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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潛點頭:“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司機來接。”她拄著拐杖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我先下樓接我女兒。不介意的話,你可以一起來。”
陸潛看到她長裙下露出的一段,問道:“是義肢?”
“嗯,這條腿膝蓋以下,沒辦法了,只能截掉。”她笑笑,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開始就是空蕩蕩的一截,義肢是最近才裝的,還是很不習(xí)慣,不過其實方便多了。”
陸潛就沒再問,先去把門打開,讓她可以無障礙地走出去,才陪她一起下樓去接女兒。
原來樓下是一家專門收治孤獨癥兒童的教育機構(gòu),在全國都有些名氣。
韓青的女兒天生患有阿斯伯格綜合癥。
手中一塊畫板沒有涂完顏色,她不肯離開。
“這都是她畫的嗎?”
“是啊,外人看來可能覺得有些不得章法,但我一看就知道是她的作品。”
“不,她畫得很好。”
陸潛嘆為觀止。
藝術(shù)多少需要一點天分來成就,但一般人群中特別出類拔萃的個體還是挺少見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孩子在繪畫中展現(xiàn)出這樣強大的表現(xiàn)力和天馬行空的想象。
小姑娘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在意,仿佛他這樣憑空多出的一個陌生人,也跟一支畫筆沒什么區(qū)別。
韓青覺得抱歉:“你先走吧,我在這里陪她就好。”
陸潛想了想:“今天那個做藥膳的湯包呢,你帶了嗎?”
廚藝老師把分好的藥湯包兩兩放入一個紙盒,外面用日式的“風(fēng)呂敷”包袱皮包起來打結(jié),讓學(xué)員們帶回家自己實踐做藥膳。
雖然只是純色外觀,但正契合時下流行的ins風(fēng),反而顯得有新意和質(zhì)感。
韓青那份正好是黃白淺色調(diào),陸潛就坐在對面,拿起一支畫筆蘸顏料,在上面勾勒起來。
“朵朵,你看叔叔畫了什么?”
小姑娘涂完了自己手中的畫板,韓青引導(dǎo)她看陸潛手中的畫筆。
他就著包袱皮的顏色,添了眼睛、嘴巴和貓耳朵,素色的禮盒立刻變成一只立體的“橘貓”。
“這里還可以添兩只爪子,朵朵你來幫忙好嗎?”
陸潛把禮盒推到她面前,她左看右看,把爪子添在了她覺得最合適的位置。
韓青露出笑容,對陸潛道:“太感謝你了,沒想到你對小朋友也這么有辦法。”
“以前做醫(yī)生的時候也遇到過小朋友,總要想想辦法讓他們開心一點。跟你們做父母的心意還是沒法比。你來廚藝教室學(xué)做菜,也是為了她吧?”
“嗯。我有朋友在這個廚藝教室上課,我是來看看他的。當然,也是為了朵朵。家里廚師阿姨一換人,她就不肯好好吃飯了,我想我親自做的,總歸好一些。反正我是會一直陪著她的。”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這邊上課的學(xué)員我應(yīng)該都認識。”
韓青搖搖頭:“沒事,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他了。今天耽誤你不少時間,你先回去吧!”
“嗯,我送你們下去。”
韓青的司機開一輛奔馳來接她們,陸潛很紳士地為她們拉開車門,把朵朵的書包放在后座,對她說:“下次我們再畫個兔子,可以選個別的顏色,比如黑兔子或者巧克力色的兔子。”
朵朵眼神沒有看他,卻回答:“好。”
韓青在車內(nèi)沖他揮了揮手:“聽說你有個很不錯的餐廳,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
“隨時歡迎。”
…
失控的夜晚。
林舒眉本來以為夏天走遠,會流汗的日子也已經(jīng)徹徹底底過去了,沒想到這會兒又熱又喘,還不能去洗澡!
“陸潛。”她叫他,“你們男人是不是都不愛洗澡?”
就算干凈如他,骨子里也是個“臭男人”?
“……嗯?”
“想不起來了?你以前在醫(yī)院上班的時候就是,難得回來一趟,澡也不洗,直接就沙發(fā)上挺尸。”
當然,她能理解那時他值大夜班累得很,有時候整晚不停有事兒被叫起來,手術(shù)臺都不止上一回,回到家除了直接躺倒睡覺,其他什么都不想干。
可現(xiàn)在他又不值班,她看他剛才勁頭猛得很呢,可完事了就不肯去洗澡。
他自己不洗也就算了,還拉著她,也不讓她去洗。
“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洗完澡還不是待一起?”
她最近也沒有半夜趕他回去啊!
不太對勁。
她又回頭,看他那個直勾勾的、惘惘的眼神,問他:“說吧,到底怎么了?”
他張了張嘴,看她半晌,頭又深深往下埋:“我不敢說。”
“行了,說吧,朕赦你無罪。”
他反問她:“你也有心事,是什么,說給我聽聽?”
