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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秦方恭維道,“果然還是徐渭你懂我。”
“懂你是我今生做過最錯的決定,沒有之一,”徐渭毫不客氣的吐槽道。
秦方立刻苦了一張臉,他轉而道:“朱兄到底是什么身份,非得要瞞著我,甚至在你們交談時都諱莫如深?為何謝笙同他交往親密,便是值得注意的事情?”
徐渭看了他一眼,道:“你堂兄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可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接下來這一路,徐渭沒再開口,秦方心里抓耳撓腮,也不敢再問,等真正進了徐家,到了徐渭的書房,徐渭才同秦方道。
“謝笙出身謝家,他若真有這么一個表兄,難道我們還能半點不曾聽聞?”見秦方苦思冥想,徐渭又提點道,“他身邊姓朱,又關系極好的人家有哪些?”
“自然是順安伯府,”秦方道,“順安伯的嫡長女才嫁給了他的兄長,做了他的嫂子,你今兒不是才說嗎,他之所以提前去了安城,就是要為他兄嫂回鄉祭祖做準備的。”
===第146節===
“可是不對啊,”秦方道,“朱家這一輩只有朱世子,和他嫂嫂,上一輩也只有順安伯和皇后娘娘,朱兄的母親是謝笙的姑姑,朱兄姓朱,總不能是跟母親姓的,這可說不通啊……”
“等等,莫非你的意思是,朱兄是用的假名?”
徐渭的唇角抽了抽:“感謝滿天神佛,還給你留了一點腦子。”
方才秦方就猜了那么久,徐渭是沒心思再等他繼續猜下去了。索性直接和他說開。
“朱家出了一位皇后,謝笙他除了嫂嫂是朱家女外,他可還是六皇子的伴讀,六皇子是朱皇后親子。你想想,六皇子叫什么?”
“嚴瑜,”秦方下意識的就答了出來,像這些皇室人的名字,對秦方等人來說,就像是必須知道的常識一樣,打小就學的。
這一次,不需要徐渭提醒,秦方自己就知道將接下來的話說出來了。
“朱兄叫朱懷瑜。”
秦方沉默片刻,才對徐渭道:“我也真是夠傻的,謝笙從小進宮做了伴讀,能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無非也就那么幾個,咱們不是從小就知道嗎,六皇子對他的三個伴讀都極好的。”
“可我瞧著,他對謝笙尤其的好,”徐渭道,“看來咱們幾家的消息,還有不少不甚靈通之處。”
“等下回見了他,定要好好的揍他一頓,”秦方恨得牙癢癢的。
徐渭自然也毫不客氣的點頭:“算我一個,揍人的時候避著點六皇子,考完了試再揍。”
“阿嚏!阿嚏!”
謝笙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沒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打了兩個噴嚏。
一旁的捧墨立刻看了過來,在看到謝笙許久沒再繼續打噴嚏,才放下心來,不過他很快發現了另一件事。
“少爺您耳垂紅得可真厲害,”捧墨笑道,“我小時聽老人家說,若是無緣無故連打兩個噴嚏,耳朵發燙,必然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念叨你了。”
“這可說不準,”謝笙轉而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對捧墨道,“打噴嚏這種事情,隨時都有可能,不過我還聽了另一種說法。”
“是什么?”捧墨見謝笙面上嚴肅,也不由得坐直了身體去聽。
“打一個噴嚏可能是鼻子癢,或是突然受了刺激,打兩個噴嚏,可能是有人在想你,要是接連打了三個以上……”謝笙頓了頓道,“大概率是受涼了,趕緊看大夫去。”
捧墨聽罷,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過等笑過了之后再細品,他又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個意思。
