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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一刻，池雪焰漸漸開始分不清因果。

到底是因為他喜歡不同尋常的栗子三明治，所以才喜歡賀橋，還是因為他喜歡賀橋，所以才喜歡不同尋常的栗子三明治。

好像是一樣的。

池雪焰不想擦玻璃了，他丟下工具，姿態(tài)隨意地倚在窗臺邊，告訴賀橋更多關(guān)于晚餐的秘密。

“我猜今天晚上會是四個人吃飯，我爸也會來。”

在他的注視和陪伴里，賀橋繼續(xù)完成著自己的婚后職責。

“因為我媽自己搞不定，會弄得手忙腳亂，又不愿意讓我們倆幫忙，只能偷偷向我爸求助。”

外賣員敲門，韓真真一拿到菜和肉，就擼起袖子鉆進廚房。

很快，傳來一陣活魚跳出水池的猛烈蹦跶聲，還有一道短促的驚呼。

“我爸會先在電話里教她，但這樣肯定教不會，因為他自己都算不上多么會做飯。”

沒有菜下鍋，抽油煙機的聲音卻轟然響起，隱約蓋住了打電話的聲音。

“電話講到后面，我爸可能會絕望得想砸手機，索性直接過來一趟，反正離得不遠。”

這次沒有人敲門，門從里面悄悄打開，高大的身影跟在老婆后面，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

房間里心不在焉做著大掃除的兩個人，配合地裝作沒有發(fā)現(xiàn)，只是無聲地對視一眼。

四目相對時，滿是笑意。

最后，池雪焰做總結(jié)陳詞：“總之，今天的晚飯是我媽做的，我爸是專程過來蹭飯的。”

賀橋了然地頷首：“我記住了。”

他會認真記住這個池雪焰分享給他的秘密。

時間不知不覺便溜走，廚房里漸漸飄出食物的香氣，輕松愉快的大掃除也宣告結(jié)束，只剩收尾工作。

在賀橋準備系上垃圾袋的時候，池雪焰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等一下。”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樣?xùn)|西，遞給身邊人。

對賀橋伸開的白皙掌心中，躺著一張晶瑩剔透的褶皺糖紙。

池雪焰語氣坦然：“上午從你的糖盒里偷了一顆糖。”

隨即，他取出一段已逝去的記憶，認真地比較著味道：“比酒吧里的糖更好吃。”

夏夜的單身派對，虛構(gòu)的愛情關(guān)系，還有醉意下的心動與試探。

昏暗迷離的光線里，他向身邊似乎也心動了的賀橋要了一顆糖。

現(xiàn)在，不再是似乎了，也不再是臨時尋來的糖。

所以比那顆糖的味道更好。

池雪焰終于又開始想念糖的滋味。

這次不僅僅是想念。

還有愛。

第四十五章

陽光下，

熠熠生輝的漂亮糖紙在手心里停泊了好一會兒，才被眼前人接過。

池雪焰看著賀橋接過皺皺的糖紙，卻沒有丟進垃圾袋，

而是留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問：“怎么不丟掉？”

賀橋說：“是你拿走的第一顆糖，應(yīng)該收藏。”

所以池雪焰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輕笑著移開目光，沒有再說話。

他已經(jīng)認得愛了，但現(xiàn)在還不是宣布它的最恰當時機。

在過往的人生中，

池雪焰對許多東西都很挑剔，除了一日三餐，

他從不將就，

無論是對人還是對事，

往往苛求著某種超出世俗標準的美麗與歡愉。

上天仿佛也偏愛著他，

愿意慷慨地實現(xiàn)他每個挑剔的心愿，他因而度過了燦爛而幸運的二十多年。

他第一次嘗試去蹦極，

就在下墜時見到了最美的人間。

第一次嘗試去愛，

也該在詩篇展開前寫下最好的告白。

這是暗戀對象不必知曉的心理活動。

他只需要等待。

這段等待不會太久，因為池雪焰始終是個做事很干脆的人。

在正式地提到愛之前，

他有一件想要徹底解決的事。

——那本令他和賀橋步入?yún)f(xié)議婚姻的。

大掃除正式結(jié)束，兩人一起去外面丟了垃圾袋。

領(lǐng)教過凜冽的寒風，

再回到暖洋洋的屋子里，一種獨屬于冬日的幸福便涌上來。

還有一種略顯虛假的驚訝。

池雪焰和賀橋路過廚房，好像直到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池中原來了。

韓真真聽見動靜，當即從丈夫手里奪來鍋鏟，

然后若無其事地解釋道：“今天玲姨休息，

你爸過來蹭飯，

給我打下手呢。”

