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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賀霄已過了而立之年,一直沒有考慮成家的事,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比開創了集團基業的父親更像是工作狂。
賀橋反而早早地結了婚,不再貪玩,有了對未來的理想,這份理想中依然含著天真熱忱,也依然顧家,假期不會用來加班和出差,只用來陪伴愛人與家人。
時光荏苒,兩個孩子的性子倒都沒有變。
賀淮禮見證了他們長大,也見證了自己的老去。
又是一年新春,發間的銀絲更多,精力也大不如前。
在年前,他陸續完成了不少交接的工作。
就像妻子說的那樣,他活了五十多年,每一天都不敢停歇地往前走著,起初是對家人的責任,那是一個家庭,后來是對整間公司與所有員工的責任,那意味著無數個家庭。
人不是機器,會出錯,也會累。
到了該休息的時候。
所以賀淮禮吃完了湯圓,放下碗,語氣尋常地開口道:“我打算在年后卸下董事會主席的職務。”
“以后你們還是挑自己喜歡的事,放手去做,不用覺得有太大壓力,不要把它當作一種責任。”
他準備將手中的權力都交給其他董事會高層,以及兩個同樣優秀的兒子。
萬家集團的產業越做越大,已經超出了一個人能獨自掌控的程度,也的確是一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龐大財富。
賀淮禮并不擔心這個家里會出現旁人議論里的豪門爭紛,他深知每個人的脾氣,都不是貪慕名利的性格。
活到這個年紀,再回望正年輕的孩子們,他想叮囑的只有一句:放手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即使是不想繼承家業,也沒關系。
反正他們如今都有了接納失敗的底氣,有了不必再被責任捆縛的自由。
這是賀淮禮花了大半輩子,才封好的壓歲紅包。
對這個忽然被正式宣布的決定,沒有人感到過分意外,此前早有預兆。
賀霄在短暫的沉默后,問他:“會不會太快了?”
他神情如常,仿佛只是在擔心父親卸職的時間太倉促。
賀橋則欣然接受父親的囑托,似乎在期待那種閃著光的未來:“我會放手去做的。”
而池雪焰對生意上的事毫無興趣,他出神地望著沒有了湯圓的瓷碗。
澄凈的湯水里,一滴遺落的黑芝麻餡悄然散開。
平靜水面下蔓延著僅有他知曉的暗潮洶涌。
對剛剛得知了穿書秘密的賀霄而言,這一刻的“賀橋”應該像極了一個心機深沉的反派。
而對池雪焰來說,宛如反派般心思莫測談論事業的賀橋,是專心復刻游戲飛行記錄的賀橋的反面。
像老式磁帶的AB面。
無論是哪一面,他都很喜歡。
這個普通又特別的生日,可以排進池雪焰最喜歡的日子前三名。
他羅列過的標準除夕流程里,還剩下最后一件事。
過了零點睡覺。
深夜一點多,外面源源不斷的煙花爆竹聲總算消停了不少,配合房子里裝的隔音玻璃,不會再影響睡眠。
夜已深,又有甜食的作用,困意開始席卷腦海。
正在回復手機上各種拜年消息的賀橋,感到肩上傳來了一陣輕輕倚靠的力道。
本來也在回消息的池雪焰,快坐不住了,下意識地靠在了他肩頭。
他問:“困了?”
