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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白衣,容顏溫潤清雅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對他微笑:“阿琰,不要怕,師兄在。”
男子向他伸出手了,要將他拉起來,他拼命的掙扎著,試圖去抓住對方,只要能抓住對方,他就能從這里逃離了,師兄一定會保護他的,一定會的……他的心中生出絕處逢生的希望,拼命的想要從這里離開,用盡了幾乎全部的力氣,他的指尖,終于碰觸到了對方的指尖……
他就要離開這里了。
可眨眼間,鮮血噴灑了他一臉。
無數利劍穿透白衣男子的胸膛,他依舊在他對笑著,可瞳孔驀的變的灰暗,面容眨眼沒了生氣,迅速的腐敗潰爛著……但分明是個死人了,卻依然一手杵劍跪了下來,將他緊緊護在了懷中。
仿佛在對他說,不要怕。
他看不清后面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有令人心悸的呼嘯,死亡順著地面侵襲而來,冰冷的寒意令他微微顫抖……
沒了那青色劍光。
地底下的手又爭相爬了出來,死死拽住他的身軀……
可是他已經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方黎雙目充血,戾氣痛苦浮現面容,神色猙獰。
不好,他沒有防備之下開啟了厭睢的記憶,瞬間便被厭睢的夢魘所淹沒,若不能出去,恐怕會被困在這里,沉淪在這無盡痛苦中直至魂飛魄散。但饒是他拼盡了全力,卻怎么都掙不開那些手,一點點往地面陷入進去,先是腳部,然后是半邊身軀,呼吸也變得越發困難……
他的意識漸漸變的模糊……就在此時,忽的一道銳利的清鳴響徹耳邊。
那無數雙手瞬間在喝聲之下震碎,像是骯臟魔物被光照射到,發出凄厲的哀嚎,顧不得即將到手的獵物,拼命的向陰暗之中逃去。
方黎終于可以動了,他毫不猶豫用盡了自己最后的力氣,霍然睜開了雙眼,猛地往前一步,沖出了無盡血海。
眼前的一切恍然一空,如一夢。
只剩下依舊空蕩蕩的竹屋,和面前布滿斑駁的青竹劍。
方黎急劇的呼吸著,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狼狽的抬起頭,就看到謝懷白衣如雪,清冷淡然,靜靜站在竹樓外看著他。
第10章
恃寵
方黎怔怔抬頭看向謝懷。
白衣男子靜靜立在竹樓外,微風拂過他的衣袂,清冷容顏映著夕陽余暉,如此美景……襯著剛褪去的夢魘,半真半假,一時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系統焦急的喊著:宿主,宿主,宿主,嗚嗚嗚你沒事吧?!!!】剛才自己喊了半天,宿主都和沒聽到似得,都急死他了,都怪他……他該早點和宿主說清楚,厭睢的記憶很危險啊!!!
熟悉的聒噪浮現腦海。
哦,看來是回到現實了。
方黎眨了眨眼睛。
剛才他一時不備被卷入厭睢的夢魘,若非那一聲清喝,自己恐怕就要困在那里,醒不過來了。
此處沒有旁人,那便只能是謝懷了。
這是他最虛弱且無防備的時候,就是蹣跚學步的孩童,拿著一把刀也能殺了他,這樣好的機會……謝懷竟然沒有為民除害,反而還救了自己。
為什么?
方黎復雜的看向謝懷,啞聲開口:“你為何在這里。”
謝懷眉目清冷,神色淡淡的,道:“尋個清靜的地方散心罷了,難道這里是不能來的地方?”
方黎從未限制過他的行動,他很輕松便把這魔宮探了一遍,并無什么隱秘之處,就連這所謂的禁地,也僅僅只是供著一把劍。
非是能劈天裂海的神器,只是把普普通通,布滿斑駁舊傷痕,靈氣所剩無幾的劍罷了。
這樣一把劍,何以能被堂堂魔尊如此珍而重之?
那只能是意味著,其意義重于價值。
謝懷看不出這把劍有何不同之處,即便是完好的時候,也談不上多么貴重珍奇,受損后又無主人靈氣滋養,如今不過是一塊廢鐵罷了……但對方黎而言,這把劍定然意義非凡,他忽然有點想要知道,這個人不為人知的真實一面,于是悄然隱藏在竹林中……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方黎只是一碰觸到那把劍,便陷入夢魘之中,隱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若是自己不管不顧,方黎很有可能會死。
他應該離開的,亦或者,趁此機會殺了他,永絕后患。
可是,他看著方黎那般痛苦的表情,雙目布滿血絲,蒼白的面容上青筋暴起,他瞬間被過往的痛苦所淹沒,像是溺水的人想拼命的離開,卻絕望的發現無處可去,他被困在那永不蘇醒的夢中,沉淪無間地獄,沒有人可以拉他一把,即便魂飛魄散,也逃不掉離不開……
這個人終于褪去了偽裝,露出他隱藏的真實一面,可是這一幕,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嗎?
謝懷閉了閉眼睛,還未等他想明白,已經出聲喚醒了方黎。
自己為何要這樣做?
