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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一月底,喬萬慈向遲惟東提出離婚,那層紙糊的窗戶紙終于被戳破,曾經的暗流涌動都被一一擺在明面。遲惟東起初不愿,有試圖挽留,但在喬萬慈的執意下,他最終同意。
離婚過程應該稱得上平和,喬萬慈和遲惟東都是體面人,沒有發生為分割財產而撕破臉皮的戲碼,唯一的分歧是關于遲意的撫養權。
不是兩人爭奪撫養權,而是喬萬慈沒有絲毫猶豫地拱手相讓。
遲惟東性情溫和,卻在這一刻暴怒了,他視遲意為掌上明珠,可也清楚小孩兒跟在媽媽身邊會得到更好的照顧,他輾轉反側多日,好不容易狠下心和喬萬慈商量遲意的事情,沒想到得來這么句輕飄飄的放棄。
除此之外,過程很順利。
在遲意期末考試前夕,喬萬慈和遲惟東在民政局各自簽下姓名,印戳蓋下,自此塵埃落定,兩人再無瓜葛。
當天喬萬慈便收拾出一個行李箱,釋然離開。
怕影響遲意心情,等考試結束遲惟東才決定告知她這件事。
交談略顯鄭重,遲惟東并不像他所表現出的那般冷靜,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撫遲意受傷的情緒,更不知道該如何讓遲意相信父母離婚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父母對她的愛并不會因此改變。
但最終,遲惟東幾乎要倒背如流的長篇演講并沒有用武之地。
遲意的反應很平淡,她只淡淡“哦”了聲,眼神都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寒假時遲惟東又面臨工作調動,他和遲意商量之后便著手準備搬家和轉學的事情,一直到遲意入學,兵荒馬亂的生活才最終平息下來。
陽城這邊有一個習俗,不管生活條件如何,每年過年都會給家里小孩兒添置一套新衣新鞋,在大年初一那天換上,寓意新年開始,萬象更新。
同時,新衣也象征吉祥,有辟邪的作用。
從出生那年起,遲意一直都過這個習俗,直到今年……
前幾天,見遲意翻出那件去年春節時的新衣,遲惟東猛然發現遲意今年并沒有添置新衣新鞋,他這陣子一直在忙,確實是疏忽了。
小姑娘又格外懂事,都沒有提醒他。
遲意像遲惟東,但也像喬萬慈,她和喬萬慈一樣愛漂亮。
喬萬慈有專門的衣帽間,每到換季時就會被新衣服塞得滿滿當當,遲意的衣柜也被喬萬慈很好地照料著。
遲惟東不是很能理解,但他尊重她們兩個的愛好,而且小姑娘生得漂亮,軟糯可愛,多打扮打扮也是應該的。
遲惟東只對他手頭的實驗項目有所研究,對小女生的穿著打扮根本是一竅不通,因此他特意拜托了祝云,要祝云周末有空帶遲意逛街買些換季新衣。
……
“好像有吧。”遲意想起遲惟東臨出門前交代的一堆話,隱約是有這么件事。但因為前幾日才做出像孔雀開屏似的蠢事,她對逛街購物提不起半點興致,懨懨拒絕,“我衣服夠穿,沒有需要添置的。”
遲聿嘖了聲:“不是說女生衣柜里永遠都缺一件衣服嗎。遲意,你變了。”
遲意:“……”
遲聿沒準備和她講道理:“行了行了,我和我媽出門了,見面再說。”話音落,電話里便是壓線后的聲音,態度強硬絲毫沒有給遲意留半點拒絕的機會。
遲意不開心地戳了戳碗里軟塌塌的豆腐腦。
遲聿家離遲意家小區不算很遠,遲意吃完剩余早餐,剛換好外出的衣服,遲聿便撥來電話稱他們已經到樓下,要遲意下樓。
今天天氣算不上好,時而陰云密布,灰蒙蒙的,時而云層散開,又陽光明媚。遲意從單元門出來,天空倏然暗下,狂風卷過,衣角翩飛。
遲聿在車后排坐著,貼心地拉開車門,然后朝另一側挪了挪。
遲意頂著風進去,和祝云、遲聿分別打了招呼。
祝云重新啟動車子,倒車時透過后視鏡看遲意:“聽小聿說滿滿今天不想出門,想在家寫作業?”