謝笙見他那認真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告訴他,這不過就是順口說的那么一句,真正病沒病,也不是只看噴嚏打的夠不夠多,人家過敏打噴嚏,打了三個以上,難道就是感冒了?可不見得。
“少爺先歇一歇,”捧墨道,“咱們還得至少一個時辰才到呢。”
謝笙點了點頭,便靠在捧墨為他準備好的位置上,準備小憩,可他閉了眼,卻怎么也睡不著。
這兩日他其實沒什么事情,心里卻一直靜不下來,等到這時候,才算是有了點子時間,能慢慢的去想。不過真到了這種時候,謝笙反而腦子放空,什么也不想了。
這對謝笙來說,實在是一件難得的事情。
馬車走在路上,又沒什么太多的防震措施,坐起來很不舒服,謝笙卻泰然自若,甚至漸漸將這些聲音當成了一種享受來看待。
在馬車停下的時候,捧墨還沒來得及喊謝笙,他就自己睜開了眼睛,捧墨這才知道,謝笙并沒睡熟。
“少爺,咱們到了。”
捧墨率先跳下馬車,等著謝笙下來。
早先謝笙與二郎說好,若來了安城,他便要住在朱皇后為二郎在這邊備下的宅院里,只是半道上謝笙卻改了主意,宅子真正的主人都還沒住進去呢,他就巴巴的跑去,像什么樣子,何況謝家在安城也不是沒有屋舍。
今年將要考舉人的謝家人可不止謝笙一個,只在當地的謝家秀才,也有五六個,何況還有謝家族里的親戚一并前來投奔的,加起來也有近十人。
謝侯這一支是族里最出息的人家,近些年謝侯投桃報李,反哺族里,才將族中拉拔起不少人才,謝家也便在安城成了蒸蒸日上,連老牌世家都不會忽視的新勢力。
謝家近些年進了官場的人不少,做學問的也有。雖然不像謝侯一樣站的那么高,也逐漸能守望相助了。
“少爺回來了。”
謝笙舊年考秀才時,便在安城住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對這邊的人事都很熟悉,更不要說在守在安城宅子里的人,是謝笙小時候就很熟悉的,跟在謝侯身邊的親衛之一。
因為一個偶然的緣故,這個親衛在出任務時傷了腿腳,雖然治好了,卻也留下了跛足的毛病。
若放在軍中,或是其他大部分人家,這樣的人都是發了贍養銀錢,便能直接趕走的,謝侯卻在深思熟慮之后,派了他到謝家這邊族里,專門管著這個宅子。
謝家新興,有人是真心進學,也有人是渾水摸魚,這位雖然跛了腳,可手上功夫不差,又得了謝侯的吩咐,不必給這些人留臉面,也能震懾住不少別有用心之人,給謝侯篩選了不少得用的族人出來。
“劉叔,”謝笙對這位很是禮遇。
“早知道少爺要回來,榮明堂已經打掃出來了,一應物什都是少爺舊年慣用的模樣,半點沒改動的,少爺瞧瞧,若還缺了什么,只管同我說,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您摘下來!”
“劉叔,”謝笙有些無奈的喊了一聲,才道,“您身體可好?去年我叫人送回來的藥膏可還好用?”
“好用,好用的,”劉叔一面引著謝笙往里走,一面感謝謝笙,“多虧少爺您送來的藥膏,我今年冬天都沒怎么犯腿寒的老毛病。”
劉叔說著,又看了謝笙身后的捧墨一眼,直接問了出來:“這位是?”
捧墨見狀立刻回答道:“劉叔好,我是捧墨,您也能叫我林墨,我一貫是在少爺身邊伺候的,您聽名字就知道,我算是少爺的書童了。”
劉叔見狀,不由笑了起來,對著謝笙夸了捧墨一句,才道:“你和林書是什么關系?”
“那是我哥,”捧墨道。
劉叔一聽這話,對著捧墨的態度也親近了幾分。
“過會兒少爺安頓好了,你來尋我,我同你說說這周圍的情況。”
劉叔有心親自提點捧墨,捧墨自然無有不應的,當即便道了謝。
謝笙見此也沒說話,很快劉叔又對謝笙道:“今年在咱們宅子里備考的親戚不少,我請示了侯爺之后,將北邊的棠梨院也劃了出去,重新起了院墻。”
“若再住不下,便把院墻拆了,多放幾個院子出去,”謝笙道。
劉叔聞言卻搖了搖頭,道:“少爺您久不在安城,對這邊的事情了解不多。有時候升米恩斗米仇,給的太多,反而叫他們貪心不足,如今這樣倒是正正好。”
“是這個道理,卻是我方才沒過腦子了,”謝笙被劉叔當面說了不當之處,也半點沒惱。
隨后謝笙又問劉叔:“去年我回去蜀州之前,還聽說有人要給劉叔你做媒,可成了?”
