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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面前孩子們的童言稚語,謝笙只溫和的笑著,并沒因為他們不好好學習,就責罵他們。
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愛學習,都要考科舉,對于這些孩子,謝笙自然不會一視同仁,因為他們需要的是認字、明禮。
學堂上的其他學子也早習慣了謝笙這樣的對待,左右這些孩子都是謝家族人,現在已經被謝笙教導得非常知禮,他們也自然不會去多說什么。
等謝笙安撫好了這些孩子,他便將自己的東西鎖到了這邊特意預留給他午休的屋子,便準備離開。
“十六弟!”
分明還是下學時候,謝九卻直接喊了這么一聲,惹得在場不少人都向她們看去。
謝九生得明艷,是不少人心底的朱砂痣,故而她行事也十分張揚,格外享受旁人的目光。在謝九身邊,只站著她的表妹劉氏。至于謝九的親妹妹,見勸不動她,已經去了自家弟弟那邊,便只當自己是來接弟弟回家的。
謝笙看見謝九這架勢,皺了皺眉,沒有上前,只是冷淡的點了點頭:“九姐。”
謝九見謝笙只當沒看見自己身邊的人一樣,心里有些著急,悄悄推了劉表妹一把。
劉氏自己本也有心,此時被謝九一推,也不由得向前走了兩步,嬌美的臉上浮起因看見謝笙而起的紅。
一旁原本要走的學子都留了下來,而一些謝家本家的學子都覺得這樣不好,要來勸謝九。
“九妹,你們怎么這時候過來?是不是來接我們下學?走走走,我們回家去!”
“才不是呢,”謝九缺心眼的直接回道,“我們就是來找十六弟的。”
見劉氏猶猶豫豫的,謝九有些急了:“十六弟,劉表妹有話要對你說,你能不能行個方便,去個僻靜的地方?女孩子家面皮薄,你總得給個面子!”
謝九的幾個族兄一聽這話,下意識的去看謝笙的臉色,在心底暗罵,這個九妹,是不是聽不懂人話。真以為人家平日溫溫和和的,就和他們這樣的人一樣了?
第178章
二更
謝笙看著謝九有些理所當然的模樣,
并沒理會,只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謝九:“我還有事,
先回去了。”
“誒,
你這人怎么這樣!”謝九氣惱的跺腳,“你給我站住!不許走!”
劉氏見謝笙似乎真的想要回去,
心里也有些發慌,趕忙上前,想要攔住謝笙的路。
謝笙半瞇了眼,心里生出些惱怒來。他直接往后退了幾步,
往旁邊的人群走去,
這么多人,
他就不信劉氏和謝九還能追來。
“謝十六哥!”劉氏軟軟的開口,
聲音婉轉如黃鸝鳥兒,面色嬌媚如院中的迎春花兒,
讓不少人都不由得側頭,
不敢直視,
又忍不住偷偷去瞧她。
謝笙不想理會她們,
便要直接從人群中離開。
不想真有那拎不清的人憐香惜玉,有意無意的攔了謝笙,
簇出笑容同謝笙道:“謝夫子,
不如聽聽人家要說什么,人小姑娘家家的,也很有勇氣了!”
謝笙認真看了那人兩眼,并不是謝家族人,
平日不是什么好學,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學的人,這樣的人不上不下,可見是來渾水摸魚的。
“憑什么她要說,本公子就要聽?”
第一次,謝笙在這些學子面前展現出了屬于他的傲氣和銳利。
說話的學子臉色變了變,有些膽怯,卻還是強梗著脖子說了一句:“何必這么生氣,咱們這一帶風俗如此,就算是不喜歡,聽一聽又何妨。”
“第一,我已幾次表達出拒絕的意思,看不懂聽不懂,難道還怪我如今不給她留臉面?”
“第二,她是什么東西,我憑什么要給她這個臉面。”
謝笙這第二句話一出,在場有些學子都有些不敢相信,很快便有細碎的聲音響起。
“既然看不懂別人的臉色和意思,那別人又何必要給你留臉,”謝笙冷淡的掃了謝九和那劉氏一眼,卻依舊只和謝九說話,“敬你一聲九姐,你便真以為自己可以做我的主了?”
