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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極品,只是立場不同。
內容標簽:穿越時空
爽文
科舉
朝堂之上
主角:謝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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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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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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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蜀
天高氣爽,萬里無云,一行車隊從萬里平原,走到了崎嶇山脈之中。這山脈蒼蔥俊秀,偶爾也會有奇險之處,最奇特的是,每一座山,都和其他的不同,或是一處花,或是一棵樹總是有著自己最獨特的姿態。
“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娘,這便是要入蜀了嗎?”
謝笙睜開眼,瞧見自己姐姐今天穿著一身水碧色襦裙,頭發被梳成雙丫髻,上頭纏著和衣裳同色的發帶,雖然沒有繡什么花紋,卻綴著兩個銀鈴鐺,只要姐姐一動,鈴鐺聲就會響起來,清脆悅耳。
“啊呀,弟弟醒了,”小女孩輕輕放下被她掀起的車簾一角,膝行兩步,來到了謝笙面前,戳了戳謝笙肉嘟嘟的臉,對謝笙笑道,“弟弟都瘦了好多了。”
胡說,謝笙在心底反駁道,今天早上借著親娘照鏡子的時候我還看了一眼呢,分明是臉上的軟肉長緊實了,這是健康!
謝笙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出口的時候,也只能變成小兒無齒的啊啊聲。
“弟弟又流口水了,羞羞羞!”
“大姐兒,你又這么逗你弟弟,到時候他要是惱了不理你,可別來找我說和,”謝夫人李氏是李翰林嫡女,一向斯文,謝笙還沒見過親娘李氏發脾氣。
李氏把裹在大紅色襁褓里的謝笙抱了起來,用手絹擦干凈了口水,才對大姐兒道:“瞧著應當是要入蜀了,聽說你爹駐隊附近有一個黑山谷,景色宜人,改日咱們安頓好了,再帶你去玩。”
謝笙到底不是真小孩,對于流口水這件事情,還是有一定的羞恥心,就直接把臉藏在了李氏的懷里。不過很快他又轉了回來,艷福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的,何況這是親娘。
“娘,她們都說,我們身為公侯府邸,是不用親自到蜀州來的,何況弟弟還這么小……她們說巴蜀瘴氣厲害,好多人到了這邊都沒再回去。”
“胡說,這樣的無稽之談,你也能信?”李氏在大姐兒面前表現得非常有自信。
“可是弟弟還這么小……”大姐兒突然說了一句,“大哥都這么大了,祖母還說他年幼離不得京城。當初娘你身子不便,可劉氏沒病不也故意裝病帶著庶妹躲著的嗎。”
大姐兒在李氏嚴厲的目光中,聲音越來越低,終于閉口不言。
見大姐兒低下頭,李氏才道:“她們不來,自是她們的事,你爹奉了皇命鎮守巴蜀,你我作為內眷,就該做他最堅實的后盾。若不是當初有了你弟弟,當初你我合該與你爹一道來的。劉氏,不過是個妾,她自己領受不了這福分,便好生在府里呆著就是。”
見李氏的話給大姐兒帶去了不少信心,謝笙默默的把事情的真相給埋在了心底。
當時李氏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也是做了好幾個月的心理準備才下定決心等生下自己就來隨軍的。
謝笙上輩子就是個勞累猝死的小醫生,剛到李氏肚子里的時候還緊張得很,不知道該怎么辦,最后被李氏天天念叨著到底要不要去蜀州給念叨疲了,已經練就了在李氏的碎碎念中安然入眠的好能力。
至于劉氏……李氏分明在離家前一秒,還投身在留下后手給劉氏添堵的第一戰線,現在倒是不把人當回事兒了?