劉叔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已經說定了,那姑娘因為家里接連幾個長輩去世,耽擱了花信,被退了親,不然也輪不到我這個沒什么本事、年紀又大的外鄉人。”
“誰說劉叔你沒本事,”謝笙當即反駁道,“若是劉叔你沒本事,我爹會千方百計留了你下來?你快別妄自菲薄了。至于年齡,我看也不是什么問題,不是都說年紀大些會疼人嗎,日后劉叔你對嬸子更好些,不就好了嗎。”
其實要真說起來,劉叔被謝笙稱一聲叔,實際上也就三十出頭,正是年輕有為的時候,故而當初他出事,誰都不得不說一句可惜。
而那位姑娘,謝笙也有所耳聞,她實在是有些命途不濟。原本十六歲花季正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沒了高祖,還沒出孝,又接連沒了祖父母,原本好好的一個福氣姑娘,被未來夫家當成克星,當即退了親,氣得那姑娘一家子索性自己養閨女一輩子。
后來之所以和劉叔說親,卻是因著另一樁緣分,謝笙沒再細問,也就沒怎么打聽了,左右知道那位姑娘被退親的理由實在冤枉,又是一個頂好的姑娘,便不用多管。
“少爺放心,我心里明白的。”
接下來不過幾句話工夫,便到了謝笙的院子。
劉叔親自將謝笙送進門,便沒再多留:“少爺好好休息,那邊幾位商量好了,要明日同來拜訪你的。”
“明兒可是休沐之日?”謝笙聽了這話,便問了一句。
劉叔搖了搖頭,道:“許是特意請了一日假。”
“那邊叫他們不必過來,”謝笙道,“還要勞煩劉叔派人幫我去傳話,就說等他們休沐之時,我再請他們一聚。”
劉叔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少爺怎么定要等到休沐?”捧墨上前幫謝笙整理。
“立威的事情,當然要交給大哥來做,”謝笙道。
捧墨張了張嘴,道:“其實少爺不必事事如此退讓的。”
謝笙解衣裳的手一頓,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走進了一個誤區,鉆了牛角尖,可知道是一回事,走出來卻要花時間。
或許等到考中了舉人就能好些了。
謝笙洗漱完,由著捧墨為他按頭,他閉著眼躺在床上,一面想著這些年的事情,一面又想著從小看過的史書。
因他的退讓,謝麒的世子之位自然穩如泰山,如今朱紅玉嫁過來,更讓謝麒的地位不可動搖。而朱紅玉又是個和謝笙關系極好的,也即是說,日后他在面對謝麒之時,也用不著再像以前那么小心。
不過謝笙這些日子有些走偏了的,其實是和二郎之間的關系。這事兒以前便有些苗頭,只是在出來之前,因謝侯說皇帝有意在這次回京之后便冊封二郎為太子一事,便慢慢更左了幾分。
“捧墨你說,我有時候是不是自作聰明?”謝笙長出了一口氣,不等捧墨回答,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行了,幫我研墨,我先寫信與二郎去。”
第163章
補更
“動作麻利點,小心著些,
千萬別驚了少爺!”
謝笙正在屋里小憩,
隱約聽見外頭響動,便醒了過來。
既然醒了,
謝笙也再睡不著,起身穿上鞋子,正要朝外走,
又見身上只一身中衣,
到底回來拿了件衣裳在外頭披著,
走到了窗邊。
謝笙這兒才推開窗子,
捧墨就發現了,當下臉上便生了幾分懊惱,趕忙迎了過來。
“少爺,
您怎么不多睡會兒,
可是我們動靜大了?”
謝笙搖了搖頭道:“平日也是這是陳醒的,只是睡不著罷了,
你們這是做什么?”
“夏日眼見就到了,
知了猴也煩人起來,
我便想著叫人先將幼蟲抓了,日后若聽見吵人的聲音,也好驅趕。”
“只是你們也太麻煩了些。”
“這怎么能算麻煩,”捧墨忙道,“往日在府里也是一樣做的,更何況如今少爺您正是準備秋闈最關鍵的時候,
更不能被這些外物擾了心神。”
謝笙有心說這些東西都是抓不完的,轉念一想,舊日在府里歇息時,好似真沒怎么聽見知了叫聲,顯然也是被人清理過的。如此看來,這倒是府中舊例。
“少爺怎么穿成這樣就起來了,”噴墨注意到謝笙的打扮,有些急了,趕忙進屋,為謝笙尋了要穿的衣裳。
“這會兒雖然已入了夏,可到底還是有些涼意的,少爺可千萬不能疏忽了。”
這些日子在這邊府里住著,捧墨也學了不少劉叔的氣派,越發像個正經的大管事,把謝笙身邊的事更打點得滴水不漏。
謝笙看著捧墨拿過來的衣裳,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他撿起那個繡著石斛的扇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問:“怎么把這個拿出來了。”
捧墨打眼一看,一拍腦袋:“定是我今兒早晨忙昏了頭,拿錯了。”
捧墨忙道:“不如我先去換一個回來?”
