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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么要不自在?為什么要回避自己?
他分明可以為所欲為,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無需在意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的……更不需要給自己所謂的‘考慮時間’。
可是他偏生就這樣走了,略顯狼狽,像個背著人偷偷惡作劇,卻被撞破的小孩。
謝懷本以為自己的舉動,可以捕捉到一絲隱藏在偽裝之后的真實,從而印證自己的猜測,證實這一切都是魔頭的陰謀……結(jié)果卻只是產(chǎn)生了更多的迷惑、不解。
他像是身處濃濃迷霧之中,以為往前一步,能看清到底隱藏著什么,結(jié)果卻只是陷的更深,連身后的路,都變的越發(fā)模糊起來。
………………
水妖的右手手腕裹著紗布,雖然謝懷當時不曾留情,但他畢竟也是個小妖,再加上魔宮中靈丹妙藥無數(shù),水妖的傷其實已經(jīng)好的七七八八,不礙事了,但他卻遲遲沒有拆了紗布。
聽說謝懷自從入了尊上殿中,尊上夜夜留宿在他那里,儼然有獨占恩寵的勢頭……
水妖在屋中來回踱步,越想越不安,謝懷實在是太美了,哪怕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認,面對謝懷的時候,他有種自慚形愧之感……
這樣的人和尊上朝夕相處,尊上真的能夠不動心嗎?
水妖不相信。
他煩躁的捏碎了手中水杯,緊緊皺著眉,本意是借機除掉謝懷,誰知卻反而弄巧成拙,讓謝懷去了尊上身邊……如果現(xiàn)在再不有所行動,以后怕是更沒有機會了。
只是沒有尊上的召見,主動求見尊上,水妖又不太敢,萬一惹怒了尊上……
就在他掙扎猶豫之時,奉音推門走了進來。
奉音和他差不多同時入魔宮,兩個人關系還算不錯,一直互相扶持,這后院里人人心懷鬼胎,只有拉幫結(jié)派,才不致于勢單力薄被排擠,而奉音就和他是一邊的。
奉音一進門就焦急的道:“我聽說謝懷快要把尊上迷的沒了魂兒了。”
水妖正在憂心這件事,聞言更是惱怒,一揮手把桌子上的茶壺都掃到地上去了,胸口起伏道:“我也聽說了。”
奉音皺著眉頭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水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但他們連尊上身都近不了,又能有什么辦法……
奉音思索了許久,忽的開口道:“我們?nèi)ヒ娮鹕稀!?
水妖壓下心動,憂心道:“你難道忘了,之前有人動了歪心思,去魔宮假裝偶遇尊上,結(jié)果惹怒了尊上,被直接處死了。”
奉音顯然也記得這件事,臉色白了白,露出些許退縮之意,但最后還是野心戰(zhàn)勝了恐懼,他咬著牙道:“那是他自不量力,但你是不一樣的,也許尊上不會生氣。”
水妖心口一跳,道:“我哪里不一樣了?”
奉音橫了他一眼,語氣嫉妒的道:“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了,那日尊上怎么對你的,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難道你心里沒有數(shù)?尊上何嘗對我們這樣過?更別說又是讓你好好養(yǎng)傷,又是賞賜各種靈丹妙藥……”
水妖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掩不住得意,撇著嘴道:“也許只是尊上一時興起……”
奉音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得了吧!后院里美人這么多,怎么尊上以前沒有一時興起過?我和你說,難得尊上對你上了心,又對你這么好,你可別放棄這么好的機會,再不去尊上眼前露個臉,尊上就真的要被別人迷走,把你給忘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水妖咬著唇。
奉音眼中露出一抹狠色:“別猶豫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
水妖終于是心動了,他一個人有些怕,但有人陪著就好些,而且奉音剛才那番話,說的他委實心動……果然,不是自己的錯覺,別人也覺得自己在尊上眼中是特別的。
富貴險中求,水妖下定決心。
他道:“好。”
奉音這才笑了,道:“日后你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我就行。”
水妖掩唇一笑:“當然不會。”
他們這些孌寵居住的后院,坐落在魔宮一角,水妖和奉音悄悄溜了出去,根本無人注意。
兩人小心翼翼行走在魔宮中,外面的建筑恢弘而冰冷,和后院的旖旎風流全然不同,就連黑巖石鋪就的走道,都散發(fā)著肅殺的氣息。
走了沒多久,就來到了魔宮的偏殿處,隱隱聽聞一旁有人聲,兩人立刻輕輕躲在了假石后,只見不遠處,端著美食的仆從如流水般進出,水妖和奉音看著這一幕,嫉妒的眼睛都要紅了。
水妖恨恨道:“這狐貍精!”
這里應該就是謝懷住的地方了,都說他被尊上藏在偏殿,過著錦衣玉食的神仙日子,果然如此,水妖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奉音沉默許久,道:“既然已經(jīng)到了偏殿,那再往前走不遠,應該就是尊上住處了。”
水妖道,“沒錯,我以前賄賂過守衛(wèi),尊上寢宮就在前面。”
奉音忽的道:“你去見尊上,我就不跟著你了。”
水妖錯愕道:“你不去?”
奉音斜斜睨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你和尊上要是干柴烈火,我難道還在旁邊看著?你一個人去就行了,我可不是那種不識趣的人。”
這番話說到了水妖的心坎上,既然已經(jīng)順利到了這里,他也確實不希望奉音打擾,于是道:“好,你也小心。”
奉音點點頭:“你放心吧。”
他目送水妖前去,眸光閃了閃,轉(zhuǎn)身去了偏殿方向。
謝懷吃過晚飯,坐在屋中木桌前,一手捻著棋子,自己和自己對弈。
自從那日匆忙離開之后,方黎好幾日不曾過來了。
為什么?