“十、十六弟,”謝九欺軟怕硬,瞧見謝笙真惱了,也不敢再說。一旁有人有心上前相勸,也被旁人拉住。
“連先太子和我說話時,都不曾用如此口氣,你?”配嗎?
謝笙輕笑一聲,剩下兩個字沒出口,可所有人都在心里補全了。
先太子,這三個字重重的敲在在場之人的心上。是謝笙一貫表現得太和善,和善到讓他們忘記,謝笙的身份。謝笙原本就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出身。
先前攔住謝笙的人是真的有些怕了,他家里人之所以送他來,不就是為了能讓他以后有個吹噓的資本嗎。不過他心里又有些嫉妒。他日后最多只能吹噓自己曾被謝笙教過三年,可謝笙呢,連東宮太子都得和他客客氣氣的說話。而且京中已經出了邸報,六皇子很快就要被立為太子。而謝笙,正是這位新太子身邊的伴讀。
若這太子順利登基,謝笙就是板上釘釘的天子近臣。
先前細碎的話音漸漸消失,整個家塾只聽得見鳥叫和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謝笙從前從來不發脾氣,人人都說他好,還會因材施教,可今日謝笙發了這一場脾氣,也沒什么威脅,只是說了幾句話,甚至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連點影響都沒有,卻讓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變得熾熱起來。
也是這時候,謝家家塾的學生才明白,為什么六太叔公這么大的年紀,還兩次親上謝家請謝笙為他們講課,請一個不是侯爺,也不是世子,只是考中了舉人的謝笙。
可笑他們先前還真以為只是為了謝笙所掌握的那些知識。
謝笙今日惱了這樣一場,自然不會就這么算了。既然惹了他生氣,便該有人付出代價才行,否則他今日才建立起來的威信豈不是立刻就要碎的干凈?謝笙可不做賠本的買賣,即便他心里本就沒有多氣惱。
謝笙直接說了一句:“明日我暫時不過來了,至于以后……”
他依次看了謝九、劉氏,和攔著自己路的人一眼,才把話補完:“以后的事情,當然是以后再說了。”
等謝笙離開之后,才有人道:“不至于,這才多大點事,怎么值得謝夫子這么生氣。”
“閉嘴你,”有明白了謝笙意思的人罵道,“十六弟惱的真就只有這個?你以為方才十六弟離開的時候我們沒一個人敢攔?”
“為什么?”
“當然是因為,謝夫子氣的是有人敢在謝家的地方挑戰謝家的權威,還有有些人聽不懂人話,卻自我感覺良好,”這人顯見也不是謝家族人,“我還有事,先走了,明兒謝夫子不來,我也不過來了,你們好好聽課,回見。”
在謝家的地方挑戰謝家的權威,可以有很多種,但有些人卻只需解釋一種就夠。
這是謝氏家族,可這里,包括家塾,其實都是侯府出資建造,就為了幫扶族里,可在這里,謝笙這個侯府主人之一卻被藐視了權威。謝氏一族能有如今,全靠謝侯府,謝笙的惱怒難道不該?
若謝笙今日忍了下去,只怕日后某些人更要蹬鼻子上臉。反倒是謝笙如今的處理不錯,這雖是小事,卻也可以往深了說。
立威,本就是必須的。謝家家塾里的大部分外姓學子削尖了腦袋擠進來,為的可不是這所謂家塾,他們更能明白和理解謝笙的做法。
很快,便有不少外姓學子紛紛表示,明兒謝夫子既然不來,我們正好休假一日。
謝家族人似乎這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謝家家塾里已經悄悄來了如此多的外姓學子,而且他們都是為了謝笙而來。
===第160節===
謝九到如今難道還不知道自己闖了禍?她臉色煞白,眼中帶著驚惶,那劉氏更是搖搖欲墜。
在場的只剩了謝家族人,謝九堂兄不是不心疼她,但如今不是心疼的時候。
“小妹,你領著幾個小的把小九和……劉姑娘先帶回去,這事兒我們得請六太叔公出面才行了。”
謝小妹雖然仍怯生生的,這會兒卻很靠得住:“七堂哥放心,我一定會好生送九姐和表姐她們回去。不過這事兒也不能只怪九姐她們,我沒能勸得住她們,我也有責任的,大堂哥你見了太叔公,一定要幫姐姐她們多說幾句好話呀!”
