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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我前幾日新得的琴取來,”朱皇后看向謝笙道,“我前些日子新得了一把琴,不是什么名家名琴,卻勝在音色純正,材料精致,你和溫丫頭都是喜歡這些的,我留著沒用,便想著不妨給了你去。”
等那琴拿來,謝笙一眼認出,是用的老梧桐木做的琴身,琴有些年頭了,琴身上已經有了包漿,琴身樸素,光澤自然溫潤,的確是謝笙和溫瑄會喜歡的類型。
謝笙當即謝恩,隨后又陪著朱皇后說了幾句話,見她有些乏了,才和嚴瑜一起告辭出來。因時辰晚了,謝笙也沒再去東宮小坐,徑自回了府中。
明日,謝笙便已經不必再去當值,或是去翰林院點卯,他請了婚假,如今正好在家中好好準備一番。
第228章
“快快快,
這個紅綢掛在那邊。”
“好好好,停,
對,右邊再高一些,就一點兒!”
這日一早,
謝笙就被外頭忙亂的聲音吵醒,他難得沒直接叫了捧墨進門,
而是自己穿了鞋,
稍稍開了窗,去看嬤嬤滿臉喜氣的叫人布置院子。
這年頭紅綢紅紙的染色工藝不達標,在外頭放上一日,
紅色便沒剛拿出來時那么鮮亮,所以即便是有些麻煩,李氏也想給自己兒子最好的婚禮,
自然便只能叫下人在今日早晨再布置了。
按著本朝婚俗,
新郎要上午出發去女方家中用午飯,同時也要將前一日拿出來曬過的鳳冠霞帔一道帶去,讓新娘換上。
等中午過后,女方宴席結束,新娘梳洗打扮齊整,
按路程遠近決定何時啟程,
一般婚禮都在酉時左右正式開始。
酉時,已是黃昏,這時候可不是什么黃昏逢魔時刻,
而是陰陽交替之時。
婚禮或者說昏禮,是對新人美好的祝福。
“哎呀,少爺您什么時候醒的,”嬤嬤很快發現了謝笙的存在,“捧墨,捧墨上那兒去了,少爺都醒了,他怎么還不來!”
“來了來了,”捧墨捧著一干梳洗用具,并一件新衣趕了來。
謝笙的禮服其實就在屋里掛著,不過現在還沒到換上它的時候,捧墨便取了一件新衣來,為謝笙換了,謝笙還要先去前頭和父母兄嫂一同用飯。
等用完飯,謝笙就接到消息,說是朱皇后到了,謝笙等人趕忙親自出來迎接。
朱皇后下車時瞧見這陣勢不由笑道:“我今兒就是來蹭個喜氣,你們這樣,可是覺得我不該來,盼著我早些回宮的?”
朱皇后這話只是玩笑,謝侯李氏兩個忙道不敢,朱紅玉倒是沒這么拘謹,已經湊到前頭,拉著朱皇后的手撒起嬌來。
朱皇后穿了一身普通貴婦人的新衣,滿面喜氣,謝笙打量了幾眼,便叫人去取了一支華麗的珠釵來,預備叫過會兒送到朱皇后手上。
朱皇后既然來了,嚴瑜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雖然如今皇帝不在宮中,需要他來坐鎮,卻也不意味著他完全不能離開。
嚴瑜看著面前的謝笙有些遺憾:“舊年說好要陪你一道去迎親,如今只怕也不能成了。”
“有什么不成的,”朱皇后道,“你換身衣裳,該去就去,有你幫著,看溫家誰敢難為子和,趕緊叫子和把他媳婦娶回家來才是正經。”
“若叫旁人知道,那可真了不得了,”朱紅玉見狀不由笑了起來。
太子當伴郎,可不就是了不得嗎。
等到出發之時,嚴瑜果真上了馬,和嚴世孫、秦方、徐渭、柳容幾個走在了一起。
“姚大人,您快掐我一把,”一個官員看著從自己面前走過的伴郎團,嚇得以為自己今日出門沒看黃歷,“我,我怎么瞧著那仿佛是太子殿下?”
“我瞧著也像!”
在場官員認得朱皇后的雖然不多,可認得嚴瑜的卻不少。這些人見太子竟然能為謝笙做到如此地步,自然不敢再簡單的將謝笙僅僅當做一般伴讀來看了。
“從前只聽說謝修撰深受宮中寵愛,沒想到竟有如此榮寵!”
