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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低下頭,“我們族里有好幾個女子在蠻族做妾,我想或許可以連通她們做些什么,巖峻……巖峻在意我,或許將來可以與我里應外合……”
聽她這話里的意思,具體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尹明毓不好評說,或許按照她的打算,她們將來真的能重挫蠻族也說不定,但是過程一定極慘烈。
“娘子,收拾好了。”重新拿回名字的金兒走過來,稟報。
尹明毓起身,問:“繩子搓好了嗎?”
金兒點頭,“搓好了。”
尹明毓便一擺手,“全捆起來。”
南柯以為是要捆她的族人,正想問她的族人們會怎么樣,就見刺史夫人的護衛們將繩子捆在了巖峻等人手上,頓時驚得睜大雙眼,“為什么?!”
尹明毓沒回答她,直接讓人領著她去后面馬車,又讓童奶娘抱著還沒醒的謝策下來。
而巖峻等人全程皆沒有反抗,待到謝家馬車啟行,他們便跟在馬車后頭走。
馬車走了一段時間,謝策醒過來,瞧著逼仄的車廂,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嗯嗯?”
尹明毓道:“游戲結束了,叫母親便是。”
“啊?”不能叫“嗯嗯”了,謝策面上有些不舍,“母親,走了嗎?”
“嗯。”
謝策小小年紀,幽幽地嘆氣,然后又快樂地趴到車窗上向外看,這一看,就發現了跟在馬車兩側的長隊,尤其他們還綁著手,便驚奇地問:“母親,那是什么?”
“苦力。”尹明毓頓了頓,補充道,“犯錯的人。”
謝策看著其中一列,指著說:“好看!”
尹明毓頷首,“好看的苦力。”
他們這一次走,后頭跟著許多人,路上走得不快,路過一縣城,直接帶著這浩浩蕩蕩的人馬招搖過市,進入官驛修整。
他們這隊伍極顯眼,進入官驛后,縣令便率縣衙官員前來拜見,期間不住打量官驛里滿滿當當被束縛的人。
尹明毓早就吩咐好護衛和隨從們,是以有人向他們打聽,他們便大張旗鼓地告訴那些人,這些人犯過事兒,帶回州衙等刺史大人發落,但具體犯了什么事兒,皆諱莫如深。
那些人打聽不到,只能各種猜測,稟報給身后的人。
消息被快馬加鞭傳至蝴蝶谷僥族那父子倆那兒,捆了巖族,他們能猜到緣由,這捆了南夢族的人,是怎么回事兒?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又擔心事情暴露,不敢妄動,便繼續派人去查探。
而第二日傍晚,尹明毓終于到了南越州城。
長長的車隊,護衛一百余人,加上那兩族一百多青壯,刺史夫人一到州城門口,便依靠這極搶眼的隊伍成為州城最引人注目的人。
州城中的百姓奔走相告,都在議論紛紛。
尹明毓就這么帶著人在越來越多的百姓圍觀下,穿過主街,停在了衙署大門前。
州衙諸人聞聲出來,遠遠觀望。
打頭一輛寬大的馬車上,一身珠光寶氣的尹明毓雍容華貴地走下來,隨后,一身大紅錦衣的謝策從馬車上像模像樣地走下來,明明尚且年幼偏有些行止有度的氣韻。
隨后,金兒銀兒染柳等婢女低眉順目地列在兩人身后,又有威風凜凜的護衛在側,端的是氣派十足,非同一般。
謝欽聽到報信兒,匆匆走出來,便瞧見尹明毓滿頭的珠釵,不由閃了下眼。
他先前還微驚于尹明毓自個兒回來了,此時真見到尹明毓,良久方才吐出一句:“夫人……真是富貴逼人。”
虧她還能戴得多而不雜亂。
尹明毓優雅地抬手,扶了扶有些重的腦袋,笑道:“我這初來乍到,是得隆重些。”
謝欽低頭,又看見兒子脖子上掛著金燦燦的如意鎖,腰上玉帶扣,“……”
即便他早就對尹明毓的意外之舉有所準備,親眼見到她還是會無言以對。
而后,尹明毓手一抬,指向馬車后的人,道:“郎君,這都是我給你帶回來的苦力。”
謝欽看過去,縱有疑問也面不改色。
尹明毓又指向藏在婢女們身后的南柯,“郎君,這是我給你帶回來的美人。”
謝欽:“……”
尹明毓饒有趣味地問:“郎君,你不歡喜嗎?”
