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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調漾著笑意,少年眉眼被晚霞暈的格外溫柔。
浩浩蕩蕩走在前面的一群人慢了下來,有人轉身喊道:“江懷野,蔣賀宇說你是手下菜雞,他一個打你兩個,你都還不了手那種。”
其他人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起哄挑釁的話一句接過一句。
“我說我不信,蔣賀宇說昨晚才給你摁地上摩擦。”
“千真萬確,我兩只耳朵都聽到了!”
“阿野,咱這陽高扛把子的顏面掃地了,這你都能忍?”
“就是!能不能支棱起來啊!”
蔣賀宇被捂著嘴夾在人群中間,最后破罐破摔:“我就說了,怎么著。”
“聽到沒聽到沒!這可都聽到了吧,證據確鑿!”
“野總你看著辦吧,別讓我看不起你。”
江懷野無奈笑了下,大步流星上前。
轉瞬之間,他混在朋友中,背影挺拔,肩背寬闊,是讓人一眼便能注意到的存在。少年如這盛夏,炙熱耀眼,包裹在晚霞余暉之間,又格外溫柔。
前面一群人嬉笑打鬧。
遲意墜在這最后。
落日壓著地平線又向下墜了些,晚風拂過,車水馬龍在周圍涌動,昏黃路燈提前亮起,身影被拓在地面,交融在一起。
他們在追逐落日。
在這夏天傍晚。
江懷野囂張歸囂張,但其實是一個很懶散的人。
路途中,遲意從其他人對話里得知這個生日局是蔣賀宇他們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組出來的,非要借此借口,在期末考試之前狂歡一下。
江懷野屬于趕鴨子上架,不得不從。
畢竟生日聚會中,哪兒能少了過生日這個人。
而且在最開始,蔣賀宇他們的打算是去晝夜聚一聚,晝夜是江懷野樂隊經常排練演出的那個酒吧,老板是江懷野的表哥。雖然關系很熟,但這一群可都是未成年人,以后生意還想不想做了,為此表哥異常堅決的拒絕了。
蔣賀宇磨了表哥很久,只能放棄。
最后,聚會地點定在他家的酒店內。
因為在學校里耽擱了會兒,遲意他們到達時,包廂里已經坐了一些人,也全都是江懷野他們的朋友。
酒店內隔音做得很好,走廊靜悄悄,聽不到隔著墻壁兩側的任何聲音。
拉開門那瞬,驚天地泣鬼神的曼妙歌聲非常突然地從包廂一涌而出,所有人都沒有心理準備,就連墜在最末尾的遲意都被嚇了一跳。
大家愣了好幾秒都沒緩過來。
一展歌喉的靈魂歌手此刻也察覺到氛圍不對,捧著麥克風,視線飄向門口。
江懷野太陽穴突突直跳:“許禹揚,你在干什么?”
遲意他們只是受到強烈沖擊,而包廂內提前抵達的人則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靈魂在爆發與忍耐的邊界線不停徘徊。
聶辰仿佛看到救星,眼淚汪汪地望著江懷野。
程朝依舊是冷酷模樣,但他在第一時間起身,摁掉KTV模式的所有開關。
沒了要將眼晃瞎的七彩跑馬燈,以及鬼哭狼嚎,包廂重獲光明,終于恢復為人類能夠停留駐足的地方。
許禹揚沒有絲毫自知之明,給自己的定位就是歌神降世。
他理所當然的表情,也正要理所當然的回答,但余光忽然捕捉到遲意,他愣了瞬,倏地靦腆起來:“隨、隨便唱唱,打發時間……”
?
不管門內門外的人,此刻腦門上都掛著一個問號。
江懷野捏了下眉心:“唱得很好,下次還是不要了。”
聶辰一把攬過許禹揚,就差給他一個鎖喉了:“下次還是不要了,知道嗎?聽說你前段時間想學畫畫,我覺得這個愛好很不錯,繼續保持,不要再踏足音樂界了。”
許禹揚:“……”
作為組局的人,蔣賀宇巡視了圈內外,打著圓場:“好了好了,人應該都到齊了吧,那我們就先吃飯?”
此建議得到一致認同。
“媽的,你們可算來了,要餓死了!”
“行行行,差一歲就成年的野哥趕快入座吧。”
都是處在青春期的少年,精力充沛,無時無刻不在運動,體力消耗極快,飯量堪比飯桶,這會兒過了學校里的晚飯時間,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
過來的都是和江懷野關系不錯的朋友,大家經常一起玩,彼此都很熟,誰也不和誰客氣,生日之星入座后,其他人也都隨便坐下。
遲意一直和藺珈挨著,并未和江懷野在同一張餐桌,她們旁邊是程朝。
蔣賀宇提前打過招呼,沒幾分鐘,各個餐桌已經上完菜。
房間里稍顯安靜,大家都在很認真的吃飯,和男生狼吞虎咽、風卷云集式表演不同,遲意和藺珈都很斯文,期間程朝一直在照顧她們。
準確來說,是程朝在照顧藺珈,藺珈照顧遲意。
“不吃不吃,你別給我夾了。”
再一次,程朝將一盤小青菜轉到藺珈面前,藺珈臉都綠成盤里蔬菜的顏色了,她不耐煩極了。
遲意瞄了眼,很能理解藺珈。
她也不愛吃青菜,如果旁邊還有個一直給她夾青菜的人,她真的會生氣。
這般想著,面前餐碗中突然多出兩根綠油油的東西。
遲意:“?”
