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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爺子也有許久沒有見過當女兒一樣看待的李氏,心中難免想念。
周夫人心里也想,卻更能理解李氏的處境。
“得了得了,茹娘是定邊侯府的侯夫人呢,當家主母,多少人,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的錯處呢。”
周夫人說完,又嘆了口氣:“到底不如舊年在蜀州自在。”
謝笙見狀忙道:“那我可要好生努力,爭取也做一回蜀州刺史,到時候老師、姑祖母你們就隨我上任去吧。”
“那敢情好,”周夫人就算知道是謝笙在哄自己開心,也高興。就連周老爺子聽了這話,也有些神往。
大姐兒也道:“當初咱們回京之前,就防著這點,連蜀州的宅子都沒敢賣呢,到時候再回去,連住處都是現成的,半點都不必改。”
謝笙和大姐兒你一言我一語的,將周家夫婦哄得笑逐顏開,臉上雖掛滿了褶子,可打從心底里,都滿是高興。
待到那日從周家回來,謝笙便使人去查沈家之事,蜀州來往日久,好在謝笙并不著急。這會兒派人出去,少則一兩月,多則年后,必定會有消息。
謝笙休沐日后,每日白日進宮,晚飯就未必會在家中用了。有時去李家,有時去周家。
李翰林和周老爺子時常給謝笙開小灶,若時候晚了,謝笙也不必回去,遣人給家里說上一聲,直接住下便是。
不管是李家還是周家,都有屬于謝笙的屋子,甚至在周家,謝笙還有一處獨屬于自己的小院,就在周老爺子他們主院的旁邊,在別家,這可是少主人的院子。而周家的下人,都統一稱謝笙為小少爺,儼然一心一意當自家親主子伺候。
這日,謝笙昨夜正巧是在周家歇的,便早早起來,叫捧墨伺候了梳洗。
“少爺,”本在謝家留守的小六子突然從外頭走了進來。
謝笙和捧墨都有些奇怪,這會兒外頭天還沒大亮,怎么小六子會過來。
“大哥,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小六子點頭道:“宮中傳了消息出來,請少爺早些進宮,不必用早飯。”
謝笙和捧墨對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等到問清是小吳子傳信后,便重視起來,直接去了前院。
周夫人年紀大了,有些少眠,便早早的叫人起來為小滿準備今日的早膳。
“姑祖母,”謝笙身后跟著小六子和捧墨。
“小滿來了,怎么今兒這么早,”周夫人正要說她今日叫人準備的吃食,就瞧見了謝笙身后的小六子。
“小六子什么時候過來的?”
“他才來沒一會兒呢,”謝笙道。
周夫人知道,小六子不可能無緣無故的過來,定然是因為有什么事情,才會突然跑過來的。當下便問謝笙:“小滿你可還要在家中用飯?”
“臨時出了些事情,怕是來不及了,”謝笙雖然知道宮里傳話說不必在家用飯,可能就是等他進宮再用的意思,到底是舍不得周夫人白忙活一場。
謝笙道:“姑祖母,您今兒可準備了什么好攜帶的點心沒有?可能容我裝上一些帶著路上吃?”
“有有有,”周夫人聽了謝笙這話,原本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立刻叫人張羅著去給謝笙拿裝點心的匣子。
“我叫人每樣東西都帶了不少,這一盒是你的,這一盒是小六子和捧墨他們倆的。你千萬記著路上多用一些,若用不了的,讓捧墨給你用荷包裝上一些,到時候帶了進宮去吃。”
周夫人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話,謝笙還是一字字的認真聽著,不時點頭。等匣子里的東西都裝好了,才和周夫人告辭離開。
原本謝笙還該去見周老爺子,不過周老爺子昨夜因著一本好書看得忘了時辰,這會兒還沒醒來,便不必打擾他了。
謝笙緊趕慢趕的進了宮,便被早就守在邊上的小吳子領著徑直去了朱王妃宮中。
“謝伴讀您可來了,娘娘和殿下正等著您呢!”
“公公可知是因著什么?”謝笙有些不明就里。
===第64節===
“不過是娘娘親自下廚做了些新菜色,不曉得口味如何,便請了謝伴讀一道嘗嘗罷了,”小吳子口中笑瞇瞇的說著,手里卻悄悄指了指大朝的方向。
謝笙會意,定是因為大朝上出什么幺蛾子了。
“小滿你可來了!”
