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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玻璃窗,她朝里又望了眼,沒忍住問道:“提、提我……什么啊。”
語氣稍顯局促,聲音越來越小。這種事情,還是和不熟悉的人,本來不該問的,但想到蔣賀宇總是和江懷野形影不離,她就忍不住好奇。
男生總是粗心思,許禹揚沒往深處想,他大大方方道:“夸你可愛。”
直面而來的話,讓遲意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吶吶道,“謝謝。”
遲意微垂著頭,淡紫色圍巾裹住小半張臉,從俯視角度,黑睫濃密卷翹,在奶白色皮膚的映襯下格外分明。
操,確實很可愛。
聶辰還真他媽沒瞎說。
許禹揚在心里爆了幾句臟話,鬼使神差地問:“你微信號多少?”
話題毫無關聯,遲意目光茫然。
許禹揚扒拉著頭發,連忙瞎編了個理由:“聶辰讓我要的。聽他說你們在外面玩的時候遲聿不讓他加你,事后蔣賀宇也不給他推你的名片。”
好像是有這么回事,遲意不太確定。
那天遲聿懷疑她早戀,遲意做賊心虛,生怕被遲聿察覺出端倪,便沒怎么注意其他事情。
這時,江懷野打著哈欠從教室出來。
遲意注意到:“江懷野出來了,你不是要找他嗎?”
許禹揚:“……”
到底是好兄弟,許禹揚壓下情緒,抬手示意:“阿野。”
江懷野腳步微頓,視線落去,冷淡地從兩人臉上劃過:“有事兒?”
許禹揚:“接熱水路過,你怎么天天睡,這么困?”
江懷野“嗯”了聲,神色淡淡。
雨勢猛烈,一陣風刮過,連串的雨滴有大半被吹到走廊,干燥之處迅速被潮濕覆蓋,發生在轉瞬之間,候在欄桿旁看雨的同學基本都遭了殃。
江懷野眼疾手快推了遲意一把,但他自己稍慢半拍,肩頭落了雨。
許禹揚訝然,醞釀了好半天才開口,干巴巴地:“你最近這么樂于助人。”
要知道江懷野的女生緣是出了名的好,上到高三學姐,下到高一學妹,追他的人都排著隊等號碼牌,但這人像沒開那一竅,從來沒給女生當女生看,就是有校花在他面前摔倒他都懶得抬手,真是白瞎了這張禍水臉。
但現在這行為……
真是讓許禹揚大開眼界。
江懷野拂掉肩頭水跡,睇著許禹揚大驚小怪的表情,冷聲:“我同桌。”
而且這同桌身體不好,開學一個月又是感冒又是發燒,這要真淋了雨,等晚上回家估計又要發燒了。
麻煩。
那剎那,江懷野單純地這么想,也單純地這么做了。
雨水從衣料轉移到掌心,濕漉漉的,江懷野半垂著手。
遲意盯了兩秒,轉身回教室:“我去拿紙巾。”
“哎——”許禹揚下意識喚了聲,遲意走得很快,顯然沒有聽到,望著消失進教室的背影,他郁悶地瞅著江懷野。
江懷野冷淡趕客:“還有事兒?”
許禹揚腆著臉:“那個,你同桌聯系方式推推。”
江懷野:“?”
許禹揚訕笑道:“剛才不隨便聊了幾句嘛,挺投緣的,所以……”
“沒有。”江懷野語氣果斷。
“?”現在輪到許禹揚面露疑惑,他不理解,“你們不是一個班嗎?你們不是同桌嗎?蔣賀宇都有,為什么你沒有?”
江懷野掀了掀眼皮,一副看蠢貨的眼神:“因為沒有加。”
許禹揚:“……”
想著等會兒遲意還出來,許禹揚暫時不準備走,沉默了兩秒,他聊起正經事:“周六下午有空沒,約球?”
江懷野很不給面子:“沒空。”
許禹揚:“啊?你有什么事?你今天是針對我嗎?”
江懷野白他一眼:“我小侄子訂了蛋糕,要我去拿。”
“誰生日?我記得你生日都到六月了。”
“給小雨買的。”
“……?”
許禹揚再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它生日?”
江懷野點頭:“嗯。”
沉默片刻,許禹揚只剩下干巴巴的話:“你可真有童趣。”
江懷野挑眉,當作夸獎:“到時候通知你,歡迎來參加小雨的生日宴。”
這時,遲意從教室出來,剛好聽到最后幾句對話。語氣熟稔自在,和不加掩飾的寵溺,和自己即對方的代表感。
她怔住,忽然想起和江懷野初見那天,也在下雨,陰冷得讓人討厭。
——小雨。
——怎么到處亂跑,又不乖。
原來,真的有小雨這個人。
……
這瞬間,落雨聲仿佛被放大無數音貝,一下又一下震蕩著耳膜。
攥著紙巾的手掌不自覺用力,寄居在心臟中的小精靈突然打翻一瓶檸檬汁,半顆心臟被浸泡沾染,酸澀被傳遞到五臟六腑。
其中還藏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嫉妒。
遲意有些煩躁,但她好像沒有任何立場。
“發什么呆?”
