖然說遲意沒有糟糕到那種地步,但數學一直是她的薄弱項目。
總體而言,這套試卷值得她反復復盤,將題目一一吃透。
下午第二節歷史課結束,老師好心情地沒有拖堂,遲意在課間休息時去找葉芃芃歸還試卷,順便分享些小零食。葉芃芃的筆記總是記得很全,遲意偶爾會找她借閱筆記,葉芃芃從來都是欣然同意。
正巧,一班上節課的老師也大發慈悲,準時讓他們下課。
走到教室前門處,遲意便聽到里面傳出只有休息時才會出現的疊加聊天音效,韓書正出門,和遲意打了照面,他熱情道:“又來找葉芃芃啊。”
遲意點點頭,禮貌地問了句:“她在教室吧?”
韓書:“在的在的,你直接過去就成。”
忍了一節課,韓書著急解決生理問題,就沒和遲意多說,飛快離開。遲意順著長長的開放式走廊,一直到教室后門。
——葉芃芃的位置在倒數第二排。
——和當初在一班時的位置差不多,只不過和白雪左右互換了一下,從左邊緊挨著過道變成右邊緊貼著墻壁。
因此,每次過來一班,遲意都不用專門拜托同學去教室內找葉芃芃,她只要在后門口出現一下或者輕輕喊聲葉芃芃的名字就可以。
最近幾日持續低溫,各班都在努力踐行“隨手關門”這件小事。
這會兒沒有同學進進出出,一班的教室后門保持緊緊閉合的狀態,遲意不好貿然打擾,往旁邊挪了兩步,準備敲敲玻璃窗。
她一手抱著東西,騰出另只手,靠近的瞬間,她看到教室內的景象。
——一直空置的靠窗位置坐了人,少年穿著黑色的沖鋒衣,正歪著身子在草紙上寫字,只留了個黑黢黢的發頂。
——江懷野今天竟然在學校!
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臉,雖然沒有和他說上話,但只這一眼便足以深埋在泥土之下的雀躍以光速來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遲意下意識退后了些,她想先整理一下圍巾,剛才出來匆忙,只隨手纏在脖頸處,歪歪扭扭的垂落著,應該很丑的……
念起這剎,遲意忽然注意到課桌的另一半。
此刻被人分用了去。
是葉芃芃。
葉芃芃從前排轉過身,手臂壓在課桌邊緣,她穿著遲意剛轉來陽高那日時的那件紅色呢子大衣,隨著歪頭的動作,長馬尾從腦后滑落,離江懷野寫字的手只有幾厘米距離,他們共用一張草稿紙,互相講著話,應該是在聊某道難題。
以前也經常這樣。
但——
不知道聊到哪句,葉芃芃突然看著江懷野笑,明媚燦爛,江懷野無語地撂下筆,一推草紙,整個人向后躺去,吊兒郎當地靠著椅背。
葉芃芃又轉過些角度,壓著課桌,上半身又往前湊了些,面上帶著討好歉意的表情,應該是在道歉吧。
她隱在眸底的情緒,遲意很熟悉。
因為……她也是同類……
要敲窗的手掌懸在半空,暴露在凜冽寒風中,吹得指關節處發紅生疼。十指連心,手指或許真的是心臟的外延,心臟明明藏在胸膛之下、被包裹在溫暖血肉之間、不受風吹雨打日曬,遲意卻清晰感覺到痛感,是那種被冬季夜晚嗚嗚拍打玻璃的呼嘯颶風席卷過的痛意。
這瞬間,有些記憶翻涌進腦海。
高三返校那天,遲意第一次進三班教室,她選擇了門邊的位置——和當初在高二一班時一模一樣的位置。
之后,李佳怡調換過兩次座位,每一次,遲意都未有改變,連帶著和她同桌的藺珈的位置也一直在后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