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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感覺是不會錯的。”他大聲說:“我看到了你的眼神,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會在別人吻我時露出那樣痛苦的神色!”
“也許那并不是痛苦,而是厭惡。”我同樣大聲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接受男人的,這您一清二楚。”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迅速消退,然后他惱怒地大聲說:“你住口!你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我說的是事實,您只是被我所表現出的樣子蒙蔽了眼睛。您的管家說的沒有錯,我只是個沒有任何教養,身份卑微的鄉下小混混,為了謀求富貴并達成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說,爬上您的床就是如此。不僅僅是您,只要可以,任何人的床都一樣。”
我的話音一落,他就抬起了拳頭,望著他憤怒的面容,我沒有任何閃避。
我希望他揍我一頓,然后就把我忘在這個角落里。
可是他到底沒有落下拳頭,稍微冷靜了一下后,他垂下手臂,默默的說:“我知道你很生氣,可也不該說這種話,我可以原諒你這次。但如果你繼續仗著我對你的寵愛胡說八道,我就不會對你這么客氣了。”
“我不需要您的原諒,也不需要您客氣,我不會跟您回去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還想要我怎么樣?”他憤怒地說。
“我是個卑微的小人物。”我說:“您只是一時迷惑了,很快就會忘記我的。”
“你!我命令你!我不允許你走!”他顯然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盛怒的雙眼緊緊盯著我,歇斯底里的說:“如果你敢走,我就派人把你抓起來!”
天邊已經消逝了最后一縷霞光,如水般冰冷的夜色籠罩大地,我望著他,平靜的開口。
“有一個人告訴過我,即使我身份卑微,我也有權利選擇我的自由和尊嚴。您可以命令我,您可以強制我的自由,壓抑我的尊嚴,但您不能控制這里。”我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這里的自由和尊嚴不受任何人命令,即使關進監獄,即使判我死罪!”
也許我的話太重了,他驚訝的看著我,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
“您教我紳士的禮儀和紳士的修養,難道您的寬容和美德,只能對待和您同一個階級的人嗎?而作為仆人的我只能被動地接受您的一切命令,您不覺得這很虛偽嗎?今天侮辱了我的人不光只有弗雷斯男爵,您也好不到哪里去大人!”
“我……我不是。”男爵的聲音異常慌張,甚至帶了點顫抖,他連聲說:“我愛你,我愛你,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愛不能當做借口,男爵大人,在您眼中也許我很卑微,但并不意味著我沒有自己的思想和人格,我說過您無法強迫我做不想做的事,這句話始終如此,即使您是國王也無法改變!”
沒有再看他,我把他丟下,然后獨自離開了。
在我說了這么多絕情的話之后,他應該會把我拋在腦后了吧,更也許,他會因為我對他的冒犯而恨我也說不定。
果然,這天晚上加百列先生是獨自回來的。
他不滿地向我抱怨,奧斯卡男爵獨自離開了云云。
我硬下心腸不去想這些事情,人終歸還是要往前看的,對于自己所下的決定,不應該后悔。
可我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那天我對他說過的話,想起他當時痛苦的表情。
他是我最不愿意傷害的人,可是我卻一直在傷害他。
我從不向上天乞求什么,但是此刻我想祈求,祈求他能得到幸福。他是個好人,在遠離了我和布魯斯子爵這樣卑鄙麻煩的人以后,他應該可以過上平靜順遂的生活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出現在了大門口。
他在清晨前來,事前沒有任何通知。樣子很憔悴,眼睛腫著,布滿血絲,仿佛一夜都沒有休息。
他尷尬的對前來迎客的我說:“你不必擔心,我并不是……要對你做什么,我答應了加百列要支持他的生意,不可以言而無信。過了今天,我再也不會踏到這里半步。”
作者有話要說:引用一位童鞋的分析,正如歐文在出身卑賤的社會氛圍中長大。男爵就算身有殘疾,孤獨成長,他的教育也絕少不了生而高貴的論調,就算他溫柔善良,憐憫疾苦也掩蓋不了他內心的高高在上,我是盡量想表達這種特質的。
、第四十七章
加百列先生對男爵的到來自然是欣喜不已的,他強烈要求男爵留下做客,當然他還推銷過我。
“我昨天晚上就想把這個仆人送到您的府上了,今天就直接讓他跟您走吧。”他討好地說。
“不必了。”男爵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上次我只是開玩笑,現在看來,他其實也挺蠢笨的。”