她幽幽抬頭,藺珈關懷道:“滿滿多吃點,營養均衡。”
遲意:“……”
還沒來得及反駁,房間內燈光驟熄,門外響起幾聲敲門聲,隨即房門打開,昏黃燭光映入,籠出的模糊輪廓被拉得很長,陰影斜映在天花板。
工作人員推著三層高的大蛋糕緩緩入內,別在小推車旁的小音箱同時播放著歡快極了的生日音樂:“給所有的煩惱說拜拜,給……”
當蛋糕抵達包廂正中央時,又有兩個工作人員進來,手里各抬著一幅等人高的立式海報,分別放在推車兩側,緊接著又從推車最下方拿出一個紅色綢布遮蓋的東西,放在小茶幾上,布置完畢后才緩緩離場。
遲意感覺,每個工作人員離開時都瞥了江懷野一眼,眼神很是微妙。
蛋糕造型精致,每層下緣綴有星星糖裝飾,最上面那層擺了一個小吉他的造型,簡直是江懷野那把吉他的縮小版,旁邊圍了十七根蠟燭。
江懷野的照片被印制在立式海報上,還是正面五官一寸照,同校園內優秀學生榜上的照片一模一樣,也不知是不是蔣賀宇沒他的生活照,特意去榜前拍的。
類似于椰樹飲料包裝的排版,大片黃色、紅色和藍色色塊,臉側還被P了幾枝中老年人表情包上蝴蝶縈繞的玫瑰花圖案,空白處是特大號字體——
“出道17年,本校第二帥”
“萬里山河腳下踏,唯有野哥稱神話”
“野哥勇敢飛,我們永相隨”
多看幾眼,遲意眼神也微妙起來,仿佛置身撒哈拉大沙漠之中,風暴席卷,漫天黃沙,張口便能吃到一口土。
而此刻,其余人也欣賞完畢。
聶辰悄摸摸攬過蔣賀宇肩膀:“大宇啊,整得挺不錯,等我生日也考慮一下?哪來的鬼才策劃啊!有創意!有天賦!”
遲意:“?”
她悄悄瞄去江懷野,水晶吊燈陰影垂落在臉上,看不清神色。
程朝:“應該放大廳門口,中間再置辦一個紅色的氣球拱門。”一如既往的語氣,一時間難以分辨他是真情實感這般欣賞,還是在陰陽怪氣。
但聶辰是千真萬確很贊同,拍了兩下蔣賀宇肩膀。
隨后,他發現細節,點評道:“不過第二帥這句就不要了,哥陽高第一帥,懂?”
蔣賀宇當即反駁:“放屁!你爹我才是第一帥,你勉強第四帥吧。”
“……滾你的!”聶辰故意挑事,“阿野!蔣賀宇想當你爹!蔣賀宇還覺得他比你帥!這你都能忍!這要是我非要給蔣賀宇捶進地下二十米,讓他爬都爬不出來。”這一串極為熟練極為順溜,可見私下里沒少干這種事情。
江懷野捏了捏手指,威脅意味明顯。
蔣賀宇本來氣焰高漲,想理論理論到底誰第一帥,見狀他先認慫:“聶辰你這狗東西,阿野今天生日不知道嗎?!流程走完,ok?”
說著,他掀開紅綢布,一塊在光下熠熠生輝的黃銅牌匾映入眾人眼簾——
“改革春風吹滿地,新的一歲更牛逼”
“慶賀江懷野同志17歲大壽”
紅字黑字,大小交錯,牌匾上方還粘著一朵紅綢系成的大紅花。蔣賀宇隆重將其頒給江懷野:“希望江懷野同志每天抬頭看看這被掛在臥室墻壁的牌匾,回顧一遍我們之間和不銹鋼一樣的友誼。”
“……”
江懷野完全不想伸手。
就這么僵持了半分鐘,蔣賀宇決定進入下一個環節,推著江懷野站在蛋糕前:“來吧,許個愿,吹個蠟燭。”
他要求還挺多:“閉上眼,虔誠一點。”
黑色眼睫重合在一起,暖色光暈灑落,在下眼瞼印拓出一排明顯的陰影,很長也很濃密,眼窩深邃,鼻梁高挺,是造物者精心捏造出的作品。
出乎意料的,江懷野很配合。
但在這時,周圍隱隱有些躁動。
特別是江懷野準備吹蠟燭時,空氣都仿佛凝滯了瞬。
遲意敏銳感覺到周圍大半的人呼吸都變慢了,緊張、期待、幸災樂禍等情緒逸散在空氣之中,肉眼可見。
十七叢燭火明滅,飄搖不定。
最終,蠟燭晃晃悠悠熄滅,只剩下幾縷薄煙。
燭光被燈光取代,變故也發生在這一剎,江懷野倏地拽住蔣賀宇衣領,蔣賀宇被迫擋在他身前,最上層的蛋糕突然彈起。
奶油砸頭。
正中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