也是,畢竟相隔千里,劉氏就算是再受寵,也沒用,而且這回要是侯爺爹能帶著一家人安安穩穩的回京,劉氏肯定就要涼了。
蜀州多山寨堡壘,謝笙這一路聽見動靜的都有不少,好在這些人知道是定邊侯的家眷之后,都自覺地離開了,等次數多了,就算護衛已經發現有動靜,也再沒人下來攔路,李氏一行人安安穩穩的進了蜀州城。
看見大姐兒還想掀簾子看,李氏忙阻攔了。
“先前那是荒郊野外的,沒人知道,你這會兒要是再瞧瞧看外頭,就是不莊重了。”
大姐嘟了嘟嘴,收回手,一心只等著快點到了地方,就能好好的看看外頭了。一連坐了好幾個月的馬車,可把她給憋壞了。剛進蜀道的時候還有山川河流可以欣賞,后來行到艱難處,娘就只許她掀開石壁那邊的窗簾了。
相處了這么幾個月,謝笙也算了解這個姐姐許多了。其實趁著大姐兒睡著的時候,李氏悄悄地看過外頭,卻被窗外萬丈深淵的驚險嚇得再也不敢看。正是因此,李氏才不許大姐兒亂掀車簾子。
其實要謝笙說,這個世界的蜀道還算好的,上輩子他曾見過的那些,哪里能過馬車,要想不自己走路,只能靠人力的滑竿,有些地方甚至還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有時候一步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那樣的蜀道,才真正是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夫人,小姐,已經到侯爺的宅邸了,侯爺今日在外練兵,得下晌才回。”
李氏聽見聲音,抱著謝笙,領著大姐兒一道下了馬車,在管家的帶領下進了大門。
蜀州多山,即便是宅院,也是依山而建。白墻黛瓦,朱門高檻。才進了門,就瞧見一個刻著猛虎下山紋樣的石照壁,若是膽小的人猝不及防進門,只怕要被嚇的立即退出去的。
李氏雖是清流出身,到底嫁進侯府多年,雖然心里一顫,面上卻沒半點不自在。轉過照壁,就瞧見一個不大的院子,房屋四合,中間的自然是正房。
“侯爺知道夫人帶著小姐過來,特意置辦了這宅子,還叫在正房后頭修了一座小樓,是仿著蜀州特色的吊腳樓修建的。”
聽了管家的話,顧不得去梳洗,李氏就先去看了小樓,小樓和后圍墻中間有一片花圃,非常漂亮。
李氏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又皺起了眉頭:“既然叫大姐兒在這邊住,后圍墻就合該修的再高一些才是。”
“夫人大可放心,”那管家拱手道,“這道圍墻之后,便是萬丈深淵,料想也沒什么賊人有如此膽量。”
得,這房子絕了。謝笙一看李氏這神色就知道,親娘這是還沒適應,心里愁著呢。
正如謝笙所料,李氏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侯爺這事情做的,為了防個賊,直接買了個懸崖邊上的宅子。估計是沒考慮過李氏這種平原長大的人的心情。
李氏心里被壓抑許久的擔心也在此刻瘋狂滋生,在蜀州呆上兩年,大姐兒大了還好,兒子才這么點兒大,真能好好養活了?
第2章
侯爺
夜已深,李氏靠在一個石青色半新引枕上,已經陷入了熟睡,謝笙卻因為白天睡得太多,而精神抖擻。
謝笙年紀尚小,又是剛剛入蜀,李氏不放心謝笙單獨睡,就讓謝笙和自己呆在了一起。
李氏強撐著不去床上,是為了等定邊侯謝寧回來。早晨出門前,謝寧還說下晌就回,如今已是深夜,還沒有動靜,大姐兒早被李氏勸著回去休息了,李氏因等得太久,又不能動針線,這才頭一點一點的睡了過去。
謝笙見四下無人,就悄悄的把自己的手從裹得緊緊實實的襁褓里慢慢往外移,等終于成功了,謝笙也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去了大半。
看著眼前跟雞爪子似的小手,再想想自己以前像白玉一樣保養得精細的讓人尖叫的手,謝笙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謝笙上輩子是父母的老來子,還沒等謝笙大學畢業呢,兩位老人就先后辭世。謝笙要說有什么遺憾,也就千辛萬苦的進了三甲醫院還沒輪轉完呢,就過勞猝死穿到了李氏的肚子里。
不就是多倒了幾個心內的夜班,在才下夜班的情況下去搭了個開顱手術的臺嗎。在醫院里,男醫生都不叫醫生,工作強度堪比畜生,謝笙也沒覺得這個強度超出自己平時太多啊,只能說他覺得自己穿的有點冤。
謝笙裹著襁褓,頭抵著軟塌,艱難的學著蠶寶寶的樣子翻了個身,從躺著變成了趴著。果然,這個姿勢對于小孩子的身體來說可真是舒服。
謝笙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口水再次滴了下來。謝笙愣了愣,閉緊嘴巴,往旁邊蠕動了一點,堅決不認那一灘不明液體是他的杰作。
謝笙把自己翻成面對著門側臥的樣子,準備注意著自己那個說好下晌就回,結果到現在還不見人的侯爺爹啥時候回來,力求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刷一下存在感。畢竟當初李氏帶著自己這個才剛剛滿月不久的小孩匆匆上路,不管不顧的跑到這個她一直擔心害怕著的蜀地,可不只是因為那個侯爺爹。
謝笙把自己雞爪子一樣的手伸到面前,反復的重復著握拳再松開的動作,重復三遍之后,又開始做普通人再簡單不過的兩手交握的動作。
要是有人瞧見謝笙的動作,估計也就以為謝笙在和自己玩呢,事實上,卻并非如此。作為一個西醫,謝笙一直有意識的保持著自己雙手的靈巧性,畢竟他曾經的目標是手術臺。雖然現在成了含著金湯匙的侯門公子,謝笙也還是更喜歡做一做這樣的小動作。
小孩子三翻六坐七滾八爬,手的動作也是從粗到細。侯府雖然照顧的人多,可有時候也抑制了小孩子成長發育的必然規律。作為學過兒科的前西醫謝笙來說,他更愿意相信現代總結出來的科學理念。為什么有些動作被認為是不能跳過去的,這就是正常發展的一般規律,對于孩子的大腦、體格的發育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侯爺,您回來了!”