謝七聞言點了點頭,沉默著叫兄弟們收拾好了東西,才道:“沒能及時阻止小九,我也有錯,我會和太叔公說的,你們別擔心了,都回去。”
謝笙這頭,等離了家塾許久,才松了口氣,慢慢卸下不高興的臉色,恢復成了那個溫和的他。
謝笙原本像直接家去,卻瞧見了謝侯身邊的長隨。
“怎么在這里等著?”
“小少爺,侯爺和夫人說請您先去世子那邊,他們隨后就到。”
謝笙歪了歪頭,不太理解為什么要特意說這個,卻也還是點了點頭,跟著去了。
謝笙才進門,就瞧見朱紅玉正抱著他小侄兒在玩,當即便來了興致,去逗孩子。
哪知道朱紅玉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時間緊著呢,快換衣裳去,等換過了衣裳再和小家伙玩兒。”
“換衣裳?為什么?”謝笙不明所以。
朱紅玉沒回答他的問題,只笑得有些神秘,一邊給兒子拍了拍背,一邊同謝笙道:“你去換了回來再說,這是驚喜,可不興提前泄密。”
朱紅玉說著,便叫了在謝麒身邊伺候的人來,推著謝笙進了旁邊他慣用的廂房。
謝笙想把他們趕出去自己換,不想他只有一雙手,圍著伺候的人卻有兩三個,怎么趕得動,最后索性只好任由他們幫忙。
等他們終于幫著謝笙換完衣裳,謝笙才算是松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有點想念捧墨和小六子了。
等換完了衣裳,謝笙被簇擁著出來,帶到朱紅玉面前,此時謝麒也不知從哪里出來,安坐在朱紅玉身邊。
朱紅玉把兒子塞到他爹手里,圍著謝笙認真的轉了好幾圈,才算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還行。”
“嫂子,姐,您是我親姐,能和我說說這到底怎么回事嗎?”
“不能,”朱紅玉十分無情的拒絕了謝笙,但見謝笙一臉憂郁的模樣,只好透露道,“你這會兒不高興,過會兒就會好好謝我了。”
謝笙……謝笙已經忍不住猜了許多遍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等等,謝笙想到了一個可能。
捧墨是從京城回來的,他方才帶了人到家塾,卻沒和自己打招呼,顯然不會是捧墨自己的主意。也就是說捧墨會聽馬車上人說的話。
捧墨從小和謝笙一起長大,心里最重要的主子絕對是謝笙沒跑,那么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讓捧墨聽命的人,就不會太多了。畢竟這絕對是一個捧墨篤定自己聽了話,謝笙絕不會生氣的人,那這馬車上的謝氏族人不熟悉的人會是誰呢?
二郎是絕不可能的,冊封將近,他可不會被放出京城。
五皇子同理,他雖然不是主角,卻也得親自參加。
謝笙盤算了許多人,直到突然想起了一個可能性。
謝笙看著朱紅玉夫妻,試探性的問道:“來人可是溫?”
謝麒和朱紅玉當即變了臉色,雖然沒說什么,可對謝笙來說,這就已經夠了。
謝笙突然有些雀躍起來,他已經隱隱有了猜測,甚至稍稍確定了來人的身份范圍,說不準,真就有奇事發生呢。
“剛才不是還說趕時間嗎,咱們快走!”
第179章
一更
謝笙等人到時,
溫瑄正陪著溫老太爺和老夫人在院子做著規劃。
如今正是春日,什么都是新的,一片生機盎然,
似乎正是不管種些什么,
都極合時宜的時候。
謝笙才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頭傳來歡笑聲,正待要進門時候,
他卻停了下來。
謝笙伸出手想要推門,又有些不大敢,
他整個人如墜夢中,還有些不大能相信自己思念的人或許就在這門中。
朱紅玉和謝麒見他愣住,
有些不明所以,
便親自上前叩響了門進去。
等里頭都打上招呼了,謝笙才慢慢走了進去。
朱紅玉瞧見他進來,笑著揭穿他:“方才在家里時,
他就猜是不是您們來了,
一路上只催促我們走快些,
沒想到臨了臨了走到門口,又不太敢進來,磨磨蹭蹭的。”
朱紅玉說完,才又對謝笙道:“這回總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了?”
