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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郁卒感稍霽,凌思南安靜地回應(yīng):“……我不是個好姐姐。”
她確實不是個好姐姐,過去的十八年,她一直都沒有盡一個姐姐照顧弟弟的本分,無論是主觀還是客觀的。
“你覺得你不是,他覺得你是,那就夠了。”周玉嬋的目光極淡:“以前不是,以后是,也夠了。”
凌思南總覺得奶奶的話有深意,轉(zhuǎn)頭認(rèn)真地看著她:“奶奶?”
“你看我那幾個孩子……”周玉嬋目視著前方,似乎不小心陷入了緬懷過往的回憶里:“他們從沒覺得我好過……”她翻過手來,輕輕拍了拍凌思南:“你……也這么覺得吧?”
一下,一下,動作緩慢地,透著一絲落寞。
靜默了許久,凌思南并沒有給她一個違心的答案:“是。”
周玉嬋的表情很微妙。
“但今天之前,我和您并沒有真正見過面。”她抿了抿唇:“我心里的是以前的您,對我不聞不問,和二叔也沒什么交集的您。雖然如此,但那已經(jīng)過去了,而且,我覺得過去的十年,因為有二叔照顧我,我很幸福。”
“二叔啊……你二叔……”周玉嬋的思緒似乎斷開了,“是誰來著?”
凌思南停頓了半晌,隨后了然:“凌耿,是您的二兒子,奶奶。”
“啊、啊,對。”周玉嬋有片刻的茫然,“凌耿啊……”在腦海里費(fèi)力拼湊一起著記憶,卻似乎還是徒勞,周玉嬋喃喃:“……他……也恨我吧……”
從洗手間出來,凌思南被門口一語不浸沒在陰影里的人給嚇了一跳。
他抱著雙臂,幽幽抬起眼,與她對望。
他與她
那日的家宴,有壞消息,當(dāng)然也有好消息。
但奶奶的病狀惡化得快,等到她忘記了需要留下這個孫子,也就由不得愿意不愿意了。
理所當(dāng)然的,這個暑假她不會有任何和弟弟親近的機(jī)會。
暑期他被報了一個封閉式的考生預(yù)備夏令營。
幾個月前就隱隱有這樣的征兆,這一個月情況變本加厲。
家里時常籠罩著低氣壓的烏云,這讓本來就對這個家感到不自在的凌思南越舉步維艱。
直到又和沈昱見了幾次面,兩家提前了訂婚的日子,才讓父母的臉色稍霽。
和沈昱的訂婚沒打算做什么隆重的儀式,只是在酒店里辦一場通告親友的筵席。
所謂訂婚宴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是兩家關(guān)系的互相確定而已。
“過幾天就要和沈昱訂婚了,你怎么還哭喪著臉?”晚餐的時候,邱善華忽然開口。
難得一次三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可是感覺上卻像是彼此陌生的路人。
凌思南還咬著筷子,聞言松開嘴說道:“只是出神了。”著實沒什么感情的回應(yīng)。
邱善華朝一旁的凌邈作了作眼色,凌邈覷了妻子一眼,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到凌思南碗里:“這幾天學(xué)校在放錄取通知書了吧?家里有收到嗎?考了哪個學(xué)校?”
凌思南盯著碗里安靜平躺,晶瑩透亮的土豆絲,拿筷子撥了撥。
家里是不可能收到的,她留了個心眼,郵寄地址填的是段成程家,前幾天已經(jīng)拿到了f大的錄取通知。
凌思南知道父母是想在訂婚前稍微演習(xí)下一家和樂的樣子,可都到了這個時候才問她考了哪個學(xué)校,到底是有多不走心?
所以……她不吃土豆,又怎么能奢求他們會記得呢?
公寓的隔音一向都很好,此刻她的沉默更顯得突兀。
耳邊是輕微的碗筷碰撞聲,男人含著食物的咀嚼聲,和更遠(yuǎn)處浴室里劉媽刷洗淋浴間的聲音。
今天是陰天,天早早暗下來,餐廳上方投射下來的燈光,如同他們的對話一樣冷感。
“好在你還是個女孩子。”
凌思南的眉頭皺了皺。
“女人嫁得好也是好。”邱善華說這話的時候,不著邊際地睨向兀自吃飯的凌邈,似乎有一縷怨懟的味道,又緩緩收回來,“不過,大學(xué)還是要上的。爸媽現(xiàn)在幫你鋪好了路,等你和沈昱訂了婚,沈家也肯定不會希望你只有高中的學(xué)歷,留學(xué)也好,混個文憑也好,至少別讓我們拿出去丟臉。”
她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去回應(yīng)這可笑的言論,而她也早已認(rèn)識到在不在乎自己的人面前,所有的辯駁都是徒勞無功,所以她沒有浪費(fèi)力氣,只是隨意地“嗯”了聲。
如果她沒有和沈昱搭上關(guān)系,他們還會多此一舉嗎?
