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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池雪焰不再問了。
他輕笑了一聲,帶著濃濃的諷意,隨即語調如常地同愛人道別:“。”
“。”
賀橋靜靜看著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由亮轉暗。
然后他重新將視線落到閃爍著復雜數字與走勢圖的電腦屏幕上。
今天賀霄去了外地出差,所以他不必強迫自己泡在游戲房里。
同一時間,巍峨商業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里,司機打開車門,剛剛下班的賀淮禮坐進商務車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司機驅車前往賀家,短暫的閉目養神后,賀淮禮平靜地翻開手邊的文件夾。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紅發青年的照片。
賀淮禮并沒有找什么私家偵探,只是讓人簡單搜集了池雪焰算不上秘密的一些基本資料。
家庭成員、興趣愛好、讀過的學校、職業經歷……
在看到青年耀眼的紅發、五花八門的愛好時,賀淮禮的神情都沒有變化,當視線落在他的大學專業上時,才有了些許波動。
再往下一行,他盯著池雪焰現在的職業,終于顯露出幾分訝然。
片刻后,賀淮禮開口問前面的司機:“老馬,我記得你上次順路去接孫女的時候,說她牙齒不好?”
“是啊,她愛吃糖,蛀牙了。而且膽子小得很,一見到醫生就哭。”司機嘆了口氣,“人家拿個照牙齒的鏡子過來,她立馬哭得撕心裂肺,搞得這事兒拖了快一個月了。”
賀淮禮耐心聽著,若有所思道:“牙齒的問題不能拖。”
“就是說嘛,跟她講道理又不聽,真拿小祖宗沒轍……”
車輛平穩地向前駛去,光影寥落的夜色里,賀淮禮慢慢合上文件夾。
周一早晨。
池雪焰準時走進診所,像往常那樣和相熟的員工們打招呼。
他抬手打卡的時候,在清晨暖陽的映照下,指間閃過一抹耀眼的光。
前臺的女生咦了一聲,好奇地盯著他走向診室的背影,推推一旁的同事:“你看見了嗎?還是我看錯了?池醫生的無名指上是不是……”
穿上顏色潔凈的白大褂后,池雪焰摘掉無名指處的戒指,輕輕放進辦公桌上的小托盤里,準備開始工作。
戒指是簡單但好看的款式。
賀橋的審美不錯,他想。
可惜工作的時候不能戴。
忙碌的一天正式開始,接待預約的病人、幫或聽話或愛鬧的小朋友們看牙……
下午他提前開診,接待的第一位小病人是個眼淚汪汪的小女孩,由爺爺領著過來。
她不在上周五確認過的預約名單中,說是蛀牙疼得厲害,臨時加的號。
這是常有的事,池雪焰沒太在意。
家長走進診室便在一旁安靜等待,小女孩很不情愿地坐在牙椅上,微微發著抖,大大的眼睛里含著兩汪淚。
池雪焰離她明明還有兩米遠,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是牙疼,還是怕我?”
小女孩帶著哭腔:“都有……”
見她過分抵觸看牙的模樣,池雪焰淡定地從桌上小托盤里抓起幾顆糖,糖堆里的婚戒閃著瑩潤的銀光。
“吃不吃糖?”
小女孩一愣,下意識想伸手,又怯怯地縮回去。
“你喜歡吃糖對不對?”池雪焰同她聊天,“那你爸爸喜不喜歡吃糖?”
小女孩一邊啜泣一邊反駁:“大人不吃糖的。”
“不對。”池雪焰語氣篤定,“我爸爸就喜歡吃糖,還喜歡很多其他的甜食。”
這下,小女孩掉眼淚的速度變慢了一點,小聲問:“那他的牙齒會疼嗎?”
“嗯,大人和小朋友的牙齒都一樣害怕糖。”池雪焰向她晃了晃手機,“要不要看我爸爸牙疼時的照片?”
小女孩瞪圓了眼睛,好奇地望過來。
池雪焰順理成章地坐到牙椅邊上,真的打開了手機相冊。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小朋友拍的,畫質也顯得久遠,這上面的池中原比現在要年輕不少,正捂著腮幫子,臉皺成一團,虛弱的神態與驍悍的肌肉極不相稱。
“他也疼哭啦。”小女孩看得破涕為笑,不假思索道,“就是哭起來有點嚇人。”
池雪焰也笑了:“你想不想知道大人和小孩的蛀牙有什么區別?”