遲意不好意思道:“老師布置的作業有點多。”
祝云:“滿滿以前都在哪家店買衣服?我們直接過去,浪費不了多少時間。過陣子可能會升溫,換季衣服要提前準備。”
遲意乖巧點頭。
祝云笑著道:“有其他喜歡的東西也都可以買,別跟小嬸嬸客氣,你爸爸可專門給我留了張卡,花的是你爸爸的錢。”
今天主要目的是陪遲意逛街,到商場后他們直接去女生服飾那一層,剛開始遲聿還興奮地挑選衣服,像模像樣地指使著遲意換給他看,還沒二十分鐘他便沒了耐心,窩在等候區沙發里玩起游戲來。
祝云眼光好,挑選的衣服不管版型還是尺碼都很合適遲意。而且早晨商場顧客少,導購效率也高,大概一個多小時,遲意該買的東西都買完了。
下樓時路過運動品牌店,祝云順便給遲聿也買了兩套衣服,和給遲意精心挑選搭配的過程完全不同,她進門后指著模特身上的款式,讓導購找出遲聿的尺碼,大概比劃了一下,便直接結賬了,前后連十分鐘都沒有。
也幸好遲聿個子高,又處于長身體的階段,抽條生長,隨便套一件衛衣運動褲都能看。而且他本人也沒有要求,比校服好看就行。
十一點多,祝云帶著兩個小孩去負一層超市買菜,她挑了幾個西紅柿,邊裝袋,邊問遲意:“滿滿,喜歡番茄牛腩嗎?”
遲意在外人面前很少挑剔:“我都可以。”
祝云掃過蔬菜攤:“那中午燉一個番茄牛腩,炒一個廣東菜心和酸豆角肉沫,我們四個人,還差一道菜,滿滿還想吃什么?”
“就不能你和我爸兩個人吃嗎?”遲聿先行打斷,“今天周末,我和遲意還想在外面玩會兒。”
祝云拿著胡蘿卜敲他腦門:“你想挺多的,也不問問滿滿樂意不。”
遲聿滿不在乎:“這還用說嗎?上周在奶奶家吃午飯,她和大伯有事匆忙離開,這又一周沒見,她肯定想我。”
遲意:“……”
在遲聿的胡攪蠻纏下,祝云同意留他們在外面,末了叮囑遲聿別太貪玩,天黑之前一定要把遲意送回家。
“聽說最近新出的電影不錯,我們吃完飯再看,還是看完再吃飯?”從超市離開,遲聿規劃起行程,“算了,我們先吃飯吧,現在沒有要放映的場次。”
遲意接過手機:“我們可以買一點零五這場,吃過飯剛好能趕上。”
今天是遲意第二次來這家商場,第一次是除夕那天。那次也只是逛了超市,她對這家商場一點不熟悉。剛好路過一臺自動查詢機,遲意停下來,撥了撥屏幕。
“看看吃什么。”
“我想吃炸雞、可樂和冰淇淋。”
“算了,我媽不讓我帶你吃。”知子莫若母,剛才在超市的時候祝云就特意交代遲聿,不準他帶遲意吃垃圾食品,“不然火鍋或者烤肉吧。”
“那火鍋吧。”
“以前也沒見我媽廢話這么多,這就是重女輕男嗎?”遲意以為他是被區別對待后吃醋了,剛準備安慰,下一秒遲聿吐槽,“幸好我是男生,要不然得煩死。”
遲意學著祝云,在遲聿腦門敲了下:“不準亂說。”
少年的身量很高,縱是隨意站著,比正常時要矮一點點,遲意還是要踮踮腳,食指關節才能挨到他腦門。
“……”遲聿無語看她,“小短腿,去年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喝牛奶。”他更是主動彎下身,湊到遲意面前,侮辱性極強。
遲意羞惱,一巴掌捂他臉上。
這時,身后忽然傳來聲清脆的口哨,音調戲謔,簡稱流氓哨。
遲意下意識松手,手臂垂在身側時往身后藏了些。
見她和遲聿看過來,藺珈打量了眼遲聿,笑吟吟道:“和小男朋友約會啊?打擾到你們沒?”