謝欽:“……夫人,有心了。”
第99章
“這南越州城……與我想象之中不甚相同啊……”
尹明毓大有教全州城都知道她來了的架勢,根本不急著進去,頂著滿頭的珠光璀璨,一身華服,站在氣派的衙署大門前悠然打量。
謝欽當然不會嫌棄不滿,就是他雅致慣了,瞧著尹明毓和謝策這裝扮,晃眼睛。
是以他只將視線定在尹明毓的臉上,不上移半分,平靜地說:“非是尋常小城,待你轉過便知。”
他都說不尋常,定是真有不尋常,尹明毓微微點頭,但頭有些重,稍稍一低頭好似要墜下去似的,只得又挺直脖子,保持著支撐的動作,慢騰騰地說:“待到有空閑,我定要四處轉轉。”
而她因為挺胸抬頭的動作,下巴微揚,便顯得有幾分盛氣凌人。
謝欽都想替她扶一下頭,微嘆之后,道:“晚些我與你細說。”
尹明毓“嗯”了一聲,看向衙門內,觀望的人里多了一些著官服的,“褚郎君不在?”
“遙清身體微恙。”
謝欽并不常說謊話,又有暗示之意,語速便稍稍有些慢。
尹明毓瞧他一眼,沒多言。
這時,衙門內劉司馬等人也都走出來,按理說上官女眷到來,并不用官員們迎接,但是刺史夫人太張揚,見到了總不能不出來見禮。
于是尹明毓便又在衙署大門外多耽擱了一會兒。
尹明毓大致認識了這些官員,便極熱情地說:“我過幾日有空了,便設宴宴請諸位大人和夫人們,若是夫人們有閑暇,也可邀請我,我最愛湊熱鬧。”
她尋常皆憊懶,今日始終笑吟吟的,謝欽不免奇怪。
州衙官員們不了解刺史夫人,卻都知道刺史的為人,極勤懇端正甚至油鹽不進的那么一個人,但刺史夫人……夫妻倆好不一樣。
不過無論心里如何想,眾人也都紛紛答應下來。
尹明毓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不多作耽擱,請他們回衙門繼續辦公,完后目送他們告退而去,才瞥了金兒一眼。
金兒會意,立時點頭。
謝欽不知他們主仆二人打得什么啞謎,只問道:“此時可以進去了嗎?”
尹明毓終于抬起腳,叫著謝策,“小郎君,咱們進去。”
謝策小身板挺得溜直,聽到她的話,極恭敬有禮地應:“是,母親。”
而后跟在尹明毓身側,昂首挺胸地邁出步子,世家驕矜小公子的姿態拿捏地極穩。
謝欽:“……”
算了,他們高興便是。
謝欽稍留了一步,需得對尹明毓帶回的那兩族人作出安排。
護衛悄悄跟謝欽稟報了前因后果,謝欽心念一轉便有了決定,直接命人將兩族人皆暫時關押進州衙大牢。
不過州衙大牢一間牢房不大,需得分開關押,他特意吩咐,讓巖族人和南夢那些人打散關押,巖族人便會替謝欽盯著南夢人,其外才是謝家護衛和獄卒,屆時誰若是試圖靠近他們或者有什么異動,皆無所遁形。
雖然還無法完全信任那些巖族人,但這樣一來,謝家的人手便可不必分出太多在他處,確實給了謝欽一些方便。
謝欽想到日后這州城也會因為尹明毓熱鬧起來,面上便浮起淺笑,緩步踏入后宅。
而刺史夫人入城,排場和風頭比刺史更甚,百姓們不敢靠近衙署大門,但也遠遠地圍觀,直到謝家人卸下行囊,馬車牽走安置,才漸漸意猶未盡地散去。
但不消多想,便可知今日滿城話中談論的人皆是新來的刺史夫人。
后宅——
青玉和紅綢一得知消息,就帶著人在后宅門那兒候著,一見到少夫人和小郎君,紛紛面露激動,福身行禮。
尹明毓叫她們起來,握著兩人的手道:“可是許久未見了,看來這南越的水頗養人,你們是越發水嫩了。”
青玉和紅綢皆上前來,笑盈盈地說些好話湊趣,又與金兒銀兒她們問好。
她們一邊說話一邊往宅門里走,這一走動,就露出了后頭的南柯。