江懷野注意到遲意。
清冷聲線混在潮濕雨意中,很近,卻不可觸及。遲意回神,掩飾性否認:“沒什么。”
江懷野抬眼,確定遲意不想說便作罷了。
遲意上前,把整包手帕紙遞過去,江懷野道了聲謝接過,依舊是抽出兩張,擦過手后順帶著把他蹭濕的外包裝擦拭干凈才歸還遲意。
總是這樣,讓人輕易滋生好感。
浩然雨勢只維持片刻,之后是綿延不絕的細雨,一直到夜里放學,這場雨都未完全停歇。
九點半剛過,便有私家車陸續停靠在校門外。
等九點五十的放學鈴打響,校門外除了交通主干路外,邊角縫隙已被堵得水泄不通,全都是因天氣不好來接孩子回家的家長。
遲惟東也在其中。
遲意撐了把奶黃色的雨傘,隨著人群離開校園,她因為一道錯題耽擱了會兒時間,出來時已經很晚,校門外是異于往日的混亂。
有些學生沒找到家長,但家長在車內看到學生,便降下車窗喚人,亦或是鳴笛示意;有些即將離開的車輛啟動轉向燈和近光燈。
一時間各種聲音交融,車輛和學生混成一團,光柱之下,連串的雨滴清晰可見,場面雜亂無章,門衛披著雨衣站在車群之間指揮疏導。
遲意環顧一圈,很快找到遲惟東的車子,她收起傘上車,暖氣撲面,沾染在身上的濕冷寒意漸漸被消融。
因為遲惟東到達較早,車子被堵在最里面,他們暫時無法離開。
遲惟東拎過遲意的書包,轉身放到后排,掀開座椅中間的雜物盒,拿出抽紙給遲意,關心道:“冷不冷?先擦擦身上的雨,小心感冒。”
遲意低頭整理:“我穿很厚,不是很冷。”
遲惟東點開地圖,搜了搜附近還在營業的藥店:“等會兒我們順路去買兩盒藥,到家你再多喝點熱水。”
遲意皺巴著臉,雖然不樂意,但知道遲惟東是在關心自己。
望著前車窗玻璃上不停搖擺的雨刷,遲惟東側頭看遲意,又關心起她的情緒:“今天心情不好?”
遲意表情懨懨,知道瞞不過遲惟東,便“嗯”了聲。
對于遲意討厭下雨這一點,遲惟東一直清楚,他想當然以為是這個原因,溫聲哄道:“陽城的雨量其實還好,咱們搬來一個多月,也就除夕那天和今天下了雨,而且除夕那天的小雨還是為下雪做準備工作。”
遲意點點頭:“我知道的。”
其實再本質一些,她知道遲惟東是怕她不適應陽城,也不喜歡陽城,遲意感受得到遲惟東的小心翼翼:“我現在沒有特別討厭下雨。”
面對親近的人,往往是疏于且羞于表達的。遲意沉默了瞬,盯著車前來往的學生,小聲道:“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沒有不喜歡。”
由于天氣不好,接到孩子的家長都著急回家,且也都積極配合門衛的指揮,沒多久,遲惟東車前的通道被騰出來,他們得以離開。
距離學校正門十幾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公交站牌,往常遲意都是在這里乘公交,今天格外冷清,只兩個被雨幕模糊的身影。
遲惟東驅車經過,漸近,遲意看清那邊的情景。
雨滴順著狹窄遮棚的弧度往下墜,不遠處的霓虹光影倒映在被雨水浸濕的地面,濕漉漉,又波光粼粼。蔣賀宇一臉不耐地張望著,江懷野正低頭看手機,黑色微濕,他肩頭衣料的顏色略深,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爸爸,你方不方便在公交站牌那里停車?”遲意忙道。
遲惟東望了眼倒車鏡,后方沒有駛來的公交,可以臨時停靠幾分鐘,他沒有細問,踩了腳剎車,車子穩穩停靠在旁邊。
遲意拿過腳邊的雨傘,拉開車門:“爸爸,我下車一下。”
通過副駕駛玻璃窗,遲惟東看過去。
因為這動靜,江懷野和蔣賀宇紛紛抬頭,遲意邊撐傘邊小跑上臺階,蔣賀宇略驚訝:“滿滿,你怎么還沒走?”
遲意解釋:“剛才被其他車子堵在里面,我和爸爸等了一會兒。”
遲意看了眼江懷野:“你們……怎么回去?”
蔣賀宇道:“打了車,但現在還沒過來。”
遲意摩挲著傘柄,視線落在江懷野濕掉的衣服上:“這樣啊。”
短暫的兩秒間隔,就在蔣賀宇要問她下車干嘛的時候,她突然把傘柄塞到江懷野手中:“傘借你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