守門的小子看了那滿面驚嘆的官員一眼,沒有說話,兀自守門,很快,他就看到了英郡王府的車架。
“英郡王妃到!”
隨后又瞧見了后頭的禮物,忙又喊道:“英郡王府禮到!”
從英郡王府打頭,各家皇子府邸都默契的在這個時間段先后送了禮物前來,件件名貴,前來送東西的人也是個個恭敬有加,各家王妃無一不是親臨。
她們都來了,各家命婦自然不敢不來,還一個賽一個來得早。
等命婦來得多了,朱皇后在場的消息,便也瞞不住了。
一個翰林院修撰,侯府嫡次子的婚禮,竟然引得皇后與太子親臨,這可是連世子謝麒成婚都沒有的待遇,更不要說各位王妃一個不少,個個吉祥話一籮筐,眾人有理由相信,若不是皇子王爺們都去了春狩,只怕如今也會親自登門。
“姐姐怎么滿臉肉痛?”一名貴婦人拉了一把自己玩得好的小伙伴,叫她收斂些臉上神色。
那婦人小聲道:“從前只聽說謝家二公子會讀書,我便想著只是會讀書罷了,日后未必能比得上各家的世子,哪知道如今……”少了這么個金娃娃打成的女婿。
先前說話的婦人領會了她的意思之后,也有些懊惱起來。近前倒還在其次,關鍵是人脈,你當人家是底層草根,沒想到人家分明就是個王者。
是,謝笙和各家勛貴不怎么往來,和清流來往也就那么幾家,可人家和皇家關系好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雖說清流勛貴有時候也未必害怕皇家,可你想登上青云路,還不是得靠著皇家!在皇家手下做事。
“莊妃娘娘禮到!”
“賢妃娘娘禮到!”
“貴妃娘娘禮到!”
聽到最后,眾人都有些麻木,再沒有半分動容。難怪前些年總有謝笙是太子孿生兄弟的消息傳出來,還說什么只是因為雙生子不祥,謝笙才被抱出宮養著。看著面前這情形,連他們這些知道真相的人都要相信謠言了。
謝笙出門的空檔,謝岫和周家、李家都齊齊上門幫忙,今兒若不是有他們在,只怕李氏和朱紅玉還真未必能完全應付好這些臨時聽到消息親自上門的官員和各家夫人。
二姐兒自打出嫁之后,多年不曾回京,這回也提前回來了好幾日,等在家里。在外頭待得久了,她面上染上了風霜,看著比養尊處優的謝岫大了不少。不過在外頭磨煉了幾年,二姐兒沉穩了不少倒是真的。
謝笙這邊一片喜氣洋洋,安穩的到了溫家,過五關斬六將一般總算來到了溫家門前。只是這時候還沒用完飯,再如何他也只能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乖乖的坐下用飯。
溫瑄雖然很小的時候就被溫相帶著到了京城居住,卻并不意味著在成親這樣的關鍵時刻沒兄弟來幫忙。
嚴瑜雖然在一旁壓陣,可嚴瑜也有不能拒絕的人,比如作為他老師的溫相。
嚴瑜這里一被叫走,謝笙幾個心里就咯噔一下,有些發慌,果不其然,溫家的幾位兄長端著酒杯拎著酒壺就過來了,甚至連溫瑄的弟弟,雖然還不怎么能喝酒,卻也在此刻鞍前馬后的當個忠心的打雜小弟。
好在嚴瑜回來得很快,謝笙的幾個伴郎也十分靠譜,最后這酒的確是喝了不少,可落到謝笙肚子里的,卻并不算多。
而且這幾人的酒量都還不錯,尤其是嚴世孫,自稱是千杯不醉,又有身份當法寶,在酒桌上無往而不利,想要過來叫他喝酒的小輩,都被他忽悠得反喝了回去。就算有沒被他忽悠住的,也被他用身份壓著喝了回去。
總歸不會是嚴世孫吃虧就對了。
謝笙用過午飯之后,便一直等著溫瑄換衣裳,做最后的補妝。
很快,卻扇詩念完,溫瑄平平安安上了花轎。
嫁妝是在用過飯后就被依次抬出門的,溫瑄的花轎此時啟程,剛巧能趕上最后一臺嫁妝出門,半點不必等。
如此繞京城一圈,城中百姓知道是人家喜事,吉祥話也是成堆不要錢的送。
接下來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甚至是夫妻對拜的時候,謝笙都覺得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恍在夢中,直到送入洞房后,謝笙拉著溫瑄的手,才算是有了一點真實感。
他總算是把自己心心念念了這么多年的溫瑄,給娶回家來了。