謝笙正覺得做得累了,突然聽到門外有細碎的聲音響起。
“屋里的燈怎么亮著,是誰在里面?”
“回侯爺的話,是夫人。今早您才出門不久,夫人就到了,小人自作主張,先安排了夫人住下。因您早晨吩咐過下晌就會,夫人便說不必打擾您。只沒想到您今日回來遲了。夫人想等您回來,就帶著小公子在屋里玩,早先沒了動靜,想來是歇息了。”
那話音剛剛落下,正房的門就被直接推開了。聽過剛才對話的謝笙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肯定就是自己那個侯爺爹了。
謝笙沒事可干,條件反射的上下掃了謝侯爺兩眼,心里立刻默念道。大概一米八二左右,身材魁梧,營養中等。不錯,以后我的身高肯定不會矮了。神志清楚,神色疲憊,肯定是今天做事情很辛苦。面色紅潤,皮膚彈性尚可,膚色偏黑。想想自己和姐姐的膚色,估計這侯爺爹是曬的。不對,一不小心又按以前寫大病歷的習慣看人了,這可要不得,古代可沒有西醫的大病歷規范用語。
謝侯爺是知道自己夫人來了的,只是事先沒想到這剛出生不久的次子也被夫人一起帶了來。便在聽了下人的稟報之后,匆匆推開了房門。讓謝侯爺沒想到的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夫人,而是那榻上包的紅彤彤的小孩子。那小子自個兒躺在那里,也不哭不鬧,一雙葡萄大的眼睛好奇的看著自己,讓謝侯爺的一顆心立刻軟了下來。
“啊啊,”謝笙伸出右手,對著謝侯爺做了兩下伸手握拳的動作,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燦爛笑容。
“笙兒?”聽見謝笙的聲音,先前沒被外頭說話聲吵醒的李氏條件反射的坐了起來,明明人還迷糊著,手就已經習慣性的往旁邊伸去。
因為謝笙剛剛翻了個身,李氏按照自己習慣的距離竟然沒有摸到襁褓,幾乎是一個激靈,李氏立刻就被嚇醒了,直到看見謝笙安安穩穩的躺在離自己方才所及之處約莫一掌的地方時,李氏這才松了口氣,發現了不對。
“侯爺,您回來了!”李氏眼中迸發出驚喜,她立刻站了起來快走幾步,來到了謝侯爺身邊。可不過多看了幾眼,李氏眼中就帶上了淚,“瘦了、黑了,侯爺您辛苦了。”
謝侯爺心里對李氏的關心十分受用,笑了起來:“哪有你說的這么嚴重,不過蜀中夏日確實要比京中更熱些,這兩日你來得巧,天氣不錯,過幾天熱了,你就去我在山谷的別院里住去,那里景色宜人、氣候合宜,最是養人了。”
李氏見謝侯爺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眼睛不住的往謝笙身上看,忙側身讓開,對侯爺道:“侯爺,這就是咱們的笙兒。”
“好好好,”謝侯爺笑得更是開懷,一把抓著謝笙襁褓上束帶的地方就把謝笙從榻上提了起來,而后抱在了懷里。
謝笙對這個動作倒是沒什么感覺,反而覺得有些刺激,或者說,對于小孩子來說,這個稍微有些大大咧咧,飛高高一樣的動作,都是比較討小孩喜歡的。不過謝笙瞧見李氏被謝侯爺這樣毛躁的動作嚇得臉色都白了幾分,只是在這會兒的燭火下,看得不是太分明。為了不叫母親擔心,謝笙雙手做了幾下拍手的動作,笑得格外歡快。
李氏見謝笙喜歡才放下心,轉而道:“侯爺還沒梳洗吧。”
李氏說完,就對著外頭吩咐了幾句,很快就有人捧了水上來。謝侯爺原本想要自己來的,被李氏搶了過去。
“就讓我服侍侯爺一回,侯爺可不能嫌我毛手毛腳。”
“怎會,”謝侯爺又顛了顛在懷里抱著的謝笙問李氏,“我方才仿佛聽見你喊笙兒?是哪個笙?”