謝笙一進門,就瞧見了坐在上首的朱王妃,和坐在左側的二郎。在右側偏下的位置,還設了一個桌案,不必說,謝笙也知道,那是給他的位置。
等見過禮,朱王妃果然叫人捧了一盤子新鮮吃食上來。俱是謝笙沒見過的點心。
“這么早進宮,小滿可是有些不習慣?”朱王妃見小滿坐下之后,便只瞧著這一碟子點心,不由微微一笑。
“確實不曾這么早進宮,有些不大適應,”謝笙又道,“不過能吃到娘娘這里的新鮮吃食,再多的不適應也沒了。”
“真是個會說話的好孩子,”朱王妃等謝笙和二郎都用了些點心墊底之后,才叫了人進來。
那是個謝笙不熟悉的宮人,低著頭,不大能看得清他的臉。
“今日大朝,周御史彈劾現兵部右侍郎貪墨軍需、縱容家人行兇等幾大罪狀……”
隨著這個宮人的講述和學話,朝堂上那言語間的劍影刀光,都一點點呈現在謝笙和二郎面前。
前些日子,皇帝到底將吏部的職位交到了云哲之父的頭上,高家偃旗息鼓。
為了以防高家狗急跳墻,一定要占了兵部侍郎的名額,皇帝沒有直接下旨,叫謝侯進入兵部,而是暫時冷待謝侯,以觀高家動靜。
原本高家消停了這么些日子,皇帝都要以為高家不再會有什么動靜,預備下旨叫謝侯爺上任之時。高家支脈所出的御史,直接在朝堂上對兵部剩下的那位右侍郎發難。
等那宮人下去,朱王妃嘆了口氣。見二郎和謝笙俱是若有所思,便沒打擾,任他們自己去想。甚至朱王妃也沒有問過他們的想法。
過了一陣,小吳子從外頭進來,給朱王妃磕頭:“娘娘,時辰差不多了。”
朱王妃這才催促著二人離開。
謝笙在知道這件事的第一反應就是,高家要動手了。
兵部現在只有一個左侍郎的空缺,皇帝肯定是屬意謝侯去坐的。畢竟現在在皇帝心里,再沒有比謝侯和朱王妃更得他信任的人了。
何況謝家雖然已經和高家鬧翻,到底謝家還是勛貴出身,加上謝侯本身持重,李氏管理內院有方,還沒人拿住謝侯什么把柄。
高家知道,想要從這件事上擊敗謝侯,取代他換上周家的官員做兵部左侍郎,實在困難,故而高家便將主意打到了兵部右侍郎身上。
兵部右侍郎雖然也出身世家,卻不像謝侯,鐵板一塊。他在兵部做了許多年,若果真是一塊鐵板,也沒法子爬到右侍郎的位置上。也正因此,對于這位右侍郎的把柄,可以說是一抓一個準。
“他們這是對兵部勢在必得,所以柿子挑軟的捏了。”
二郎和謝笙走在去課室的路上,嘴唇的動作都極輕微,那聲音,也只他們兩人聽得到而已。
可不是嗎,高家如能成功拉下兵部右侍郎,就能直接將兵部左右侍郎的位子全都空出來。到時候謝侯固然能成為左侍郎,可皇帝卻沒有另外一個完美人選放到右侍郎上頭。
高家的目的很好猜,左侍郎動不了,那么就將這個右侍郎換成高家自己的人,到時候就能憑著這個右侍郎和謝侯爭一爭兵部尚書的位置。
若是運氣好,能夠將謝侯擠下去,左右侍郎都換成高家的人,那就算兵部尚書再忠心于皇帝,也是獨木難支。甚至兩個屬于高家陣營的侍郎,已經完全能將兵部尚書直接架空。
“高家實在是太囂張了,”二郎握緊了拳頭,恨不能直接將高家當做亂臣賊子都抓起來,有哪個忠心的臣子一家子想要像這樣威脅一國之君的?