加百列干笑著說:“這些家伙都是些蠢東西。”
兩人交談著,氣氛倒是十分和諧,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加百列自說自話。
期間,奧斯卡男爵沒有看過我一眼。他像平時一樣,平靜而冷漠,說話一板一眼。
當無話可說的時候,加百列先生只好繼續炫耀他的收藏品了,他站在客廳一幅巨大的畫作前,得意洋洋的說:“這是孟西卡的《基督徒》,我花了將近一千鎊,瞧這上面的水彩,瞧他的筆墨,多么精致啊,真希望所有人都有機會觀賞。
他正說的來勁,一個仆人忽然推門走進來,我聽到他低聲對加百列說:“先生,工廠里出事了,有幾個人過來巡檢,說我們這里虐待工人。”
加百列面色一沉,隨即笑著對男爵說:“工廠出了點小事,我馬上去處理一下,真的非常抱歉,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我也非常喜歡這幅《基督徒》,您可以盡管去忙,我只要這幅畫就能打發時間了。”
男爵善解人意的說。
“那么我先失陪了。”顧不上禮儀,加百列先生匆匆離去。
而他離開后,男爵立即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你留下來。”
這個‘你’毫無疑問是在指我。
當仆人們都離開后,房間里只剩下了男爵和我兩個人。
“你不必緊張。”男爵開口說:“我只是有些話要跟你說,說完這些話,我就會放你離開,今后也不會再來打擾你。”
男爵是位心思縝密,遇事謹慎而沉穩的人,只是情感上的青澀,才讓他面對我的時候容易失去理智,而現在他已經找回了平日里的他。他看我的眼神不再特別,他對我說話的語氣不再柔和,一切都結束了,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你的身體沒有關系吧?有沒有受傷?”
“我很好,大人。”
“弗雷斯男爵的事情我來處理,他不會再找你麻煩的。”
“非常感謝您。”
我們干巴巴的對話,氣氛十分尷尬。
“對不起。”他忽然說。
我已經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向我道歉了,就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來說,向一個仆人道歉,絕對能把別人嚇得七竅升天。
“請您不要道歉,該道歉的人是我。”我愧疚的說:“昨天我那樣冒犯您……”
“不,我的確做錯了。”他搖搖頭說:“你說的很對,我其實是個很虛偽的人,冠冕堂皇的說著大道理,對你提出許多要求,但事實上我自己卻做著卑鄙的事情。而且我還自以為是,竟然會以為你也愛上了我。”
聽到他自責的話,我感到非常壓抑,想要立即逃離這里。我希望他咒罵我,希望他憎恨我,希望他懲罰我,而不是在這里向我懺悔,他憑什么這么做?這樣只會讓我對他更加歉疚。
“我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甚至還要挾你,可你一直都對我那么好。你救過我好幾次,是我的恩人,我卻始終把你當成一樣東西,一件所有物,想要強行把你留在身邊。我為我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如果您鄙視并厭惡我,我并不感到奇怪。”
我沒有辦法繼續聽下去了,所以拼命地搖了搖頭:“請您千萬不要這么說,如果您再說下去,我就要慚愧得無地自容了。您沒有要挾過我,是我要挾了您,我用卑鄙的手段要挾您,讓您為我保守秘密。如果您覺得自己犯了錯,那么您錯誤的源頭在于我。請您千萬不要責怪自己,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是我利用了您,把無辜的您拖下了泥潭,引誘了您,故意讓您對我產生了感情,而卻無法回饋給您任何東西。我是個卑鄙又殘忍的人,請您憎恨我吧,這樣我還能得到一點安心。”
“我無法憎恨你。”男爵哀傷的說:“我愛過你,到現在也依然沒有改變,但是今天以后我會忘記你,我會把你忘得一干二凈,當你從未出現過。但我還是要感激你,不僅僅是因為你拯救過我的性命,更是因為……因為,你帶給了我前所未有的……”
“我還要去處理晚餐的事情,我先告退了。”我強忍著顫抖,準備離開,我怕再多留一秒,就會控制不住這種痛苦。
“歐文。”他忽然叫住我,然后直愣愣的說:“我祝你今后幸福。”
我停頓了一秒,閉上眼睛:“您也一樣,大人,我祝您幸福。”
猶豫了一下,我又從口袋里掏出了他送給我的那枚胸針,然后擺在了他面前的書桌上。
之后,我再也沒說什么,躬身退出了這里。
房間里靜悄悄的,男爵很久都沒有任何動作,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直到太陽西斜……
有人敲了敲門,男仆比利走進來。
“大人,我們要告辭啟程嗎?我們還要趕明天的航船。”
“是的,我們馬上就走。”男爵說。
“那么我去吩咐一下。”
“嗯。”男爵點點頭:“對了,你去把那個安妮的女仆叫進來。”
比利躬身退下,不久之后,一個怯怯的女人走了進來。
“男爵大人,您傳喚我嗎?”安妮小聲說,她顯然不知道自己被叫進來的原因,所以非常緊張。
男爵在書桌前坐下,輕聲問道:“你最近遇到了點麻煩,對嗎?”