李氏背著謝笙爺倆,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只能看見她如凝脂軟玉一般的手輕輕的洗著帕子,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慢:“還能是哪個?正月之音,物生故謂之笙。娘說按著族譜,合該輪到這個字,也就不必再去另選旁的了。”
謝笙抬頭一看,發現謝侯爺臉色立刻就變了,只是這話是他老娘說出來的,他也不好反駁,只能在洗了一把臉后,一手抱著謝笙,一手拉著李氏道:“這些年,辛苦你了,等咱們笙兒長大,我定請名師為他擇一寓意上佳的字。”
“孝順婆母,撫育兒女,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怎么能說辛苦,為了侯爺,妾心甘情愿,”李氏臉上帶著幾分堅定和愛戀,在燭光下竟展現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謝笙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認,這還是他母親嗎?或許,只是因為他自個兒孤陋寡聞?
不過謝笙也只是看了片刻,就收回了視線,這是自己的母親,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
===第2節===
關于謝笙名字的這場官司,雖然難以接受,到底已成定局,沒什么可以辯駁的。可導致李氏剛剛出了月子,顧不得入蜀一路遙遠而顛簸的路途,也要帶著自己這個小嬰兒走的關鍵原因,是因為謝笙那個偏心眼的祖母做的太過,要是再不跑路,謝笙就要夭折在侯府里了。
比起幾乎必死的侯府,路途雖遠,到底還有一線生機。
“侯爺,我想請您答應一件事兒。”
“你說,”或許是李氏的氣氛鋪墊的太好,謝侯爺不自主的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
“咱們府里已經有麒兒在,侯府后繼有人,我就想著,是不是讓咱們笙兒走科舉一途。倒也不為其他,讀書明理,也算是為我們府里留一條退路。”
燭火明明暗暗,照在李氏臉上。這話雖然說得好聽,在場之人卻都知道,這不過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好,蜀中有名師,等笙兒滿了三歲,我親去求他收笙兒為徒。”
第3章
行難
“小滿,小滿,你快看,對面山崖上的桃花開了,可真美啊,”兩年半的時間過去,大姐兒已經滿了七歲。在這時候的人看來,七歲的大姐兒已經不能再簡單的對待,甚至于在李氏的管教下,大姐兒已經很少隨意的上街行走,出入之時都已經戴上了面紗。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謝笙懶洋洋的躺在榻上,“對面山勢較高,桃花開的遲一些也正常。”
自剛到蜀州那夜,李氏說了老夫人為謝笙定下了樂器之名后,謝侯爺就在次日傳令下去,以謝笙出生的節氣小滿為謝笙的乳名。取的是“最好人生是小滿,花未全開月未圓”之意。故而府里上上下下的人稱呼謝笙的時候,就都改稱小滿,或是小滿少爺。
“可惜少了寺廟,不過娘說過兩日帶我們去黑旗崖,聽說那邊的寺廟很是靈驗,”大姐兒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也不知道那邊的景色怎么樣。”
謝笙一想到黑旗崖在一處高山頂上,就覺得有些頭疼,明明這邊半山腰就有一座寺廟,為什么非要跑那么遠。可這話對著李氏,謝笙又說不出來。
李氏之所以想要去名寺祭拜,無非不過是看著謝笙三歲生辰快要到了,想去寺里為他祈福,祈求為他尋找名師的過程順順利利的,不要有半點波折。只是整個謝家都清楚,想要謝笙尋訪名師的路沒有波折,實在困難。
謝侯爺如今身為蜀州刺史,手握蜀州軍政大權,卻也改變不了他出身勛貴之家的身份。蜀州為下州,蜀州刺史從四品,而定邊侯的爵位,卻是從三品。自古文人與勛貴之間就有些互相看輕的意思,想要為謝笙尋一書院容易,可要為他尋到一個能從一開始就指引他走上正確道路的名師,就實在是難了。