“你又知道我有心事?”
他拉住她的手做壞事:“剛才在眉眉身體里,感覺到了。”
舒眉白他一眼:“你們解剖課老師教的嗎?我怎么不知道那部位還有這么神奇的功能?”
他纏著她:“快說,不說今天就不讓洗澡了!”
舒眉別扭了一下,說:“那個,今天舒律師給我打電話了。”
“舒誠?”陸潛聲音都繃緊了,“他找你干什么?”
“你別那么緊張。”舒眉拍他,“是律師費啦,要付錢啦!你知道多貴嗎?”
真是聞?wù)邆模娬吡鳒I。
她突然羨慕高月,嫁給了同樣做律師的唐勁風(fēng),這該有多好掙!
舒誠還極有耐心地跟她解釋:“我們一般都是從最終爭取到的財產(chǎn)數(shù)額中按照一定比例來收取律師費的,現(xiàn)在你們因為還沒有進入最后分割的階段,我只是就這段時間的工作收取一個大體的費用而已。”
還“而已”!她現(xiàn)在終于明白為什么那么多豪門爭產(chǎn)案到最后都敗給了高昂的律師費。
舒誠的來電提醒了她,離婚事宜到底還要不要繼續(xù)下去,也是時候做個決定。
他們現(xiàn)在是沒有進展到財產(chǎn)分割的階段,而是向著反方向前進,兩人又睡到了一張床上。
她有時候也鄙視自己——這劇本不對呀,怎么演著演著就成了限制級呢?
但舒誠打離婚官司大概實在見得太多了,對這種情況都見怪不怪了,覺得這有什么呀,太正常啦!只要她把前面的費用結(jié)清,余下的官司要不要繼續(xù),都隨她心意,他完全能hold住。
陸潛聽完也像松了口氣,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頭發(fā):“沒關(guān)系的,要不然,這筆律師費我來幫你出。”
離個婚律師費還要前任來出,那也太衰了吧?
“不用了!”她義正言辭拒絕,“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就是覺得……怪心疼的。”
“舒律師也做了不少工作,要不是他這么認真,我還不知道我爸給我設(shè)置了這么詳細的家族信托,還有這么多房產(chǎn)。至少我們名下的財產(chǎn)現(xiàn)在都很清晰了,這也算是功勞一件,付錢不虧。”
這么一想,確實也是。
“那你呢?我的事兒說了,其實也沒什么,錢能解決的事兒都不算事兒。你剛才想說又不敢說的是什么來著?”
陸潛看著她,斟酌良久,才開口道:“我是想,假如我們當初那個寶寶還在,我會不會是個好爸爸?”
第55章
佳琉璞
舒眉的確沒想到他想的是這個。
難怪他剛才不敢說,大概是怕惹她傷心難過。
但她都說了赦他無罪了,大家索性都坦誠一點。
事實證明,傷口硬捂也并不會痊愈。
“怎么突然想到這種問題?”
“沒什么,就是最近遇到個很可愛的小朋友,她媽媽在廚藝教室上課。”
舒眉瞇起眼:“陸潛,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他把她攬過來:“你想哪兒去了!我又不認識人家,那孩子天生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
“是被稱為‘天才病’的那種孤獨癥?”
“嗯,患者會在某些領(lǐng)域展現(xiàn)出特別的興趣和天分,但也不是每個都這樣。這孩子就特別有畫畫的天賦,我看了她畫的畫,特別有表現(xiàn)力。”
“但父母也很辛苦吧?”舒眉一手撐起腦袋,側(cè)躺著說,“現(xiàn)在的報道不是都說,每個孤獨癥孩子的家庭都經(jīng)歷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煎熬嗎?”
就算有特別的天賦,要充分激發(fā)和培養(yǎng),父母要付出的耐心和溝通成本也是巨大的。
“是啊,我看她媽媽就挺不容易。所以我才忍不住會想,假如我的孩子也不完美,我是不是也能做到像她那樣。”
父母是不需要考試就能上崗的職業(yè),要承擔的責(zé)任卻關(guān)乎另外一個生命的一生。
對此林舒眉倒覺得答案顯而易見:“放心吧,你肯定會是個好爸爸。”
仔細想想過去的陸潛,再想想現(xiàn)在的,她覺得關(guān)于這一點,他應(yīng)該不用自我懷疑。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真的?你對我這么有信心?”
“你還記得你爸爸嗎?”
“嗯,記得。”
“他是個好爸爸,你也會是。”
陸潛笑:“你知道嗎?齊醫(yī)生也說過類似的話,看來你也研究過心理學(xué),難道是為了我?”
林舒眉翻個白眼給他:“看來你現(xiàn)在是什么都跟人家聊嘍?”
“是你讓我去看心理醫(yī)生的,現(xiàn)在才想起來吃醋?”
“我哪有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