和在學校里的打扮略有出入,藺珈穿了條破洞很夸張的拖地牛仔褲,灰色豹紋款長毛外套,扎著清爽干練的高馬尾,很酷。
她走在最前面,也是第一個注意到遲意的人。
后面是四個并在一排走路的男生,幸虧商場店鋪之間的過道很是寬敞,沒有妨礙到其他顧客,不然肯定是要被投訴的。
江懷野眼皮聳拉著,頭發略凌亂,頂燈照耀下白到幾乎反光,一副剛睡醒就被抓出來的模樣,背后是一個黑色的吉他盒。
蔣賀宇在他左邊,右邊是另外兩個男生。
“不、不是。”原本只是尷尬,但在看到江懷野那瞬,遲意莫名慌張起來,生怕會被誤會,她忙和遲聿拉開半步距離,“他不是男朋友……”
但越急越錯,這番動作反而像是做賊心虛。
藺珈更誤會了,她擺擺手:“小可愛你緊張什么啊,我們又不是教導主任,不管校外早戀哦。”
幾人走近,那兩個遲意不認識的男生中的一個“噗嗤”笑了出來,戲謔地瞧著遲聿,一副“被我抓到了”的表情。
遲聿看不下去,替遲意介紹自己:“遲聿,陽高理科,高二九班。”
又臭著臉朝那個男生介紹遲意:“遲意,陽高文科,高二一班。”他頓了下,不甘心地補充了句:“我堂姐。”
男生大失所望,遺憾地嘆了口氣。下一秒,他注意到前半句,興沖沖勾住江懷野肩膀:“欸,阿野,你和阿宇不都是文一班的嗎?你們同學耶。”
蔣賀宇“嘁”了聲:“還用你說。”
男生擠眉弄眼:“有這么可愛的同學還不早點介紹我認識,沒聽過‘肥水不流外人田’嗎?真沒義氣!”
江懷野抖肩,把貼在身上的男生扒拉開,冷聲道:“你跟藺珈互相禍害就夠了,別帶壞我小同桌。”
儼然是將遲意納入自己人范圍內的語氣。
還有那個稍顯親昵的稱呼。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但仍如第一次那般,遲意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感情都是陽高的老相識啊,那可真是巧了。”藺珈弄明白狀況,考慮到遲意新轉來,特意道,“這個和你同班,我就不多說了。”她直接略過江懷野,提了句蔣賀宇,然后介紹另外兩個男生。
一直講話的那個叫聶辰,理科院,高二七班,樂隊的鍵盤手,和遲聿是初中同學,兩人關系還不錯,偶爾約著打球或去網吧。
一直沒講話的那個叫程朝,也是理科院,高二七班,樂隊的貝斯手,和遲聿也算認識,大概性格原因,兩人關系不算特別熱絡。
“你們吃飯沒?還是準備回家?”藺珈問道。
“正準備去。”遲意。
“那行,我和你們一起。”藺珈單方面決定,她轉頭朝著另外四人,“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兩點前晝夜匯合。”
遲聿:“?”
其余幾人:“???”
聶辰義正嚴詞職責藺珈:“好啊你個老色批,看到漂亮妹妹就走不動路了是吧,矜持點行嗎!”話音一轉:“麻煩帶上我,不矜持的事讓我來。”
遲聿皺眉,還沒來得及警告,蔣賀宇也跳出來:“意意,算上我,人多熱鬧。”
程朝聳聳肩,他無所謂,怎樣都行。
因為表白被拒,今天再見到江懷野,藺迦看他格外不順眼,當然也有些許尷尬,她提出和遲意一起吃飯就是不想和江懷野一起。
結果呢,這幾個豬隊友能有點眼力勁兒嗎?
藺珈翻了個白眼,挑撥離間:“美女的事情你們少摻和,學學人家江懷野。而且能不能有點隊友情,你們都跟著我,是準備讓他就著孤獨下飯?”
多雙視線紛紛落在江懷野身上,江懷野挑眉:“我有說我不去?”
他望著遲意:“小同桌,帶上我,回學校給你補習。”
明明是通知式強硬的語氣,配著一雙如扇桃花眸,莫名多了點引誘的意味。方才的燒灼感還未褪去,熱浪再襲,耳根更燙了,遲意干巴巴:“好、好的。”
食飲在四樓和五樓,他們旁邊就是扶梯,作為第一個獲得官方認證共餐資格的人,江懷野也第一個走上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