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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的話半點不算錯,可偏偏誘導得徐渭想得更偏了,兩家沒有血緣關系是一定的,關系好,也是能幾乎能確定的,只是不管徐渭怎么扒拉,都猜不出謝笙這所謂姑姑姑父的真正身份。
畢竟謝侯能是被皇帝所信任的臣子,卻沒人會猜皇帝是謝侯的友人。尤其在這樣的時候,讓嫡皇子以商人身份跟著謝笙出行,更是連想都沒人敢想。
從謝侯這邊想不出來,換到謝麒的母親那邊,人都已經去世那么多年了,誰還知道當初她和誰關系密切呢。
頂著徐渭故意表達出的不滿視線,謝笙笑得開懷。
“已然是到了。”
謝笙引著徐渭進了牡丹園,徐渭便再顧不上謝笙了。他自小生在洛城,賞牡丹就和吃飯喝水一樣,已經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如今這院子里這么多牡丹品種,各個有傾國之色,讓徐渭連步子也邁不動了。
謝笙是早看見窗后偷偷看著底下的秦方的,看秦方那怯生生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閨閣小姐。
謝笙見徐渭還沒回神,便自己上了樓。
“人都進了院子,你再不下去,只怕他真要惱了。”
秦方原本是佯作鎮定的坐著的,此時聽了這話,臉色有些發苦,卻也還是趕忙起身,同二郎告罪一聲,下去了。
等他走后,二郎才毫無形象的放松了儀態,同謝笙道:“那徐渭是真愛花還是假愛花,該不會是猜到我在這里,才故意做出這姿態的。”
謝笙走到二郎身邊,為自己續了一杯茶水,對二郎眨了眨眼睛:“這我可不知道。”
二郎轉了轉手上的扇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謝笙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杯盞:“人都上門了,他現在是什么樣的想法,重要嗎?”
還真不重要。
二郎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野心,出來體察民情是一開始的借口,可作為上位者,最重要的是要會收攏人才。若叫二郎眼睜睜的看著徐渭從自己手中溜走,可不是二郎想要的。
不過二郎開口卻是:“有什么關系,總歸最后他入了朝堂,還是能叫我得了。”
“士族名家,可不以入朝為好,”謝笙故意道,“便是如今,我也不能確認秦兄在今次中了舉人之后,還會不會進京。”
不進京,怎么會考殿試呢,不考殿試,人家不愛當官也就不當了。
謝笙瞧見二郎捏著扇柄的手緊了緊,面上卻只做沒看見。
“他們在底下也說的夠久了,我叫他們上來去,總不能一個兩個,都磨磨蹭蹭的。”
謝笙說著,便果真起身下樓,把空間留給了二郎一個。
在下樓前,謝笙還一喜聽見二郎在背后輕聲罵了自己一句。
左右不是當面罵的,便只當幻聽就是,謝笙心里這么想著,腳步又輕快了幾分。
第152章
更新
許是因為心里存了不少疑慮,
徐渭到底是跟著謝笙兩個上了樓。
這一回,徐渭雖然還對二郎的商人身份有些適應不能,卻也還是見了禮。
“朱公子。”
“徐公子。”
謝笙看著兩人臉上如出一轍的虛偽笑容,有些不可置否。
“朱園名滿洛城,今日一見,
果然名不虛傳,
”比起方才見禮,
徐渭夸獎這園子的時候,
倒帶上了幾分真心。
“俱是人工雕琢,不值一提。”
二郎說的好像這樣的園子對他來說,就像是路邊的野花野草一樣常見。
他越是這樣的態度,越是能勾動徐渭的情緒。一件你覺得世所奇珍的東西,
在被別人毫不在意,豈非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模樣的二郎,謝笙見的不少,
卻也不算多,
畢竟在宮中,
身邊往來的都是皇子、伴讀,
二郎能發揮的地方有限。
許是不忍見徐渭繼續被二郎戲耍下去,
謝笙道:“今日一聚,
也是緣分,
底下花時正好,何不叫人取了筆墨琴棋”
被謝笙這么一打岔,徐渭和二郎之間的氣氛也就變了些。
所幸二郎也擔心自己玩得太過火,
真把好好的人才給推走了,便對謝笙道:“我去同他們說,他們只怕是不知道該拿哪些的。”
等二郎下樓,謝笙才對徐渭道:“徐兄且先坐下,喝杯茶水,取東西可要不了這么快。”
徐渭點了點頭,抿了一口,到底還是忍不住對謝笙道:“賢弟光風霽月,你這表兄倒是和你脾性完全不同。”
“世上沒有同樣的一片葉子,自然也不會有同樣的人。我和表兄雖自小一起長大,到底是不同的人,”謝笙看了一旁的秦方一眼,笑道,“就如徐兄你和秦兄,有多少人認定你們是截然相反的性子呢?”