池雪焰覺得自己偶爾張口就來的胡說八道，

大概是從母親那里繼承來的。

為了避免被發(fā)現(xiàn)破綻，韓真真迅速轉(zhuǎn)移話題，在廚房臺面上胡亂抓了一顆霎時成為目光焦點的幸運蔬菜。

“對了，這種菜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長得奇形怪狀，評價里倒是都在說味道不錯。”

她說著，非常真誠地夸獎了一下兒子的另一半：“那個APP拿來買東西蠻不錯的，圖標也可愛，不同節(jié)日還有不同的裝飾呢。”

被隨意地放在地上的購物袋里，印著熟悉的圖標，三棵線條童稚的小樹苗，這會兒額外多了富有年味的點綴。

圣誕節(jié)時，圖標里的三棵小樹一一戴上了紅白相間的帽子，如今臨近過年，樹身上提前貼了大紅福字，頗為喜慶。

即使這個話題轉(zhuǎn)移得非常高明和自然，池雪焰還是不得不提醒一下正舉著鍋鏟閑聊的母親。

他的語氣也很真誠：“媽，你看一眼鍋吧，冒煙了。”

“……”

韓真真立刻顧不上他們倆了，手忙腳亂地轉(zhuǎn)身求助：“老池！冒煙了！！”

同樣手忙腳亂的老池連忙拿起一個碗沖向水池，匆匆擰開水龍頭：“加水加水！”

“哎哎哎，是不是加太多了？！”

“……好像是，不過沒關(guān)系吧，多燒一會兒就燒干了。”

聽起來很有道理，又覺得有哪里不對。

韓真真沉默了一秒鐘，覺得當務(wù)之急還是先把圍觀群眾趕走：“你們倆做完衛(wèi)生了？我給你們洗點水果，快去外面坐著休息吧，看電視去。”

看著眼前的景象，這回輪到賀橋欲言又止。

算了，反正有栗子三明治。

兩人順從地回到客廳，任由兩位長輩折騰廚房。

池雪焰隨手打開電視，感嘆了一聲：“希望晚上能吃到那碗長得很奇怪的菜。”

而不是看見它黑乎乎地躺在垃圾桶里。

賀橋認真地想了想：“如果是簡單清炒，應(yīng)該不會太糟。”

池雪焰打消他的幻想：“我媽肯定會挑個復(fù)雜的做法。”

于是賀橋克制地保留了自己對眼高手低韓阿姨的評價，轉(zhuǎn)而承諾道：“你想吃的話，明天給你做。”

池雪焰語帶笑意：“放在三明治里代替生菜嗎？”

“……我沒想到這種做法。”賀橋誠實地說，“可以試試看。”

池雪焰想，那個活在想象中的栗子三明治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他喜歡這種奇怪。

因為只關(guān)乎彼此。

雖然他們倆今晚有可能吃不到，但這種產(chǎn)地偏僻的少見蔬菜，能出現(xiàn)在無數(shù)張尋常人家的餐桌上，直接與他們倆有關(guān)。

這是三棵樹應(yīng)用新上線的特色版塊，涵蓋了一系列市面上不常見卻獨具風格的新奇商品，吸引了不少關(guān)注的目光。

追溯到更久以前，這款應(yīng)用還不叫三棵樹，本該是個即將被市場淘汰的失敗項目。

是池雪焰“拯救”了失意的創(chuàng)業(yè)者，又為應(yīng)用起了新名字。

而賀橋真正落實了那次“拯救”，又將這個項目引到前景更寬闊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