“不必了,就這個,”謝笙放下扇套,又自己將衣裳一一換了。
這扇套用料其實也算不上特別金貴,只卻出自溫瑄的手,自然意義也就不一樣了。
===第147節===
不過謝笙身上穿戴的東西,多是出自自己自己母親和姐姐,如今用上溫瑄送的東西,自然也沒什么妨礙。
捧墨給謝笙整理完,看著面前長身鶴立的謝笙,心里突然有了個主意。
“過幾日想必溫小姐的回信就要到了,少爺不是正想著送些什么新鮮玩意去?不如就畫一張自畫像。”
謝笙把玩著扇套,心里一動。
“若是旁的也就罷了,我們還不曾正式成親,若是送了這樣的東西,叫旁人曉得了,難免于她名聲有礙,這樣的話以后別再說了。”
謝笙如此正色,捧墨也曉得自己出了個餿主意,自然聽命。
等捧墨出去之后,謝笙卻還是尋了顏料出來,給自己畫了那么一張自畫像。只是謝笙卻沒畫上眉眼,只有身形與衣著,那扇套自然是重中之重,畫得和實物一般無二。
而且這自畫像的人物,也是隱在周圍的景物之中的,乍一看,也就是一副普通的畫兒,若是細看,上頭還有粘知了猴的下人呢。
等畫完了,謝笙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重新叫了捧墨進來親自收拾。
捧墨粗看見桌面上的畫,心里還有些犯嘀咕,等細看兩眼,臉上也不由笑了起來。
“還是少爺聰明,您放心,必會妥當的送到溫小姐手上的。”
謝笙輕咳一聲,指點道:“夾在我前些日子尋到的游記里。”
都說了不合規矩,還想正大光明的送去,這怎么能行,謝笙其實也就是打了個擦邊球,要是被溫老夫人扣下,也就自認倒霉罷了。
雖然,其實謝笙并不認為溫老夫人會扣下自己給溫瑄的東西。但太過離譜的自己也得有點分寸才行。
正如謝笙所料,這畫到底被原樣夾在書里,先送到了溫老夫人面前。溫老夫人起先還不知道謝笙這畫是什么意思,恰巧溫瑄過來請安,她便指著畫問:“你瞧瞧這個,也沒什么特別之處,何必巴巴的畫了來。”
溫瑄聞言也將視線放在了畫上,不消片刻,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燒了臉。
“怎么?”溫老夫人起了興致,身體往前傾了幾分。
溫瑄抬眼看周圍伺候的都是溫老夫人心腹,這才湊到溫老夫人身邊,小聲說道:“他身上的扇套,是孩兒送的。”
溫老夫人一怔,又叫人把畫拿得近了些,仔細瞧著,隨后才笑了起來。
“可得把畫收好,這可是你們未來姑爺的心意,萬不能丟了的。”
“祖母,”溫瑄是知道溫家和謝家的約定的,雖然這約定基本上是板上釘釘,可這也是頭回溫老夫人這樣說,自然讓溫瑄十分驚訝。
“他珍你、愛你、重你,對你送去的東西也十分喜歡,這樣的男子,只要他不算太差,祖母也必要為你留下的。”
溫老夫人慈愛的摸了摸溫瑄的頭:“你有個好歸處,我與你祖父也就放心了。”
溫瑄依偎進溫老夫人懷里,看著面前的畫道:“他送了這樣的心意來,我卻不知道該回他什么是好了。”
“傻孩子,”溫老夫人道,“他送你一份心意,你也回一份心意去不就好了?日后你們相處起來也是這個道理,以真心換真心,也沒誰規定了禮物就得名貴珍奇,帶著心意的禮物,豈不是比那些個千金難買的重寶,更叫人覺得舒坦?”
見溫瑄細細思量,溫老夫人又道:“他自小在宮里做伴讀,又自來得朱皇后和六皇子的喜歡和信賴,什么樣的珍寶不曾見過?”
“祖母說得是,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溫瑄道,“是我想得左了。”
溫老夫人點點頭:“你去。”
溫瑄回了屋子,也帶回了謝笙送的書信和一匣子小東西。
溫瑄思量半晌,便叫了下人來,幫著自己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