京中勛貴眾多,不得帝王重用的更不在少數。勛貴想要扭轉家族敗落之像,手里沒有兵權,就只能從文。可文武之間的鴻溝猶如天塹,再加上勛貴子弟出仕也用不著經過科舉,只要皇帝樂意,就能叫他先從禁衛做起,步入官場。多少勛貴浪費了數十年,也只是一場空。
現在整個謝家也只能祈求,那些名士能看在謝笙外祖李翰林的面上,能給謝笙一個機會,不要把謝笙拒之門外。
謝笙不說話,大姐兒也嘆了口氣,拿起一邊的絲線開始打絡子:“等我把手上這條打好,這一套基本上就齊了,等禮佛那日把它們供奉在佛前,七七四十九日后再取回來,給你用上,日后必能稱心如意。”
大姐兒的小蔑蘿里用細棉布裹得整整齊齊的,都是她給謝笙打的如意結。謝侯爺和李氏這幾日的焦躁也或多或少的影響到了她。
“我日后一定好好珍惜姐姐送我的絡子,也必定能夠稱心如意的,”謝笙心里酥酥麻麻的,一股子酸意涌上來,又被他壓了下去。在古代生長了快三年,要是再叫他回現代去,他也不愿意了,要是沒了他,誰能好好護著他的娘親、姐姐呢。
謝笙對于名師原本沒什么太大的執念,如今也改了想法。若走勛貴的路子,他終其一生都會在嫡兄的陰影之下,受他轄制,母親李氏年老之后也必須得在嫡兄手里討生活,甚至為了他這個唯一的兒子,對嫡兄笑臉相迎。想要不被侯府束縛,他就只能努力躋身進文人圈子。雖說文人一桿筆,比不得軍士拳頭硬,可太平年間,重文輕武,才是常態。
謝笙文學造詣不高,到底有多年史學基礎在。自然能預見到謝侯爺如今有多受重用,日后定邊侯府的勢力就會被壓縮的有多嚴重,說到底不過是水滿則盈,一朝天子一朝臣。
打定了主意走文人路,謝笙慢慢的也就更加理解,為什么謝侯和李氏一直致力于為他尋找名師。不為別的,只因能借名師的名氣,遮住謝笙背后太過顯眼的勛貴印記。
“那是自然,”大姐兒顯出幾分得意,只轉瞬又改了話頭,對哄著謝笙道,“絡子本就是拿來用的,你可不許像以前一樣都藏起來。若不是偶然被娘發現,還不知道你有這樣的習慣。若是有用壞了的,就叫人和我說,我再給你重新做幾個更好的。”
謝笙面上赧然:“我這不是珍惜娘和姐姐你送的東西嗎,都是你們親手做的,若是壞了一件,我都會心疼的。”
“你呀,”大姐兒搖了搖頭,心里卻像吃了蜜一樣甜,她又看了看崖邊桃花,“小滿你說,黑旗崖上既然有寺廟,會不會也有桃花?”
“應該有吧,”謝笙沒有去過,自然也不知道。
“是啊,應該是有的,”大姐兒喃喃道,“蜀地雖然偏遠,卻也不乏世家名士游歷,就算是寺廟,也多修建的風雅,自然是知道山寺桃花的句子的。”
大姐兒說完之后,自覺失言,立刻掩了口。但她又覺得謝笙年紀尚小,應當是沒有聽懂自己剛才的話的。不過她總覺得自己弟弟聰明得緊,心里有些發虛,就開口趕人:“娘方才派人來傳話,說今日做了酥酪,我要把這個絡子打完,你先過去陪她說話。”
謝笙明白大姐兒的意思,順從的開口:“那我先去尋娘了,姐姐你可得快些來,不然可都要被我吃完的。”
出了門,謝笙臉上仍帶著期待,心里則是沉甸甸的。
名士、名師。分明他謝笙也不是什么寒門子弟,怎么就這么難尋到一個好老師呢。
走到李氏屋外,謝笙眼尖的瞧見了平日里跟著謝侯爺的小廝正在外頭候著,緊接著里面就傳來了謝侯爺和李氏的說話聲。
“侯爺,那李大儒……”李氏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急切。
“我今日帶了人再去拜訪,已是人去樓空,”謝侯爺嘆息道。
“怎么會,”李氏的口氣轉瞬多了些許薄怒,“我今早才去山腰的寺里求了簽,上頭還寫著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句子,怎么就……”
“莫要憂心,既然佛祖已經給了提示,必然就有解決之法,不應在李大儒身上,也必定會在旁的人身上的。”
謝笙目光閃了閃,面對著那小廝有些憂心的目光,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樣走了進去:“爹,娘……”
謝笙話還沒說完,外頭就起了喧嘩之聲:“侯爺,有加急文書送到!”