安妮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大人。”
男爵笑了笑:“難道銀行沒有上門催債嗎?”
安妮略顯驚訝,她點點頭:“如果你是指欠款的事情……是的大人,我們遇到了一些麻煩。”
“這里有一百磅,你拿著吧。”男爵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書桌上:“你丈夫的畫作也很快就會有人購買的,你們會變得富有,所以沒有必要從工廠里偷竊物品拿去販賣了。”
安妮臉色一白,舉起雙手拼命搖晃:“我沒有偷竊工廠里的任何物品,我們把賺到的錢補到了賬上。歐文說,只要賺夠了本錢,我們就告訴加百列先生,正大光明的從他手里買。”
男爵點了點頭:“是的,你和歐文都沒有偷竊過任何物品,因為知道你們偷偷販賣貨物的人并不多,既然不知道也就沒有任何罪責。我已經把那個叫馬丁的人處理掉了,只要你們今后不再偷偷販賣工廠里的東西,那你們就是清白的,但是今后,你們不可以再做這樣的事情。因為根據法律,這是偷竊,你和他都會因此被送上絞刑架。我暫且認為你是歐文的朋友,所以你會制止他的,對嗎?”
安妮已經嚇哭了,她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歐文他只是想幫我,他沒有偷任何東西,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想出這些冒險的辦法,我們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大人……”
“別擔心,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相信你和他都是好人,你們不會遇到任何麻煩。”
男爵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這些錢你拿著,作為你們的本錢,你可以說是你去世的親戚給你的遺產。如果今后又遇到了麻煩,你可以來找我。但要記住,今天發生的事情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更不可以對歐文說一個字,否則不僅你的丈夫再也賣不出一幅畫,我還會把你送進監獄,你明白嗎?”
“是的大人,我什么也不會說。”安妮哆哆嗦嗦地回答。
男爵點點頭,示意她過來取走支票。
安妮小心的向前走了兩步,然后取走了桌上的支票,她的眼睛忽然掃到了桌上的另一件東西,那個六角形的金色胸針。
她下意識的開口:“這不是歐文的胸針嗎?怎么會在這里?”
男爵拿起這樣東西,在手指尖轉了轉:“你見過這件東西嗎?”
“我……我在歐文那里見過一模一樣的,他說是他喜歡的人送的東西。”
男爵一下子愣住了,他睜大眼睛問:“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在歐文那里見過一模一樣的……”
“后面那句!你說……是他喜歡的人送的東西?”
“是的,他是這么說的,他說他愛上了一位身份高貴的小姐,這件東西是那位小姐送給他的,他還說自己做錯了事……”
男爵的耳中一陣轟鳴,他已經聽不到她又說了些什么,他只是緊緊握著那枚胸針,忽然之間,無數回憶涌上心頭。
平日里的點點滴滴,清晰的好像刻在腦海中一樣,他的眼神,他說過的話,他做過的事,他們在一起時,他那動情的反應……
一切都在向他大聲訴說著,那樣鮮明,那樣一目了然。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滿臉迷惘,一遍遍重復著:“為什么?他為什么這樣做?明明……明明……我不明白……”
“大人,您怎么了?”安妮驚奇地問,因為面前的男人忽然變得非常激動,神情也一時高興,一時痛苦,一時又迷惑。
“不,我沒事。”男爵強自鎮定了下來,他看向安妮:“這里沒你的事,你可以退下了。對了,我們剛才說的依然作數,我需要你保持沉默,你可以做到嗎?”
“是的大人,我什么也不會說,就是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