紅綢一見南柯的臉,霎時便是一呆。
青玉也瞧見了她,視線轉開,又在染柳身上稍坐停留,最后才轉向紅綢,忍笑。
紅綢:“……”
不知為何竟是有些認命了,再是想要爭寵,也抵不過少夫人帶人回來的速度。
尹明毓沒注意到她們的視線,她頭重,顧不上其他,也只匆匆掃了一眼庭院,便趕緊招呼青玉和紅綢先進正房給她拆頭發。
謝策的如意鎖也墜脖子,頂了這么一段路,也累了,跟著她進去,念叨著要摘下來。
金兒和銀兒看自家娘子現下眼里只有青玉和紅綢,習以為常,直接忙碌起來,帶著染柳等人安置。
南柯被帶進堂屋坐,她惦念著姐姐,可看著謝家眾人皆在忙活,縱是著急也不好意思打擾,只得焦躁地等待。
內室里,童奶娘幫謝策收好如意鎖,又替他換衣服。
尹明毓坐在梳妝臺前,青玉和紅綢邊為她拆頭發邊你一言我一語地陪她說話。
她們這兒歡聲笑語的,外頭南柯卻是坐立不安,捧著茶杯,一口沒喝。
尹明毓沒換衣服,卸下那些首飾,便出來瞧新住處,謝策也想要探索新家,跟在她身后。
南柯一見到她,立馬放下杯子,站起身,緊緊注視著她。
尹明毓給青玉紅綢介紹道:“這是南柯,也是南夢族的,說是有個姐姐,就是南朵,將她帶過來吧,教她們姐妹見見。”
既說起另一位南夢美人,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見見。
青玉和紅綢對視一眼,眼神皆有些躲閃,然后一起去偏房叫人,南柯等不及,也起身跟過去。
整個州衙后宅,全都在為少夫人的到來而雀躍,唯一例外,便是偏房里的南朵。
她一聽到外頭吵吵鬧鬧地少夫人長少夫人短,恐懼霎時襲上心頭,慌慌張張地躲到墻床之間的縫隙,死死地攥著床腿。
青玉和紅綢走進來,在屋里環視一圈兒,對視嘆氣,習慣地走向角落。
南柯進來沒看到人,疑惑地隨著兩人過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角落地縮著的人,“姐姐?!”
南朵倏地抬頭,看清楚是誰,瞬間驚慌失措,“南柯?南柯,你快跑!”
“姐姐,你、你怎么了?”南柯推開青玉和紅綢,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瘦了好幾圈兒的樣子,不知所措。
這時,尹明毓走進來。
她本以為會看見畫中美人走進現實,誰想美則美矣,但美人瘦成了尖下巴,一雙大眼睛在那巴掌大的小臉上顯得格外大,因為恐懼驚慌睜到最大,教人看著心里發毛。
“這是……魘住了?”
紅綢叫了一聲“少夫人”,南朵聽見,更加激烈地推著南柯,“你快走!她吃人!”
“啊?”南柯呆愣,一不留神跌坐在地上,緩緩回頭看向尹明毓,睜大眼睛滿是疑問。
尹明毓才茫然,什么吃人?吃什么人?
她堵在門口,謝策從她身后鉆出來,仰頭問:“母親,你開始吃人了?”
尹明毓嘴角一抽,五指張開,按在他的臉,將謝策塞回身后。
謝策扒開她的手,又從另一邊擠出來,好奇地看著屋里。
她們都是今日剛來的,自然不清楚南朵是怎么回事兒,于是尹明毓和南柯又一起看向青玉和紅綢,謝策也隨著她們看過去。
青玉、紅綢:“……”
她們也不知道,但莫名心虛。
南朵一副受驚不已的神情,推不走南柯,便開始拉她到懷里護著。
南柯用他們族里的語言低聲安撫她,問了幾句,南朵又小聲回答了什么。
尹明毓她們聽不懂,只瞧著姐妹倆。
過了一會兒,南柯抱著姐姐轉頭,指向青玉和紅綢,說:“我姐姐說,就是你們說的,瘦了不好吃,你們嚇唬她了?”
