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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已經一周，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遲意在校園里不止一次偶遇到江懷野。

少年身姿挺拔，臉上掛著一貫的冷淡神色，在這夏天尾巴里，每每打過籃球黑發(fā)都變得濕漉漉，和以往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于，他依舊愛遲到，班主任仍是余然，早讀期間還是在教室外度過。

但又有很大的變化。

對遲意而言的。

他們不再是同桌的關系，短促的日常交談也不再有，偶爾在校園撞見，江懷野看到遲意時是與旁人無異的冷淡，好像不曾認識一樣。

周五，屬于高三的快節(jié)奏生活已經步入正軌。

早讀期間，瑯瑯書聲回蕩在教室，藺珈熬夜追劇，到教室后便伏在桌前補覺，遲意這幾日總會在固定時間點望著窗外發(fā)呆。

透過她擦了兩三遍的澄凈玻璃窗，走廊連著空地格外空曠，偶有麻雀駐足漫步，片刻，江懷野又一次睡眼惺忪地穿過公告欄，斜斜地消失在窗框外。

遲意收回視線，盯著課本上的小方塊文字，無聲嘆了口氣。

明明前段時間都還很正常啊……

鈴聲拉響，半個教室都是叮鈴咣啷的聲音，還沒半分鐘，已經跑了一半的同學，藺珈掙扎著爬出睡夢，小臂豎在臉側：“滿滿——”

“知道了，豆?jié){油條雞蛋，可以吧？”

“行行行。”

話音還沒落，藺珈便又趴回桌面，最后兩個字是從臂彎中傳出的，很沉悶。

遲意摸出飯卡，坐在位置上等了一小會兒，直到走廊外傳來葉芃芃的聲音，她這才起身離開教室。

“剛才在收作業(yè)，耽誤了兩分鐘。”葉芃芃解釋。

“沒關系。”遲意。

葉芃芃朝后門口望了眼，問道：“藺珈今天還不去吃飯嗎？”

遲意：“她晚上沒睡好，要補覺，我給她帶飯。”

進新班級之前，遲意和葉芃芃她們就商量好以后還一起吃飯一起行動，意外的是，遲意和藺珈竟然分到一個班級，雖然藺珈對能不能和遲意一起去餐廳這事兒不在意，但遲意過意不去，覺得不能撇下藺珈。

在遲意的堅持下，在征求過葉芃芃和白雪的意見后，三人行變成四人行。

雖然彼此間沒有特別熟悉，但她們性格都不錯，相處時還算和諧。

快到餐廳門口時，遲意看到江懷野和蔣賀宇從另一個方向過來，與她們的目的地相同。大概是也看到了她們，蔣賀宇步伐加快，幾人恰好在門口碰面。

江懷野和蔣賀宇經常在飯間時去操場打球，以前是遲意給他們帶飯。

如今開學重新分班，除了遲意被分到三班外，江懷野、蔣賀宇他們幾個都被分到了一班。新班級新同學之中，蔣賀宇和葉芃芃要更熟悉一些，自然而然地，他便厚著臉皮拜托葉芃芃幫忙帶飯。

這會兒看到對方，葉芃芃故意道：“啊，蔣賀宇今天竟然親自來吃飯啊！”

蔣賀宇：“……”

未來還有求著葉芃芃的時候，默了瞬，蔣賀宇只敢小聲逼逼：“這話說的，我懷疑你在對我陰陽怪氣。”

葉芃芃坦然：“對啊，竟然被你發(fā)現(xiàn)了。”

蔣賀宇：“……”

蔣賀宇忍了，轉頭和遲意打招呼。

從江懷野過來時，遲意便一直沉默，仿佛游離在狀況之外，聽到提她的名字，這才看過去，迷迷糊糊的樣子。

蔣賀宇這會兒過來餐廳，是因為他實在太餓，準備買點飯隨便吃兩口再打球。其他朋友都還在球場等著，他們無暇多留，匆匆過來，匆匆離開。

一起進入餐廳，幾人在買飯窗口處分道揚鑣。

分開時，蔣賀宇順手把一盒牛奶塞給遲意。

很熟悉的包裝，之前也被很多次壓在她正在寫的練習冊上。

錯身之際，遲意忽然抬頭，指腹壓在盒子的棱角處，佯裝出觀察周圍的樣子，悄悄覷了眼江懷野，沒敢多看，只一瞬便收回視線。

怕被其他人察覺到，又開口：“芃芃，我先給藺珈買豆?jié){了。”

蔣賀宇和江懷野趕時間，沒往餐廳里面去，他們在進門處排隊人數(shù)最少的窗口隨便買了點吃的。很快，便離開餐廳。

晨曦灑落，將瀝青地面鋪了一層金色。

蔣賀宇咬著食物，口齒不清道：“怎么了？”

很沒頭沒腦的一個問題，江懷野側過頭。

蔣賀宇擴展著重復道：“擺臭臉給誰看呢，滿滿也沒怎么著你吧？”