謝笙成親的事情被寫成了一張張小紙條,被送到了遠方的皇帝手上,雖然在他接到消息的時候,謝笙的婚禮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
皇帝一張張看完了消息,眼睛在謝笙請了朱皇后上座,叩拜恩情之時,凝住了。
皇帝笑著將這張紙條遞給了錢公公:“梓童沒白疼他一場,連跪拜高堂都要梓童坐在上首。
錢公公看完也覺得有些可惜:“若是咱們還在京城,說不準也能趕上這樣一場盛會。”
聽他這么一說,連皇帝也覺得似乎真是有那么一點可惜了。
“父皇今日是遇見了什么好事?”英郡王從外頭進來,看見皇帝面上的笑意,臉色不變,直接問了一聲。
“我還在看子和成親時候的消息,”皇帝笑道,“你們娘娘和太子一道去了謝家,叫不少人心里都打著鼓呢。”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了,可惜我們不在京城,否則定然也要去湊一湊這一樁熱鬧的。”
英郡王笑著同皇帝再說了幾句,方才告辭出來。
等到英郡王回到自己的帳子里時,四皇子已經在里頭等著了。
“你怎么這時候才回來,”四皇子先是抱怨了一句,隨后軀體微微前傾,“說罷,什么事?只要不是和布防圖有關的就成!”
四皇子說完這句,又往后靠了靠,回到了原本的坐姿。
“老二,”四皇子毫不客氣的喊了英郡王一聲,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才繼續道,“我似乎,有些過于興奮了。”
第229章
更新
“什么時辰了,
怎么外頭鬧哄哄的,
”皇帝被外頭的聲音吵得頭疼,
不由得睜開眼,
卻發現周圍漆黑一片,
連燭火,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熄滅了,
只能借著月光,才勉強看清屋內的陳設。
他喊了一聲,
發現身邊無人答應,
不由有些惱怒,便坐起身來,想要拉響手邊的鈴鐺。
很快,他及時制止了自己的動作,
因為他看見了地上躺著的熟悉的人。
皇帝悄悄起身,穿上鞋,輕輕踢了踢倒在地上的錢總管:“錢盡安,
錢盡安。”
皇帝發現錢總管沒什么動靜,心里一窒,
用腳尖探了探錢總管的皮膚,發現還是熱的,才松了口氣,
當即蹲下,掐了錢總管的人中。
錢總管是被一陣劇痛叫醒的,他見了面前的皇帝嚇了一跳,
但很快,他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大對勁。
“有人在蠟燭里下了迷藥,”錢總管肯定的說。
那蠟燭最初點燃的時候,是什么事都沒有的,等到燒過了一半,到了皇帝平日睡覺的點兒,帶著迷香的一部分蠟燭被點燃,皇帝睡得更沉,一旁原本不該睡著的錢總管也陷入了沉睡,甚至連他自己什么時候倒在地上都不知道。
皇帝沉默著點了點頭,重新起身,看向門外。
錢總管會意,悄悄往外挪動,準備去看看發生了什么事,誰料才走到窗邊,還沒來得及往外炭看,就對上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錢總管被嚇了一跳,向后倒在地上,等發現那確實是個人之后,還心有余悸。
與此同時,這主仆倆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這個人,可不是皇帝之前安排在外頭值夜的侍衛。
正待皇帝準備開口的時候,門口傳來響動,緊接著是一陣光亮,來人是英郡王和四皇子,兩人身上都帶著血腥煞氣。
跟著他們而來的宮人手快的換上了新的蠟燭。
見他們來者不善,錢總管趕緊站到了皇帝面前,呈護衛的姿態。
“我原以為父皇和錢總管還要過會兒才醒,沒想到你們醒的這么早,倒有些出乎我與老二的預料了,”四皇子率先開口得意道,“可惜,還是遲了。”
“四殿下這話是什么意思,”錢總管道“皇上自然是想什么時候醒就什么時候醒,可您二位,卻不該這會兒出現在皇上這里。”