“嗯,想睡覺了。”
池雪焰回答的時候,輕輕點頭,柔軟的發絲便摩挲過他的頸間。
賀橋的聲音隨之微頓:“……那回房間吧。”
他收起手機,與池雪焰一道起身上樓時,難得有一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沉默。
不再打游戲的夜晚,臥室里深酒紅的大床。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
即使那張床足夠寬敞。
即使池雪焰的語氣很純粹,只是單純的困了想睡覺。
可當真正回到了房間單獨相處,看見那唯一一張顏色濃郁曖昧的床時,心跳和思緒總是不聽話的。
何況,盛著半份的瓷盤,早就是不同步的鮮明反差。
左半邊是空無一物的潔白,右半邊是艷麗盛開的深紅。
池雪焰先去洗澡。
他出來時,熱氣將白皙的臉頰熏出淡淡的紅,看起來沒什么精神,顯然很困了,連頭發都吹得格外潦草隨便。
所以賀橋接過了吹風機,細心地幫他吹干了頭發。
潮濕秾艷的發梢在他指間留下清澈水痕,又被綿延不斷的熱意蒸發。
吹風機的噪音停下,終于熬到了睡前流程全部結束,池雪焰不再過分客氣地對戀人道謝。
他動作自然地上了床,很快將自己裹進被子里,主動道:“。”
“。”
賀橋替他關掉了床邊的燈,才獨自走向浴室。
與婚禮結束后的那一晚很像。
他猜,等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池雪焰應該已經睡著了。
這反而讓他在無形中松了一口氣。
因為那天他可以去睡別的臥室,卻依然莫名其妙地失眠到了快天亮。
今天則不得不共處一室,甚至是同床共枕。
賀橋暫時無法想象這個夜晚要怎么度過。
但至少,池雪焰會睡得很好。
然而,等賀橋洗完澡,放輕腳步出來的時候,卻看見他親手關掉的床頭燈重新亮起。
本該睡著的人正靠在軟軟的枕頭里,表情無奈地聽著電話。
聽到浴室門口傳來的動靜,池雪焰抬眸望過去,忙不迭地朝他揚了揚手,示意他過來。
“媽,賀橋想跟你拜年。”
賀橋:……
他之前已經給正在國外過春節兼度蜜月的池雪焰爸媽發過拜年消息了,雖然沒收到回復。
幾秒鐘后,賀橋從手機聽筒里收到了遲來的回復。
韓真真和池中原齊聲說了一句讓人聽得一頭霧水的神秘外語。
成功地將燙手山芋丟給了賀橋的池雪焰,在他身邊解釋道:“意思是新年快樂,是那邊的語言,他們倆這次就學會了這一句。”
電話那端的夫妻倆聽見了他的奚落,韓真真當即據理力爭道:“賀橋你別聽他亂講!你好和再見我們也會的!”
一旁的池中原很配合地嘰里呱啦了兩聲,仿佛在念咒語。
賀橋還是沒能聽懂。
但他聽見身邊人無奈的笑聲。
池雪焰受不了他倆的奇怪口音,放棄睡覺的念頭,主動湊過來一些,示范了一遍正確發音:“你們都第二次去了,為什么還沒我說得標準?”
一家三口第一次去那個靠近北極圈的島嶼小國看極光時,一起學了好幾句本地常用語。
后來夫妻倆迅速忘了個干凈,池雪焰倒是一直記得。
賀橋仍然聽不懂這門小語種,只覺得身邊人的發音很好聽。
像一種更攝人心魄的咒語。
他離得很近,肩挨著肩,仿佛挽著自己的手臂,猶如親密無間的伴侶,昏黃的燈光在低垂的睫羽上徘徊。
……他們就這樣突如其來地一起躺在了床上。
耳畔是從七千公里之外,漂洋過海而來的風聲和笑聲。
以及想象中絢麗紛繁的極光,一種能讓人忘記呼吸的美。
韓真真與他們分享喜悅:“昨晚看到的極光,比幾年前那次更好看,我拍了好多視頻,回家給你們看。”
池中原則在絞盡腦汁報復兒子的嘲諷:“可能這就是度蜜月的感覺,連風景都比較好看,對了,你們倆怎么這么久都沒去蜜月旅行?”
緊接著,老池自問自答:“哦,因為你要上班,在別人的公司上班真煩啊,哈哈。”
池雪焰:……
今天明明是假期的第一天,被他爸這么一說,突然讓他有一種明天就要去診所的感覺。
“我有年假。”
他簡單地反駁了一下,又覺得這個反駁在兩位老總面前顯得過分孱弱,于是決定直接結束這段對話。
“我困了,要睡覺了,明天再聊。”
韓真真總算注意到了時間:“哎呀,國內都快兩點了,你快去睡吧焰焰,我再跟賀橋說最后一句。”
被電話吵醒的池雪焰其實沒有之前那么困了,他躺回被窩里,聽著母親跟賀橋說話。
“我之前都沒想起來度蜜月的事,你們有計劃嗎?沒有的話,我覺得可以四月份去,春天氣溫舒服,景色也漂亮,有個地方我早就想讓焰焰去一次,你們倆一起去就更好了……”
母親的最后一句很長,她絮叨著,賀橋的語氣始終溫和耐心:“好,我記住了,媽。”
聽見愛人這樣稱呼自己的母親,池雪焰的心頭生出幾分奇異的感覺。
白天,賀橋聽他以同樣的方式稱呼盛小月的時候,會有相似的心情嗎?
好像迎來了一種更徹底的婚姻。
分享彼此的全部,連原本無關的血緣也因此賦予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