是的，就連最粗神經的蔣賀宇都看出了問題。

江懷野抿了下唇，沒有說話。

他想到開學前的那天傍晚。

他和江元彬去桐葉小區(qū)送東西，他們在爺爺家里又吵了一架，父子矛盾無法調解，爺爺嫌看到他們兩個礙眼，便先后把他們趕出門。

按照以往，兩個倔脾氣的人至少要僵持一夜。

但沒想到會在樓下遇到遲意和她爸爸，而且對方與江元彬是舊識，江元彬一反常態(tài)，心情愉悅地將他喊住。

是有點驚訝。

但也沒有特別意外。

他之前就知道遲意住在這邊。

回家路上，江元彬依舊處在愉悅情緒中，就連車載音響播放到被他稱之為噪音的搖滾樂時都沒有注意到，甚至還好脾氣地叮囑他在學校里要多照顧遲意。

夜里，江懷野從房間出來倒水。江元彬正陪著黎靜在客廳看電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江懷野隱約聽到幾句對話。

“今天遇到江懷野他小媳婦兒了。”

“他早戀？”

“不是，是滿滿，遲惟東家的姑娘，你還記得吧？”

“噗，遲惟東知道你這么喊不知道，人家的寶貝，聽到了怕是要和你拼命。”

“那有什么，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要不是江懷野生成臭小子，現(xiàn)在就是我家寶貝被人惦記了。算了，這倒霉崽子，遲惟東要看得上入贅也行。”

“……”

“江元彬，我發(fā)現(xiàn)你挺會想，你這撥算盤的聲音，遲惟東在家里應該都能聽到吧。先不說咱‘未來兒媳婦兒’看不看得上咱兒子這回事，就你兒子那臭脾氣，你就別瞎琢磨了，不然有的鬧，我還想清凈兩天。”

“這‘老子愁’再送不出去了，真該放遲惟東那寄養(yǎng)幾天，惟東那脾氣肯定制得住他，一天到晚就差把老子氣過去了。”

“行了，遲惟東都回來大半年了，咱家都沒和他見過，什么時候聚一下。”

“不著急，反正以后他和滿滿都不走了，我回頭問問時間。”

……

江懷野和江元彬這對父子的關系一直都不好，每天在惡化邊緣反復試探，要不是有黎靜在中間做潤滑劑，他們怕是早就分開住了。

應該說，不愧是母子，黎靜對江懷野的脾氣格外清楚。

在瞧見江元彬的小算盤后，江懷野只會愈發(fā)叛逆，心里憋著一股子勁兒，只想和他反著來，也就表現(xiàn)在了對待遲意的態(tài)度上。

現(xiàn)在想想，較這個勁兒挺沒意思的。

他還真是幼稚。

江懷野自嘲地笑了下：“沒事，這幾天心情不好。”

蔣賀宇陰陽怪氣：“就發(fā)作在滿滿身上了是吧？”

江懷野好脾氣認下：“是我不對。”

蔣賀宇正義感十足，他替遲意打抱不平：“滿滿可真無辜，這不就是什么飛來橫禍嘛，糟心！道歉知道嗎！”

“……”

“知道了。”

見蔣賀宇沒完沒了，江懷野截斷：“你剛才是把我那盒牛奶給遲意了？”

此刻蔣賀宇手里就剩下一袋巧克力口味的，是江懷野從不喝的那種，所以送的可不就是江懷野那盒嗎……

蔣賀宇當即揣進口袋。

江懷野冷冷道：“蔣賀宇，我發(fā)現(xiàn)你挺會慨他人之慷。”

蔣賀宇：“……”

隔了半分鐘，蔣賀宇嘟噥道：“滿滿又不是外人，喝你盒牛奶怎么了，你還得跟她道歉呢，就當先付點利息。”

周日是立秋。

這天很應景的下了一場雨。

一場秋雨一場涼，前幾天還熱到恨不得將人融化掉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空氣中的黏膩悶熱被微涼清爽所取代。

聽了一夜的淅瀝雨聲。

遲意在換季時又感冒了。

周一開學，在其他人還穿著短袖的時候，遲意已經換上薄款的長袖衛(wèi)衣。

清晨時天空還飄著綿綿小雨，烏云飄蕩在半空，灰蒙蒙的，升旗儀式因此取消。校園被雨水打濕，往常的喧囂躁動像被澆滅一般，清冷綿長。

是和夏季轟轟烈烈的驟雨完全不同的存在。

遲意身體不好，一直都很容易生病。上午時還只是偶爾打一個噴嚏，藺珈怕她再著涼，把自己的塑料水杯裝滿熱水遞給遲意抱著。

到了下午第一節(jié)課，剛結束午休的遲意仍昏昏沉沉，神色懨懨，臉頰也染上異樣的紅，身體軟軟的，全靠課桌承托著。

藺珈感覺不對勁兒，摸了下她額頭，滾燙滾燙。

——遲意發(fā)燒了。

請假手續(xù)有些繁瑣，需要先得到班主任的同意簽字，再去年級辦找年級主任蓋章，然后把條子交給門衛(wèi)才能離校。

因為剛開學，且已經升入高三，年級主任緊抓紀律，有一項就是不給輕易批假，哪怕是班主任同意，他也可能會卡下來。

因此，藺珈無法陪遲意，只能催促她早些回家休息。

遲意清楚自己的情況，便沒再繼續(xù)強撐，按順序走完請假手續(xù)。

等從教務處出來，放晴沒多久的天空又下起雨，遲意摸了下書包側袋，忽然發(fā)現(xiàn)她把雨傘忘在教室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