到最后,連她報了什么學(xué)校,也沒有真正在乎過。
“哦,對了……”邱善華想到什么,“上周家長通話的時候,我已經(jīng)把你訂婚的日子,跟元元說了。”
她一怔,聽到旁邊的凌邈稍沉的嗓音:“清遠(yuǎn)怎么還沒回來?不要讓老梁去接?”
“帶隊老師說了,夏令營的班車會直接送到小區(qū)門口。”邱善華抬頭看了眼時鐘,時針指向晚6點,“也大概是時候了。”
正說著,大門那兒傳來了電子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凌思南的心跟著這個聲音被懸了起來,一瞬間跳得飛快。
雖然還是機(jī)械地舉著筷子,可耳朵早就全神貫注地聽著玄關(guān)的動靜。
近一個月來,她都沒怎么去想過他。
如果一不小心想起,就趕忙找些別的事情打掉他的影子。
一旦習(xí)慣了這種模式,感覺就不會那么糟糕,她想,這樣成熟一點。
拖鞋刮擦木地板的輕微聲響傳進(jìn)耳中。
“爸、媽。”停頓了片刻,“……姐姐。”
他回來了。
這個認(rèn)知,在這一瞬間占滿了她的腦海。
夜晚的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凌思南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看時間,可是客廳的燈光還亮著。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在房間里來來回回走了幾趟,露出一條門縫的走廊還是沒有什么值得在意的變化。
她實在按捺不住,打開門走出了房間。
客廳的沙上,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洗過澡,微濕的頭略顯凌亂。他一邊歪著腦袋伸手揉開一邊答話,表情算不上好或者不好,頂多是淡漠,畢竟去夏令營之前,他似乎和爸媽還在冷戰(zhàn)。
和她……
大概也在冷戰(zhàn)。
她走出房門的時候,凌清遠(yuǎn)抬眼看了下她的方向。
眸子很快垂下,仿佛剛才那個舉動只是瞬時的反射。
凌思南從臺階上走下來,像幽靈似的飄過,假裝是為了去衛(wèi)生間洗漱。
也就借著這短短的時間,能近距離看他一眼。
好像皮膚曬黑了些,但不明顯。
頭也稍微長長了,自然垂落的劉海遮住眼,回輕眄,能瞄到他原本修長的后頸也被根覆蓋住。
再然后她就進(jìn)了衛(wèi)生間,只能聽到外面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的談話聲。
多半是說夏令營里的項目,和去澳洲的事情。
一聽到“澳洲”兩個字,凌思南就心驚膽戰(zhàn),又想聽,又不敢聽。
等她再從衛(wèi)生間出去,客廳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父母臥室的燈亮著。
另一頭凌清遠(yuǎn)房間的燈也亮著。
沒有鎖。
每一步都踩在怦咚怦咚的心跳上,好半晌她才挪到了兩人相對的房門口。
清遠(yuǎn)站在床邊,正在收拾行李箱的衣服。
“要睡了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她隨口問,“夏令營累不累?”
凌清遠(yuǎn)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微微側(cè)目,桃花眼抿成寡淡的一條線。
“你要問哪個?”
“欸?”
“要睡了,累。”他索性兩個答案都給了。
“……哦。”她盯著他沒有弧度的涼薄唇角,覺得自己還是有些自討沒趣了。
然而今天不是解釋的時候,爸媽都在。
凌思南低下頭,語氣里遮掩不住的失落:“那你早點睡。”
旋即走向自己房間。
回頭打算關(guān)門的那一剎那,一陣阻力傳來。
門被驀地推開,她往后退了兩步。
還沒站穩(wěn)腳跟,一只手臂就順手圈住了她的腰,轉(zhuǎn)身將她撈進(jìn)懷中,后背抵在門板上。
門闔上的聲音不算輕,凌思南咯噔了一下,緊張得收起下巴盯著他的。
呼吸聲在這一秒交融,粘滯了時間的腳步。
“不是要睡了么?”
“睡你么?”
凌思南臉霎時紅透了:“好好說話,爸媽還在的。”
一聲輕笑。
“他們要是看到我們這副模樣,我說什么好話都沒用。”凌清遠(yuǎn)身子微傾,額頭抵在她額際,托在她腦后的右手,深入她的間。
掌心略微施力,讓她抬起頭。
“二十八天十三小時十七分。”
“嗯?”