第4章
名師
蜀州山勢險要,很多地方馬車難以行進,故而李氏在來了蜀州之后,就學會了騎馬,且騎術不錯。
此次出門,只是謝家人的私人行程,謝侯爺便只安排了人暗中保護,由李氏帶著大姐兒,謝侯爺抱著謝笙,雙騎并行。
謝笙坐在謝侯身前,眼里滿是好奇,這可是他第一回騎馬。
因為出門的緣故,李氏并沒穿平日里的曲裾深衣,而是換了一身輕便的騎馬裝,只是戴了面紗。大姐兒和李氏相仿,也戴了面紗,不過身上穿的是和謝笙同款的月白色衣裳。因謝笙還沒進學,并不是儒衫的制式。
“平日里大姐兒和小滿還從沒穿過這樣的顏色,如今看來,也不比那些清流之家的孩子差嘛,”謝侯爺的臉上滿是得意,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謝笙的視線更加溫和。
李氏心知自己平日里在教導大姐兒和謝笙之時,并沒用侯府的教養方式,一直是按著李家的教法去做的。不然如今只怕大姐兒只會學些眉高眼低,經濟算盤,哪里會擅長多少詩詞書畫呢。就連過幾日就要滿三歲的謝笙,如今也已會念三字經,知道拿筆在紙上涂抹了。
這樣的話語,李氏自己知道就罷,在謝侯面前是從不提起的:“他們小孩子家家的,做什么總穿顏色清淺的衣裳,尤其大姐兒是女孩子,合該好好打扮才是,可不能移了性情。”
謝侯爺點頭應道:“夫人說得很是,咱們大姐兒就該身披綾羅綢緞,一生富貴榮華衣食無憂,不過若是大姐兒喜歡,夫人也不必拘束了她。”
不等李氏開口,大姐兒就道:“謝謝爹爹,不過娘平日也寵著我的。只是規矩是一定要學的,女兒不想走到人家家里去做客的時候,叫人覺得女兒不知禮儀,墮了咱們侯府的聲名。”
謝笙聞言趕忙也開口道:“兒子也學了,不會出錯的。”
謝笙能夠感受到自己身后,謝侯大笑時胸腔震動的感覺,看來那封加急文書是一件大好事,讓謝侯連續這許多時日都保持著極好的心情。
謝笙便拍手道:“爹爹笑了。”
謝侯逗謝笙道:“爹爹笑了,那是好還是不好呢。”
“自然是好的嗎”謝笙學著前次上街時一個童生家的小孩搖頭晃腦的模樣道,“前幾日爹爹愁眉不展,小滿和姐姐也擔心得很,這幾日爹爹笑了,肯定是好的。”
謝侯一愣,和李氏對視一眼,單手夾著謝笙,俯身親了親謝笙的臉頰:“爹爹的好兒子,都曉得心疼爹爹了。”
“前幾日那是因為爹爹給你選好的老師有事情去了別處,這幾日開懷,卻是因著小滿你的老師就快到蜀州了,”謝侯說這話時,沒有多少語氣的起伏,可他臉上飛揚的神采,是半點做不得假的。
當時因是加急文書,謝侯直接去了書房,所以這事兒連李氏都不知道,如今乍然聽聞這么一個好消息,李氏下意識的收緊了韁繩,讓馬停了下來,才急急問道:“侯爺,這可是真的?”
見一家子都驚喜的看著自己,連著謝笙都別扭的轉過身來看,謝侯摸了摸鼻子,直接把謝笙換成面對著他,倒坐在馬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