“這倒也是,”徐渭像是沒聽出謝笙故意不去深入理解自己的話一樣,道,“不過若非是打小的情誼,像秦方這樣的人,我必然是不會與他為友的。”
“呸,盡在賢弟面前說我的壞話,我可還在此處呢!”秦方故意做出不高興的模樣。
“就是你在面前才要說,免得以后賢弟不曉得你的真面目,上了你的當,把應考銀子都賠進去。”
“不是說好了此事到此結束,再也不許提的嗎!徐渭你說話不算話。”秦方被徐渭氣的磨牙。
謝笙在一旁瞧著,就像是看見兩個活寶。分明平日里一個個的都是溫文爾雅、備受稱贊的大家公子。在外人面前時,也是同進退、情深意厚。
唯獨私下里真正相處起來,卻是沒多少安靜時候,總是針尖對麥芒,你不讓我,我不讓你,時時刻刻都能掀了對方的老底。
秦方瞥見謝笙面上帶笑的模樣,得意洋洋的說道:“不過這些事情我都同謝賢弟說過了,你再怎么樣也是挑撥不了我們的關系的。”
“哦?他同你說了?”這話問的卻是謝笙。
謝笙冷不丁被穩了這么一句,遲疑片刻才點了點頭,末了又道:“不止呢,我們還打了個賭,想必明日就能知道賭約的結果了。”
見徐渭好奇起來,謝笙卻不肯再說,秦方也難得閉緊了嘴,半點不露風聲。
其實兩人心里都明白的很,這一個賭約秦方肯定是不會贏的。
正此時,徐渭還來不及說什么,二郎便復又上了樓,他便也不好再說了。
謝笙瞧見二郎上來,也不說話,只默默飲茶。
“過會兒取了棋盤來,我是要下棋的,你們還有誰要一起?”二郎看了謝笙一眼,道,“我不和你下,和你下就跟自己下一樣,沒什么意思。”
謝笙聞言挑眉道:“當我稀罕和你下棋呢。”
“不必算上我,我也不來,”秦方趕忙道,“我唯獨琴上還有幾分意思,不如我來操琴。”
“看來,只有我和徐兄了,”二郎故意看相徐渭,“徐兄不會相拒”
“這是自然。”
謝笙還能不知道二郎根本就是故意的?打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秦方,而是徐渭。
徐渭對他有成見,可徐渭有一點最好,那就是十分尊重,真正有實力和能力的人。
謝笙是在場中人里,唯一一個同兩人都分別下過棋的。
毫不客氣的說,只要二郎發揮出正常水平,他應當是小勝徐渭一籌。雖然兩人的心思都不在下棋上頭,到底這水平也有高低之分。謝笙從不敢忘,幼時初見,二郎面前,便擺了一張棋盤。
謝笙想到此處,心思一頓。想想小時候那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再看看面前已經長大的二郎,有時候實在不能不感嘆歲月的厲害。
謝笙心念一動,也不等顏料到,只動手研墨,將筆潤了潤,便在紙上勾勒起來。
謝笙筆墨傳神,但這幅畫卻特意做了模糊處理,叫人看不出畫上人到底長什么模樣。可只要是熟悉二郎,知道那段過去的人,都能一眼認出來。
榻上,一名五六歲大的小童正垂著頭,認真看著面前的棋盤和棋局,雖然看不見正臉,可誰都能感受到他的認真。在一側,一雙同樣不大的手推開了門,畫面到此截然而止。
“這畫的是什么?”秦方在一旁看了一陣,等謝笙收了筆,才出口問道。
“并不是什么特別的東西,”謝笙神色溫和,卻沒有要特意解釋的意思。
等伺候的人將顏料取來,隨手研墨好,連徐渭都不禁多看了兩眼。
這時候顏料珍貴,即便是徐渭、秦方兩個,也不敢隨意浪費,偏生這拿來的顏料都是上好的不說,還從上到下都隨意取用。
謝笙見徐渭有些沉吟的模樣,也沒理會,只把先前那畫交給下人拿下去,自個兒另取了一頁紙,心中默默構思,偶爾還走到窗邊,看一看底下花木形態。
徐渭之前便和謝笙認識,自然知道他的為人處事,此時也這樣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想必還是和朱懷瑜有關。
二郎察覺到徐渭的視線,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徐兄?”