謝笙正對上溫瑄看過來帶著笑意的眼睛,一時顯得有些窘迫。他趕緊上前幾步同幾人見禮,隨后才道:“原來哥哥嫂嫂你們都知道,想來爹娘應當也是曉得的,
只瞞著我一個。”
謝笙說完,又對溫老爺子道:“小子有失遠迎……”
“本就是我叫瞞著你的,有什么關系,”溫相道,“此事本是我臨時起意,先前并不確定能否成行,便特意叫不許同你說的。”
謝麒這才道:“不過此事雖沒告訴他,這屋子卻是叫子和親自設計的,我來看過一回,倒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野趣。”
“正是野趣才好,”溫相道,“方才我進門時便瞧見了外頭花圃種的菊苗,想必是想取采菊東籬下的意境。只是我額外要求要做個院墻,不能用上籬笆,有些失了意境,倒是可惜。”
幾人湊在一起又說了一陣,才進門去。進門時溫老夫人還問朱紅玉:“怎么沒把孩子帶過來?聽說是正月里的生日,真是好福氣。”
“還小呢,不敢抱出來久了,便沒帶出來。都說正月里生日命好,我卻覺得折騰,那孩子來的不巧,正是要用飯的時候,倒累得爹娘也擔心一場。”
“你這話說的,”溫老夫人有些哭笑不得,“孩子要出生,難道還要自己挑時辰打招呼?再沒這個說法的。”
溫老夫人這邊說些家長里短,溫相和謝麒那邊則說著些屋舍布置的話,謝麒和溫瑄注意力兩邊都不在,倒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目光總能不期而遇。
起初謝笙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見溫相等人也不說什么,便索性大大方方的看著溫瑄,直把溫瑄臊得臉都有些紅了,含羞帶怯的瞪了他一眼才罷。
溫老夫人見一對小兒女這模樣,便也不留他們,只叫謝笙帶著溫瑄到外頭玩去。
鄉下沒這么多規矩,溫瑄便也只穿了一身常服跟在謝笙后頭。
兩人才出門,英娘和捧墨便一道轉了出來。
謝笙瞧見捧墨,挑了挑眉頭,卻沒說什么,只給了一個回去再同你算賬的眼神,叫捧墨不由得苦了臉。
“也不是他的主意,你怪他做什么,”溫瑄出門之后,便像是脫開了什么束縛,說話做事也沒了在京中的一板一眼,雖然溫瑄在謝笙面前,本也不算太板正。
“我這可是冤枉了,”謝笙道,“我可什么都沒說呢。”
謝笙說著又斜眼看著捧墨:“得得得,你有你未來少夫人撐腰,我竟然連看都看不得你了。”
溫瑄聽罷,竟不知道該如何回謝笙這句話,只好道:“我們這是要往哪兒去?”
謝笙想了想道:“原本去看看家塾也不錯,好歹下課了,沒什么事情,如今咱們走了這條路,不如往小河邊走走。”
“這周圍沒什么高山,連著水都是溫柔的。村子附近這條小溪很淺,平常時候頂多才到成人小腿肚子,不少小孩兒都愛往那邊去,在里頭摸點小魚小蝦的,給家里加道菜也不錯。”
“上個月化雪的時候,這水難得漲了一回,把上頭的橋都沖了,如今這橋是新造的。”
雖說是橋,卻也就是用木頭伐成的。這里不是主干道,每年漲水不多,春汛時卻總要來這么一回大的,便沒用上石板,畢竟用木頭造的橋,沖了也不心疼。有時若提前將橋掀了,等汛期過后再安上,還能省下重新造橋的工夫。
“這里瞧著,恍惚間和京郊竟也沒多大分別,”溫瑄說著,便看向謝笙。
溫瑄不說,謝笙倒還真沒認真去比對過,如今看看,倒真覺著有幾分相似了。尤其格外像謝家在京郊莊子附近的田地,一眼看出去,都是平的,連山包都少。
“可不是嗎,我竟從沒注意過,還是小寒你細心,”謝笙說完又問,“你這些日子,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