也許僅僅只是因為,不想看這個人露出,這般無助又絕望的表情,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想,他到底經歷了些什么,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么不允許任何人來這里?是因為這里的記憶很痛苦,很痛苦,但又放不下舍不掉嗎……
謝懷抿著唇,他知道自己這樣的念頭很危險,這世間萬般皆苦,不論有何過往,都不是墮落的理由,既然選擇了入魔道,就應承擔選擇的代價。
沒錯,他并非憐惜這個人,他只是,不愿趁人之危罷了。
謝懷這樣告訴自己。
只可惜了,今日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謝懷緩慢而堅定的移開視線,不再看方黎,轉身從這里離開。
方黎望著謝懷離開的背影,沒出聲阻攔。
如果自己這會兒還不知好歹,謝懷很可能會后悔,回來給他補上一劍。
他思索許久,覺得以他和謝懷的立場,謝懷沒有動手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是個正人君子,不屑于趁人之危。
但是說實話,謝懷沒有殺他,方黎十分意外。
雖然看過原著的他知道謝懷一生除魔衛道,懲奸除惡,是靈仙界萬人敬仰的存在,但謝懷可絕不是一個爛好人,他身上沒有心慈手軟、猶豫不決、過于感性等等問題。
相反,對待魔道他一向十分冷酷,殺魔不眨眼,是個心思深沉又果決的人,更不會輕易被外界所動搖。
他從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而是一劍斬盡邪魔的殺神。
如今看來卻是自己錯了……
謝懷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
不愧是集真善美于一身的主角受!
換位處之,若是自己,可是做不出這般以德報怨的行為的。
【系統:宿主,宿主,宿主你真的沒事了嗎?QAQ】
方黎總算有功夫搭理系統了,他笑了笑:“沒事了。”
系統決定彌補自己的過錯,他不該給宿主厭睢的記憶的,雖然宿主之前沒事,不代表以后也沒事啊!要是再不小心來一次,沒有謝懷在一旁幫忙,宿主說不定就真的醒不過來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系統就自責的不得了。
【系統:我可以幫你重新封印厭睢的記憶。】
方黎笑著搖搖頭:“不必。”
剛才確實是自己一時大意,但那夢魘之所以能困住他,無非是因為他沒有防備,青竹劍是一個打開記憶的開關,突然洶涌而出的噩夢沖撞他的意識,才導致無法掙脫……但這種事,就像是一個陷阱,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偽裝,第一次或許能出其不意,但一旦被人知道了,就沒有半點用處了。
再說了,這里是處處殺機的修仙界,很難說到底是記憶更危險,還是這個世界本身更危險。
方黎彎腰撿起地上的青竹劍,剛才被困的時候,劍不小心被碰掉了。
系統正要準備再勸宿主,不想宿主竟還敢再去碰那劍,頓時大驚失色,差點就嚇的宕機了!
但是讓他意外的是,這次方黎沒有任何事,他只是將劍輕輕放好,小心翼翼擦去灰塵。
系統:?
方黎緩步走了出去,離開之前,回頭看了這孤零零的竹樓一眼。
若這個世界不曾給過人一絲希望,也好過給你一線希望,然后再無情的徹底毀掉。
厭睢記憶中的那個護著他的人,無論是白衣染血,還是深陷絕境,都不曾讓開一步,直到最后一刻也要將他護在身后,仿佛只要他還站在那里,你就不用懼怕這個世界……
就像是謝懷當初面對萬千魔修,一手執劍站在云間闕眾弟子前面,白衣染血,不退半步,寧墜萬劫不復的地獄,也要守護他要守護的人……
謝懷和那個人很像。
只可惜被謝懷護在身后的人,不是他,而他,此生都再也遇不到一個這樣的人了。
方黎好像有些明白了,厭睢為何會任由自己沉淪。
因為他根本不想抽身離開。
他會愛上謝懷,不是文中所謂的‘日久生情’……也許,他只是一直在追逐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夢罷了,明知只是一場虛幻,卻也舍不得松開手……
那是他短暫而又悲哀的一生里,唯一想到留住,卻怎么也留不住的東西。
只可惜不是他的,終究不是他的……
若要強留,也只是飲鴆止渴,自欺欺人罷了。
……………
這些天系統一直憂心忡忡,雖然宿主說沒事,但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嗎?
方黎覺得系統委實多慮。
比起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最近公務多了起來,令方黎有些厭煩不耐。
都蒙又攻打下了一個州下來,地盤又擴大了,群魔擰成一股繩,幾乎沒有仙門可以抵擋,導致最近地盤擴張的太快……
地盤擴張了就產生了分贓的問題,為此不少魔門最近在他面前聒噪,吵來吵去,他雖然不太想管,也只能耐著性子聽了幾回。
這魔尊當的和皇帝也差不多,但皇帝處理公務可是很辛苦的,只有昏君才過的舒服自在。
方黎決定將‘亡國昏君’進行到底。
逃避公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沉醉溫柔鄉,方黎最近很是喜歡往謝懷那邊去,因為上次的事情,方黎對謝懷的好感又增加了,這樣一個以德報怨的正人君子,渾身散發著偉光正的耀眼光芒,是不會做出卑鄙暗算的事情的……在謝懷沖破封印之前,他們一定能和平共處的!
自己之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且按照原著劇情進度,在經歷了幾場激烈的X戲后,厭睢先走腎后走心,終于開始步步淪陷,對謝懷予取予求,千依百順,逐漸舔狗化。恨不得摘星星月亮,只為換得美人一笑……
方黎當初看書的時候,只覺得厭睢因沉淪情欲愛上一個人,甚至動了真心,到底有些荒唐不合邏輯,只能歸結于這是一篇肉文……
但經歷了上次被困夢魘的事,方黎倒是有些能體會厭睢的心情了,也明白為何非謝懷不可……因為謝懷真的和那人很像。
書中世界化為了現實,紙上角色成為活生生的人,原本不夠合理的地方都自動補全了,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這天方黎又要去大殿議事,毫不猶豫帶著謝懷一起‘上朝’,一路上握著謝懷的手,牽著他坐在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