“好久不見,姐姐。”
兩個人的距離太近,近到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端,加劇了她急促換氣的頻率,心跳一陣陣,亂了步調(diào)。
胸腔里的空氣都被他吸走了似的,快地上下起伏,無論怎么樣都覺得缺氧。
可是她還尚存理智,她還記得這不是深夜,她還記得他房間的燈亮著,她還記得父母沒有睡。
“快出去,現(xiàn)在這樣被看見就糟糕了。”她舉手推了推,那動作輕得就跟撓癢一樣。
“姐姐……”他懶洋洋地偏頭,舔過唇珠,聲線又壓低了幾分:“想吻你了。”
“張開。”低低入耳的誘哄聲,薄唇久違的溫?zé)嵋稽c點落在她的指間。
堵在掌心后她的聲音朦朧不清:“……爸媽……”
他拉下她的手,也沒費(fèi)什么力氣。
“要是不想的話,你推開我。”
她的手抵在他胸膛,t恤下是他的溫度。
結(jié)果臉色臊紅了半天,手上依然一動不動。
“你看。”
她聽見他微沉的呼吸。
“爸媽哪有我重要?”
一個吻落了下來。
清遠(yuǎn)本來就比她高十多公分,這居高臨下的一個吻,讓她不得不被迫仰著頭承受。
雙唇相接,交頸輾轉(zhuǎn)了幾次,氣息漸漸粗重起來,仿佛在彼此的口中交換呼吸。
那只抵著他胸膛的手被他捏在掌心,順勢摁在了門上。
唇上是他的味道,她卻迷醉地睜著眼,覷向斜上方禁錮自己的,那只屬于少年的手,腦海里不著調(diào)地想……
弟弟的手好大。
手骨也很漂亮。
怎么這個人身上,就沒有一點不好看的地方呢……
老天果然不公平。
而他一邊含著她的唇瓣吮吻,一邊把她的手打開,按著她的手緊貼門板。
指尖循著指縫岔開,與她十指交纏。
手背微微隆起的青色經(jīng)絡(luò),像在昭示著從少年到男人的力量蛻變。
是力道,也是美感。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xù)了多久,久到凌思南覺得連口中的唾液都快被他吸收干凈,口干舌燥地咬了一口他的唇,他才退開,抵著她喘息。
大概是意猶未盡,薄唇點在她的唇角,又輕輕吻了吻她的唇珠。
安靜的房間里,全是兩人的低喘聲。
明明,只是一個吻而已。
對視的兩雙眼睛一瞬不瞬,也無處可藏。
“元……”張開口才現(xiàn)自己聲音沙啞,她清了清嗓子,對上他依然不肯放開的視線,尷尬地捏著他t恤的一角,動了動,這一秒又像是貓兒希望引起主人注意的時候,伸出來撓人腳跟的爪子一般,傲嬌得可愛。
“嗯。”他的吻落在她的耳骨:“讓我走,我知道。”
“知道你還……”她縮著肩膀,因為耳邊細(xì)細(xì)密密的吻,腦袋歪在一邊,暴露出一大片象牙白的脖頸,不知到底是躲他還是縱容他“行兇”。
他低低地呵氣,唇角輕翹:“你好歹拿出一點實際行動來。”
臣妾做不到啊混蛋!
氣不過的她猛然一拽弟弟衣領(lǐng),嘴唇正要覆上去,卻吻住了一只手指。
他的食指抵在唇峰上,桃花眼欲張欲闔,“噓。”
下一秒,她也聽見了上樓梯的聲音,心臟驟然停跳。
凌清遠(yuǎn)的情緒并沒有什么波動,倒是捧著她的腦袋,傾身,貼臉蹭了蹭。
“早早去睡,再做一個好夢……”
他停了半晌,欲言又止。
“今夜,夢我。”
打開房門,他主動走出了房間,恰好側(cè)身望向轉(zhuǎn)進(jìn)走廊的女人。
耳邊甫傳來母親驚詫的聲音。
他又把門關(guān)上了。
門板隔著,凌思南看不到外面的狀況,想開門,卻又擔(dān)心自己這么做反而讓他難以自圓其說。
“跟姐姐有話要說而已。”
背抵著門板,她聽到門外剛才讓她擔(dān)驚受怕的情形,被他云淡風(fēng)輕地略過。
母親不悅的聲音在門外已經(jīng)不再明晰,而他的聲音,每個字節(jié)都敲擊在她呼吸的頻率上。
[今夜,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