謝笙能夠理解二郎的憤怒,但此刻他們的憤怒并沒有什么太大的用處。他們能幫上的忙幾乎沒有,除了傳話。
謝笙是知道李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何況高家今日公然在朝堂之上發難,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高家既然發難,定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勢必要逼得皇帝親自下旨將右侍郎停職在家反省。偏偏右侍郎那些事情,多半可能都是真的。所以皇帝在這件事上才更不能偏袒右侍郎。
也實在是兵部右侍郎膽子太大了,他縱容家人為禍,也頂多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不得高家那些。可貪墨軍需這事,就得慎重處置了。這事兒如果鬧大,上頭的兵部尚書也要晚節不保不說,最要好好安撫的,正是底下的軍隊。
謝笙長出了口氣,見二郎都快到課室了,卻還是滿面不虞,這樣的狀態可不適合去上課。
“二郎,謝笙道,說來我還得感謝高家。”
“感謝高家什么?”二郎有些疑惑。
“感謝他們沒在我爹上任之后才發難啊。”
二郎聽罷,反應了片刻,面上神色總算是松了一些:“小滿,多謝。”
第67章
雙更
朝堂上的事情傳得很快,謝笙還沒下課呢,
小吳子就直接從外面跑了進來。
“這么慌慌張張的做什么,
”二郎呵斥道。
“回殿下,
前頭傳了消息過來,皇上已經下旨,將兵部右侍郎緝拿,另將謝侯爺點為兵部左侍郎即日上任。”
二郎看了謝笙一眼,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吳子退了出去,
不止是二郎,
連著五皇子也站了起來,
來到謝笙身邊。
云哲方才就在一旁,自然聽見了小吳子的話。
他走上前來,對謝笙拱手道:“恭喜恭喜,謝侯爺高升啊。”
謝笙看了他一眼,臉上卻沒有什么笑意,只是點了點頭道:“多謝。”
謝笙笑不出來,
實屬正常。若是她在這樣的時候還能微笑著和人說話,才是奇怪。
這一回,
不管是誰都能輕易看出,謝侯這官職的兇險之處。
高家半點不介意,將自己對于兵部的野心,展露在滿朝堂的官員面前。甚至高家一出手,就已經有了結果。
兵部右侍郎已經被放棄,
可是兵部不能沒人做事,謝侯算是臨危受命。若他做的好,是應當,若是不好,只怕就不止是以后升遷會有問題,對于皇帝一脈,也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謝笙回到家中,香案已經被妥善收好,一些不知事的仆人臉上還掛著笑容。謝笙一問,便得知謝侯果然已經去了書房。
謝笙直接敲門而入。
“是小滿啊,”謝麒看見謝笙,也不意外。
“爹,大哥,”謝笙先向兩人打了個招呼,才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坐下。
謝麒等謝笙坐了,才繼續自己方才和謝侯的對話:“高家來勢洶洶,只怕爹你進了兵部之后,他們會用些非常手段來對付您。”
謝麒顯得很是擔憂:“可如今圣旨已下,便是箭在弦上,縱然知道對面是刀山火海,也是要闖一闖的。”
“大哥,”謝笙喊了一聲。
“就算沒有這件事,爹進了兵部,也未必是順順利利的,”謝笙對謝侯道,“我倒覺得這一次,是個好機會。”
“好機會?”謝麒有些不能理解。
謝笙點了點頭道:“其實哥你也是關心則亂了,爹進入兵部,是奔著兵部尚書的位置去的。雖然這是皇上已經定下的事,可盯著這個位置的人也不在少數。最關鍵是,爹沒有從兵部底下熬資歷,而是一步登天,即便是順順當當地成為了尚書,也不能服眾,難免被底下人糊弄。”
謝麒被這么一點,頓覺恍然大悟:“爹現在進兵部,正是在危急關頭,和兵部的人一起共進退,反而更能夠和他們交心。等此間事了,爹將兵部摸了個八九成,而那些官員也定然已經認可了爹了。”
謝笙補充道:“現在兵部尚書和底下的各司之間出現了斷層,原先一些本應交給侍郎做的事情正沒人去做。爹這時候進兵部,最初的時候難免抓瞎,卻也是最適合好好了解底下的時候。”
謝侯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先不必再提,這些日子我必然十分忙碌,顧不得家里,小滿要進宮去,家中的事務就要交到麒兒你手上了,你可有信心?”