第153章
更新
徐渭和二郎的棋局,
自然是二郎勝了的。
===第139節===
兩人下完棋,
這邊謝笙的畫也畫完了,
面前有那么多牡丹擺著,
謝笙的牡丹自然也是鮮活靈動,栩栩如生。
秦方見幾人都到了收尾的時候,
索性偷個懶,也不彈琴,
走到謝笙身邊。
謝笙知道他過來,卻也沒有理會他,只在畫紙上留白處,
猶豫半晌,到底寫下了一句,唯有牡丹傾國色,
花開時節動京城。
“好字!”秦方忍不住立刻贊嘆了一句。
謝笙慢慢擱下筆,
道:“有神無形,
我還怕毀了這畫意。”
“我看就很好,
”秦方道,“你這是過分自謙了,
若換了我來,
只怕連這畫都畫不好。”
“各人有各人的長處和喜好,有人善琴樂,
有人善弈棋,有人擅書畫。博采眾長雖好,到底有個真正喜歡的才能真正寄情,
”謝笙說完才繼續道,“比起說話,你更擅長琴樂,若你說這些話,才是真正妄自菲薄。”
謝笙話音剛落,秦方面上便起了笑容,有些不大好意思,卻也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其實秦方比起謝笙還要大上那么兩歲,但在謝笙眼里,他就是個小孩子,為人處事總帶著幾分天真。
一般像這樣的人,最容易天真到殘忍,不過秦方也很會心疼人,才招了那么多人喜歡,并不遺余力的幫他。
謝笙慢慢走到二郎身邊,看他們剩下的殘局。
二郎見是謝笙來了,道:“徐兄投子,倒是叫我小勝一籌了,你可有解法?”
棋盤上,哪里是小勝,分明黑子勢大,還留了數個陷阱,叫徐渭不輸也要輸了。
對于二郎的問話,謝笙只當沒有聽見。一心撲在棋盤上。
每個人下棋都有自己的思路,謝笙和二郎從小一起長大,對于二郎的思路非常了解,所以他輕易就能看出二郎所設下的陷阱。
要解開這殘局,說難也不難。白子看似丟盔棄甲,卻也暗藏生機。人生有舍有得,棋局自然也是一樣。
謝笙拈起一粒白子,就是他先前沒有回答,二郎也知道,謝笙是知道破局的方法了。
何況,這些個破綻,謝笙都很熟悉,二郎這顯然是故意的。
徐渭見狀,趕忙起身,為謝笙讓出了位置,秦方也被一道吸引過來。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在平時是不被允許的,可到了能換得更大的生路的時候呢?當然就是一種非常優秀的手段了。
最初一手,徐渭只覺靈光一閃,再繼續往后幾手,方恍然大悟。
此時棋盤上,白子仍然處于劣勢,但局面已經大為改善,不再是舉步維艱。
謝笙和二郎你來我往,最后還是因為白子先前劣勢太大而敗北,經此一遭,徐渭看著二郎的眼神才真正的變了,變得尊重許多。
“朱兄,”徐渭向著二郎拱手一禮,“先前我有諸多不對之處,還望海涵。”
謝笙和二郎對視一眼,便垂下眼瞼,任由二郎自己去扶起徐渭。
“徐兄快快請起,”二郎分明心里得意,面上卻只做風輕云淡,做足了姿態,看在徐渭兩人眼里,形象自然更為改觀。
謝笙看在眼里,抿緊了嘴唇走到窗邊,只做賞花。
在走到窗邊,背對著三人后,謝笙便再也遮掩不住,眼角沒眉梢都透出笑意。
正因是在窗邊,謝笙第一時間便看到了來回話的下人。
“表少爺,”那人也看見了謝笙,也收了步子。
“何事?”
謝笙一開口,便把屋內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回表少爺,昨兒少爺叫小人去查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
謝笙考慮片刻,回頭對秦方道:“不如秦兄自去。”
秦方聞言自然感激謝笙的體貼,不過……
他看了徐渭一眼,到底還是道:“徐兄與我同去。”
謝笙兩個自然沒有意見,連從進門開始就不大理會秦方的徐渭,也覺著舒坦了不少。
這兩人再次下了樓,跟著那下人去了不遠處的屋舍內。
謝笙親眼見兩人進了屋子,才對對二郎道:“下回再有這樣的事情,我可不幫你了。”
“我知道小滿你素來嘴硬心軟,”二郎對謝笙的話并沒放在心上,似乎篤定了謝笙總會幫他。他一點一點把棋子放回棋盒里,“看來還是小滿你和我更默契一些。”
謝笙方才走到棋盤前,原本只是隨意看看,可因為對二郎的了解,讓他發現,這棋局中藏著二郎的“暗語”。
既然都已經看出來了,謝笙難道還能當沒看見不成?當然只能硬著頭皮上,陪著二郎,做完這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