“有什么該不該的,”英郡王毫不客氣的直視皇帝,眼中帶著野心與得意,“我和四弟此刻為什么出現在這里,父皇想必早就心中有數。”
===第191節===
皇帝輕哼一聲道:“朕想過皇后和太子,卻沒想到是你們。”
英郡王挑了挑眉道:“當然是我們,除了我們,自然也不會再有別人。父皇你沒想過我們,大抵是因為在你眼里,我們都是早早被你判出局的人,本不值得你看重。”
“不過我們也要多謝父皇對皇后和老六的懷疑,”四皇子懶洋洋道,“不然您怎么會留了劉大人在宮中轄制,我們如今也沒法這么快將出來的人一網打盡了。”
皇帝沒有反駁英郡王和四皇子的話,心里隱隱有些后悔,他四下看了兩眼,問:“老三和老五呢。”
“他們畢竟是我們兄弟,”四皇子道,“他們不肯與我們共謀大業,我們卻也不會下那個狠手,這會兒許是還睡著呢,父皇你夜里覺輕,他們或許要睡到天亮了。”
這意思,便是三皇子五皇子如今還無礙,只是和皇帝一樣被下了迷藥,此時睡著了被看管起來罷了。
皇帝想到三皇子和四皇子一向交好,五皇子和誰的關系都不壞,便也自然不去擔心他們兩個。
“朕沒想到,你們兩個竟會成了一路人。”
“有什么想不到的,”四皇子眼中透出幾分恨意,“我和老二,都是被你廢了母家的人,我們,才是一路人。”
五皇子母親莊妃,如今在宮中位列四妃之一,即便出身卑賤,卻誰也不能看輕了去。
五皇子娶了謝家女,身上雖沒有什么差事,卻總歸勝過尋常宗室,宮中大小宴請,次次不落他。
三皇子外祖父當初在進京途中意外死亡,三皇子母家一蹶不振,卻因此得以保全。
淑妃當時退居深宮,如今年歲已久,倒也顯了出來。何況經過這么多年休養生息,淑妃娘家也出了幾個不錯的小輩,眼看是要重新興旺起來。
三皇子五皇子只要不傻,就知道,他們此時若是不動,日后總會是個親王,若是動了,也未必是他們上位,自然不肯與另兩人走一路。
唯有英郡王和四皇子,一個是因著皇帝對高家的厭惡,致使徹底沒了母家,一個因著嚴瑜當初去了洛城,牽出一串事件,拔出蘿卜帶出泥,被打壓得現在還沒回過元氣。
別說當年高家和賢妃娘家是仇敵,連英郡王和四皇子平日斗得烏眼雞一樣的人,都能聯手了,這世上還有什么不可能的。
“所以你們平日的爭執,其實都是障眼法?”
什么小孩子一樣的小打小鬧,根本就是為了掩蓋他們的謀劃,倒是皇帝自己,被表面的和平所蒙蔽,竟然沒能看清兩人。
見二人沒有說話,皇帝瞇了瞇眼睛道:“你們不就是想要朕這個位置嗎,朕給你們也無妨,可這位置只有一個,你們卻有兩個人,你們可想好了給誰?”
“父皇你也不必挑撥,你只管寫下給兩個人的傳位詔書,我與四弟共掌江山便是,”英郡王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卻是個搪塞皇帝的好法子。
“行了行了,”四皇子道,“我們知道父皇你久不親自動筆,要考慮考慮,我們給你這個時間,至多三日后回京,我們可是要帶著詔書和大軍回去的,您可千萬別讓我們失望啊。”
——
“你醒了,”謝笙同往日一般練武回來,就看見溫瑄衣裳都沒攏好,就下了地,趕忙叫捧墨不許進來伺候,自個兒上前去。
溫瑄原是醒了之后沒看見謝笙,所以想要看看他去哪兒了,如今見他進來,有些不好意思,歸攏好衣裳。
“你方才去哪里了?”溫瑄上下打量了謝笙兩眼,見他額角鬢發濕透,身上短打也帶著塵土,道,“怎么弄成這個樣子。”
謝笙上下看了兩眼,才笑道:“方才去校場同爹練了兩手,一身臭汗,我先去洗漱。”
許是從前只見過謝笙文人風流俊逸的一面,從未見過他這樣如驕陽烈火般的模樣,溫瑄不免有些好奇,但一想謝侯勛貴武將出身,是祖父也夸過的,便也就不難理解謝笙如今的模樣了。
“快去吧,”溫瑄道,“仔細濕衣裳穿久了受了寒氣。”
謝笙點點頭,飛快洗了個澡,因為今日是溫瑄三朝回門的日子,謝笙便額外洗了個頭。
知道今日時間要緊,小六子一早便帶了他媳婦一起進來服侍。小六子和捧墨一個正幫著謝笙洗頭,一個就已經準備好了幫謝笙烤頭發的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