是因為睡夢中不小心靠近了自己?還是因為試圖作弄被自己撞破?亦或者……僅僅是因為自己沒有利用價值了?
他不會再來了嗎?
謝懷眸光微微暗下來,薄唇微抿,他并不是在乎他來不來……只是怕沒了機會殺死他。
鏘,石子輕輕落在桌面上。
謝懷眼中神色淡然,聲音清冷:“誰?”
嘩啦一聲,窗戶被吹開了,奉音從陰影中走出來,他冷冷的瞥著謝懷,揚起嘴角譏誚的道:“還以為你們名門正派都是有骨氣的,沒有想到也不過是假清高,堂堂玉儀君竟也愿意以色侍人。”
謝懷定定看著他,并未露出羞憤之色,反而微微挑眉:“哦,還有呢?”
奉音見他不為所動,似乎氣急敗壞,惡狠狠的道:“你現(xiàn)在沒了修為,有什么好囂張的!”他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似乎有所忌憚,沒有敢動手。
謝懷忽的笑了,道:“不如過來喝杯茶,慢慢說。”
奉音遲疑許久,冷冷道:“誰怕誰,你以為我不敢過來嗎?”
說著縱身一躍進了屋子。
四周無人,奉音背對虛掩著窗戶,忽的神色一變,露出擔憂之色,無聲開口:我很擔心您。
謝懷若有所思看著面前的少年,無腦善妒只是偽裝,他是故意借機來見自己的,可是自己卻并不認識他。
奉音也知曉自己需得取信于謝懷,他上前一步,用手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奉英。
謝懷眼神微變,如有所思。
七年前,西原州的丹書派被魔門鬼月教所滅,丹書派掌門的小公子奉英被魔修擄走,他恰好在西原州游歷,得知此事,一人一劍滅了鬼月教,卻未能救回被擄走的奉英,只以為這孩子當時已經(jīng)死了。
奉英忽的一撩衣擺,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他雙眼發(fā)紅,當時被鬼月教擄走之后,鬼月教見他根骨不錯,又長的好看,于是將他賣給了合歡宗老祖,老祖親手將他調(diào)教成爐鼎,送入魔宮討好魔尊。
這么多年他沒能逃走,到后來,想走已走不了,這一身污垢,實無顏面對過往,索性沉淪魔道。
但他一直記得,家門血仇,是玉儀君幫他報的。
沒有想到,自己還有能還此恩情的機會。
奉音一筆一劃在地上寫著:我有辦法送出消息去,只要您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謝懷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奉音站了起來,擦了擦眼睛,激動的手微微顫抖,事實上,他很擔心謝懷不相信他的話,或者看不起現(xiàn)在這樣的他……好在謝懷沒有。
謝懷緩緩道:“你太冒險了。”
不論奉音是真心還是假意,這般唐突來訪,都是很危險的行為,是至自己于險地。
奉音也知道自己沖動了。
若不是實在擔心玉儀君,怕恩人受不住魔尊的折磨,他是不會冒險暴露自己的。
現(xiàn)在見玉儀君無事,他也就放心了。
“我不能久留,您有事吩咐。”奉音用極輕的聲音道,然后驀地后退了一步,提高聲音尖銳道:“你休要得意,尊上也不過是圖個新鮮,很快就會倦了你!”
………………
方黎坐在書房看書。
這些天他沒有再去謝懷那里,但也吩咐下人不得苛待,其實,少去幾晚應當也不要緊,現(xiàn)在誰不知他寵愛謝懷?
只要結(jié)果是一樣的就可以了。
方黎看書看的累了,微闔雙目淺寐,說好的要給謝懷時間考慮的,卻趁他睡著時靠近,還試圖‘掐’他的脖子……謝懷會如何想自己?
他可不想因為一時失誤,破壞了這難得的平衡。
方黎幽幽嘆了口氣,摁了摁額頭,忽的一道黑影落在他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一番。
這是他留在謝懷那邊的暗衛(wèi),向他報告有人去找謝懷的麻煩,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獨寵’謝懷,真的讓一些人坐不住了呢。
稍微搜索了下記憶,方黎搖搖頭。
奉音,合歡宗老祖送來的爐鼎。
只是不知道他此行是為合歡宗辦事,還是另有目的?
若是為合歡宗辦事倒不奇怪,但為何要撇開水妖去見謝懷?難不成真是被嫉妒沖昏了頭?有趣……
方黎垂眸思索片刻,忽的展顏一笑,管他有什么目的呢,想見便見好了,只要謝懷在自己身邊,能配合自己走劇情,其他事情自己可以睜只眼閉只眼,樂得輕松。
再說,劇情里面也沒有寫這件事,此人扮演的到底什么角色,他也不甚清楚,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
方黎揮了揮手:“去吧,不用管。”
暗衛(wèi)倏的一聲消失了。
方黎站起來推門而出。
沉寂了好幾日的系統(tǒng)陡然精神了。
【系統(tǒng):宿主您去哪?】
【方黎:都有人來找謝懷的麻煩了,本尊要是無動于衷,豈不是顯得不夠在乎他?】
【系統(tǒng):宿主說得對!宿主英明!】感謝老天,宿主終于愿意去見謝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