謝麒忙站起來,對謝侯道:“爹放心,孩兒一定能做好的。”
謝麒難得被授予這樣的重任,心里很是高興。面上自然顯得更加認真和慎重。
謝侯看的十分滿意,道:“如今圣旨已下,必會多出許多意欲攀附之人,不過對于這些人,你都不必理會。無需擔心會不會得罪了誰去,非常時期,不管誰的東西一概不收。若是有實在拿不準的,便去問你娘。”
謝麒點頭應下,心里盤算著自己要怎么做好這事。
等到說完了正事,謝笙見書房里的氣氛還有些冷凝,便道:“其實爹還應當謝謝高家。”
謝笙見謝侯兩人疑惑的看向自己,又將自己和二郎說的那句話說來。
“我聽說這兩日皇上本就有了想要爹進兵部任職的心思,只沒想到高家突然發難,叫這張圣旨帶上了別的含義。可若是高家再耐心一些,等到爹任職的旨意下來之后,只怕那時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謝笙有二郎做朋友,偶爾朱王妃也會透露一些東西,故而謝笙的這個聽說,根本就是十拿九穩的消息。
停了謝笙這話之后,謝侯和謝麒都奇異的發現,自己如今并不緊張了。畢竟跟著謝笙的思路往下一想,就會發現一種比現在更加糟糕的可能,那么對比起來,現在的境況也就顯得不那么難過了。
不過笑過之后,謝侯還是叫兩個兒子先自去,畢竟謝笙連衣裳都沒換呢,也沒什么要說的大事了。
等到了晚飯時候,李氏見謝侯一直沒有離開書房,就親自找了過來。
李氏敲了兩下門,沒人回應,屋里也沒聽見動靜,李氏便知道是謝侯沒聽見,也就直接走了進去。
“怎么自己一個人坐在這里,”李氏見謝侯坐在桌子后頭,只在發呆,便出口問道。
謝侯聽見李氏聲音就在當前,才反應過來:“茹娘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方才在外頭敲門,你沒聽見,倒還問我什么時候過來的了,”李氏有些哭笑不得,你想什么事情呢,竟這么入神。
“只是在想麒兒和小滿。”
“什么?”李氏沒明白。
“麒兒在朝堂之事上的敏銳程度不如小滿,小滿在與人交際上又不如麒兒,”謝侯嘆了口氣道,“若是兩個孩子的天賦能夠綜合一番,我就半點不擔心了。”
“這有何難?”李氏道,“小滿的敏感度也不是天生的,當初在蜀州時,你和姑父談話,從來就不會避諱他,等小滿六歲到了京城之后,我爹更是親自教導。”
“而麒兒從小由母親教導,又和各家世子公子多有往來。兩個孩子的優勢,都是經過多年教導和學習,一點一點積攢得來。”
“若要綜合也不難,多和麒兒談論政事,你不許發表任何帶傾向性的語句,只看麒兒的真是想法,等到時日長久,自然無憂。”
“那小滿呢?”謝侯問。
“小滿自然是等他鄉試過后,自己去國子監了,國子監中人才濟濟,有各式各樣的人,不過也還能在姑父的掌控之中,自然也不必擔心。”
“兩個孩子都是好的,我看唯有你這個當爹的不好,只知道說兩個孩子的不是,卻沒好生想個法子。”
李氏毫不客氣的指責謝侯,護著謝麒兄弟兩個的模樣,讓謝侯有些發笑,卻只能點頭稱是。
“只是嘴上知道有什么用處,”李氏道,“趁著現在的時機,你好生手把手教教兩個孩子該怎么做事,才是正理。”
謝侯就這么被李氏拉出了書房用飯,等用過飯后,謝侯再想回去苦想,李氏也是再不管他的。
次日謝笙下學之后,和二郎一道去了朱王妃殿中。卻發現她和皇帝都是一身家常百姓的打扮,就連一旁的錢公公和小吳子,也穿著一身布衣。
“父皇,娘,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二郎回來了,”朱王妃招呼著在一旁伺候的宮女,“快去把給二郎準備的衣裳拿過來。”
二郎迷迷糊糊的被宮女拉著去后頭換了衣裳,朱王妃卻是笑著同謝笙道:“過會兒我們要去一個地方,小滿,你就和我們同去吧。”
“這……”謝笙有些遲疑的問道,“不會打擾嗎?”
“怎么會,”朱王妃道,“過會兒他們父子有些事情,只留我一個在外頭,我擔心無趣,才想叫你同我作伴。”
謝笙這才恍然大悟:“能陪著姑姑,是小滿的榮幸。”
===第65節===
“好孩子,”朱王妃道,“等過會兒出門去,你就只叫我和皇上做姑姑姑父即可。”
謝笙看看朱王妃,又看看皇帝,實在是有些叫不出口。叫朱王妃姑姑,還能說是跟著未來嫂子一起喊的,可叫皇帝姑父這種事情,就不是能隨便的了。
“無妨,就這么叫吧,”皇帝道,“我和你爹也算是一起長大的,你便叫我一聲伯父也是可以的。”
“姑姑姑父,”謝笙聞言,便先喊了一聲。
此時二郎換了衣裳出來,聽見這聲,便對謝笙道:“小滿,喊一聲表哥來聽聽。”
謝笙何嘗不知道,二郎是想趁著這個時候占占自己的便宜。不過謝笙也沒糾纏,干脆利落的喊了一聲表哥,倒讓二郎覺得非常沒有成就感。
不過二郎心里大體還是高興居多。他舊年常被謝笙照顧著,卻總是忘了,他才是更大的那個。如今謝笙喚他一聲哥,讓他覺得很是新鮮和高興。
現在這情況謝笙算是完全看出來了,這朝中最尊貴的一家子,是想一起白龍魚服出宮去。只是他們到底想做什么,自己是不知道的,顯然,他們也沒有告知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