她這是無中生有,憑白冤枉人。
紅綢哪能教她們這些外來的人占了上風,是以一掐腰,美目狠狠瞪向南柯。
就當青玉以為她要跟那個剛來的南柯爭論時,紅綢忽然一跺腳,碎步踱到少夫人面前,泫然欲泣地委屈道:“少夫人,我和青玉是什么樣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我們豈會無緣無故欺凌一個女子?她們這些外族人實在奇怪,這樣莫名其妙的話竟然還信誓旦旦地說出來,她們不安好心。”
紅綢本就貌美,且是到了謝家之后伺候少夫人最久的,知曉少夫人的脾性,一番備受污蔑的委屈神情做得極惹人憐。
青玉抽了抽嘴角,但也配合她,表情道:“少夫人,我們皆未曾說過這樣的話。”
紅綢楚楚可憐地看著少夫人,“少夫人,她們這樣冤枉我們,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她們許久未見,尹明毓便安撫道:“好好好,我相信你們。”
南柯當然是站在親姐姐這邊,一聽尹明毓這話,馬上辯駁道:“夫人,您不是說刺史大人不會苛待姐姐嗎?你瞧我姐姐這樣,哪是會故意冤枉她們的。”
她說著,手托起南朵的下巴。
尹明毓一瞧,這是正兒八經巴掌大的臉,眼眶通紅,眼眶里淺淺一汪淚,此時瞪得沒那么大了,像兔子似的,比紅綢那假做出來的神情更惹人憐。
更別說旁邊兒還有個容貌極為相似的南柯,也在盯著她。
尹明毓第一次知道,美人多了,也有些小小的煩惱。
這個流淚她心軟,那個流淚她看不了,哪個都不想委屈,原來這就是色令智昏嗎?
南柯:“夫人……”
紅綢不甘示弱,也叫道:“少夫人……”
尹明毓清了清嗓子,順便清掉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笑道:“可是南朵姑娘聽錯了?我這人不吃人,但是喜歡秀色可餐。”
南朵漢話稍差些,聽她又直白地解釋了一遍,才聽明白“秀色可餐”的意思,且又有妹妹在身邊,便安靜下來。
這事兒,死無對證,不過平靜下來一想,都想到是個誤會。
不過即便如此,南柯南朵姐妹,和青玉紅綢二婢,也沒有握手言和,氣氛疏離。
尹明毓叫她們去堂屋說話,青玉換了染柳過來,堂屋里就是尹明毓坐在上首,瞧著四個各具特色的美人在眼前。
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謝策坐在尹明毓身邊,也是瞧瞧這個瞧瞧那個。
尹明毓不在意她們之間關系如何,一會兒跟這個說說話,一會兒跟那個說說話,賞心悅目,笑容就沒落下。
再晚些,金兒、銀兒、青玉三人忙完,也都聚到堂屋里。
謝欽在前衙忙完,一踏進堂屋的門,便瞧見這一屋子的姑娘,不禁皺了皺眉。
眾婢女連忙恭敬行禮,就連南柯和南朵也有些懼他。
尹明毓笑著招呼他:“郎君,忙完了?快來坐。”
謝欽穿過眾女,走到尹明毓身邊,他先前并未覺得這堂屋逼仄,今日卻頗覺憋悶,坐下后掃過青玉她們,便道:“你們退下吧。”
幾個婢女立時反應,躬身告退,金兒銀兒離開時,善良地帶走了發懵的南柯和南朵。
堂屋里一下子便安靜下來,謝欽舒懷,著人準備晚膳。
尹明毓沒有了那些美人看,還能看謝欽,單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看他。
謝欽教她看得耳熱,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一側頭看見謝策不知何時坐在榻里,也托著下巴看他,立時便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說:“策兒,稍后用完膳,早些回你屋子睡,父親早就讓人給你收拾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