小女孩點點頭,盯著他的手機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爸爸牙齒疼得哭了,所以你做了醫生嗎?”
“被你猜到了。”池雪焰揉揉她的腦袋,柔聲問,“我幫你看一看牙,好不好?”
忘記了哭泣的小女孩總算在牙椅上躺好,看見畫滿了彩繪的天花板,還有身邊醫生絢爛的紅發。
“你的頭發顏色好神奇哦。”
“跟動畫片里一樣,是不是?”牙醫的聲音很溫柔,“要不要聽童話故事?但你聽的時候要保持安靜,不可以隨便說話……”
緩緩漂浮的夢境里,游弋在深海的美人魚又幫人間的小朋友消滅掉一顆蛀牙。
目送愛哭的小朋友被爺爺牽走,池雪焰輕輕松了一口氣。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忙碌的后半日不停歇地覆蓋上來。
等時針指向傍晚五點半,收拾完畢的池雪焰重新戴上戒指。
他盯著冰涼的戒圈發了一會兒呆,同急著回家的助理道別,然后打開手機。
屏幕界面仍停留在池中原的牙疼照片上。
池雪焰看著這張照片,眼里閃過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打開聊天界面,找到與賀橋的對話框,發去一條消息:我想盡快辦婚禮。
池雪焰給賀橋的備注仍然是隨手為之的小十一,只是兩人的關系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賀橋是他第十一個,也是最后一個相親對象。
他很快收到了回復。
[小十一:我給你打電話。]
手機隨即震動起來。
“我正想跟你說這個。”賀橋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爸今天去見過你了。”
池雪焰有片刻的愕然,接著便意識到了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事。
那個愛哭小女孩的爺爺,面孔有些眼熟,但他當時無暇仔細打量,光顧著哄小孩了。
池雪焰回過神來,開玩笑道:“視察結果怎么樣?”
賀橋回答道:“他問我希望什么時候辦婚禮。”
池雪焰試著翻譯:“所以我過關了?”
“他說不會干涉我的選擇。”說到這里,賀橋頓了頓,才道,“你是……兒童牙醫?”
初次見面時留下的謎題終于有了答案。
池雪焰聽出他語氣里不加掩飾的驚訝,反問道:“不像么?”
賀橋的反應很誠實:“醫生可以染發嗎?”
“不可以。”他的回答里藏著狡黠的秘密,“但我是特別的例外。”
想象著電話那端的人此刻的表情,池雪焰不禁笑起來,語帶調侃:“放心,我不會跟你在牙椅上約會的。”
短暫的靜謐后,賀橋再次響起的聲音同樣帶著笑意:“我們現在的確該約會,商量婚禮日期,還有昨天沒說完的事。”
熱戀期的人們總是每天膩在一起,他們需要不遺余力地向旁人展示這樣的狀態。
“嗯。”池雪焰坐回辦公桌前,在電腦瀏覽器里打字搜索,“約會名義上去做什么?看電影?”
“哪部電影?”賀橋順著問,“你有想看的嗎?”
池雪焰看著屏幕顯示的影院上映信息,照著念片名:“神偷風云、放手去愛、笑聲總動員……”
欣賞完這堆很有爛片氣質的片名,他立刻放棄了這項活動,干脆關掉電腦:“算了,直接約吃飯好了。”
“聽起來還不如牙椅。”賀橋也開了個玩笑,“我現在過來接你,一刻鐘左右到。”
池雪焰起身走到窗前,應聲道:“好,見面再說吧。”
下方的道路上穿行著密密麻麻的車流,對面嶄新的建筑外墻懸掛著醒目的招租廣告,到處是閃爍的燈光,橘與紅的光斑明明滅滅,日色朦朧,悄然釀出夜的氣味。
掛斷電話前,賀橋語氣自然地同他道別。
“一會兒見,小池。”
第八章
不算親昵的稱呼消弭在陡然結束的信號里。
池雪焰卻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耳朵。
耳畔像觸了電,涌來一陣輕柔又特殊的感覺。
常常有長輩或朋友叫他小池,此前他從未覺得異樣,這只是個很普通的叫法,并不過分親密。
或許是因為賀橋的聲音更好聽一些。
他收攏思緒,將手機放進兜里,準備再消磨幾分鐘的時光,就下樓去停車場等賀橋。
正在這時候,外面響起敲門聲。
池雪焰反射性地皺了皺眉。
他似乎已經聞到了那股故作清新的香水味。
對方不等他回應,徑直推門進來。
果然是新來的徐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