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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是這里嗎?”林舒眉問。
“租房子的中介是我給他介紹的,還能有錯嗎?”趙沛航信誓旦旦地說。
他們只好接著敲門。
持續了一會兒之后,有鄰居探出頭來,問,:“你們找誰呀?”
“請問,剛搬到這里來的一個年輕男人,不在家嗎?”
“哪有人搬來呀,這房子空了很久了,今天早上還有中介帶人來看房呢!”
三人都隆起了眉頭。
“怎么回事啊,這好端端的怎么還玩起失蹤來了?”
“胡說八道些什么呀!這段時間綜藝節目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也許他就是想找個地方清靜幾天,不想被人找到而已。”單嫻說。
林舒眉沉吟一陣,對她們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趙沛航:“你一個人上哪找啊?人多力量大,我們陪你吧?”
舒眉張了張嘴,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
電話竟然是曲芝華打來的。
她心頭猛的一震。
“你們先回去吧,有什么情況我再聯系你們。我得先走了?!?
舒眉把湯慕澤的那輛賓利車也先打發回去,自己去門口招手打了輛出租車。
...
曲芝華住最近的法華麗嘉酒店,跟林舒眉的見面,就約在酒店的大堂吧。
跟以往一樣,看得出她來的很匆忙,應該是下了飛機就直奔酒店,然后就打電話給她,約在這里見面。
以前她都還要女王出巡似的去酒莊看看,這一次更加干脆,連酒莊都不愿意去了。
舒眉踏進大堂吧,曲芝華剛呷了第一口黑咖啡,放下杯子就示意她:“坐吧。”
跟以前的口吻沒什么兩樣,依然當她是個下屬,而不是家人。
她對陸潛這個唯一的兒子也差不多是這樣,還能奢求什么呢?
林舒眉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忽然發覺稱呼變得有些尷尬起來,不知道該稱呼媽媽還是阿姨,還是別的什么好。
“您怎么突然來了?”
“我找不到陸潛,你們有聯系嗎?”
林舒眉擰眉頭。
曲芝華哼笑了一聲:“呵,我就知道。之前我讓陸潛回去做醫生,不要拋頭露面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天,是你們都不肯聽我的,才鬧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什么意思?”
曲芝華擺出一份文件到桌上,問道:“這份股權轉讓協議為什么還不簽,你不是就想要這個嗎?簽了它,你的愿望就實現了?!?
林舒眉牢記之前舒誠給她的提示,說:“現在沒有律師在場,我不能隨便簽署任何文件?!?
“律師?我都不知道,你還找了律師。你不是要離婚嗎?離了婚不就是要這個酒莊嗎?現在都已經一一滿足你了,為什么還要律師?”
“我只是為了保障我自己的權益。”
“說的好聽,什么權益,不就是想要多要點錢嗎?你要多少,開個價格,我現在就給你?!?
林舒眉感覺自己像面對拿支票幫兒子打發窮酸女友的大佬媽媽,支票上是填一千萬還是兩千萬都隨她開口。
這場景要是來得早幾年來就好了。
而且這樣干脆、這樣大手筆的風格,實在不像曲芝華。
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陸潛到底發生什么事,可以跟我詳細的解釋一下嗎?”
“還有什么好解釋的,說到底,你不是就想要錢嗎?你們林家一個二個都像附骨之疽一樣,恨不得把我們陸家的血都吸光才肯罷休!說吧,你到底要多少錢才肯把我的兒子原原本本地還給我?”
林舒眉簡直糊涂了:“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么?!?
“之前你說要離婚,陸潛為了滿足你的要求,從我這里把酒莊硬是給要了過去。這是他為你爭取的,我本來還想在手里再捏一捏,至少等他康復了,生活走上了正軌,我才能放心把這個東西交給你。其實你要不提離婚,我甚至想過將來把我手里的生意都交到你手里,可你就是這么迫不及待,跟你媽媽當年一樣?!?
兒時目睹的一幕,在腦海中浮現,化作一股腥甜的血突然沖上喉頭。
“你怎么說我都可以,請你不要侮辱我媽媽?!?
“哦?看來你也知道當年你媽媽的事兒啊,我還以為,那是陸凱風打算帶進棺材里的秘密呢!原來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既然你也知道維護你自己的親人,那陸潛是我生的,是我的親生兒子,為什么你就不能將心比心的想一想,心疼心疼他?”
“他之前昏迷的三年,難道不是我在照顧?要談心疼的話,那最艱難的那些日子里,請問您又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你那也不是為了他,你上回不是也說了嗎?你是為了得到他的一個解釋。”
“三年不離不棄,換他一個解釋很奢侈嗎?就算我不夠資格,那我失去的那個孩子也有一半的陸家血統,難道也不夠資格嗎?”
“你不要再拿那個孩子說事兒!”曲芝華突然拔高了語調,“你就是用這件事作為要挾,來讓他對你感到愧疚,好換得他為你做牛做馬,甚至不惜放棄醫生的工作,去搞什么直播,做什么飯菜!結果……現在弄得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那不是我讓他做的,那是他自己的決定。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完全有能力決定自己未來的走向,你為什么就沒有想過,要尊重一下他的選擇?”
“我不尊重她的選擇,就不會同意你們現在離婚。甚至我就不會同意你們當初結婚!”
林舒眉愣了一下。
“難道我們結婚不是你的意思嗎?”
曲芝華冷笑:“我是想要找人繼承我的生意,但是還沒有蠢到捉只老鼠進米缸的程度。高門貴女多的是,隨便一個高學歷、有涵養、家世好的女孩都可以勝任,為什么一定是你?那是因為陸潛就指定了結婚的對象,是你!”
林舒眉像當頭挨了一記悶棍,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你說他指定要跟我結婚……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嗎?很可惜,我也沒有答案。我猜他只是為了忤逆我,不肯聽從我的安排,硬要拉一個人來跟我作對!既然跟誰結婚都是結,不如就找一個知根知底的,這塊餡餅好巧不巧,就砸到了你頭上?!?
“噢,那倒是我占了你們陸家的便宜嘍,我是不是應該感到十萬分的榮幸啊?”
“榮幸倒也不必,你只要去把他給我找回來,勸他好好回去工作,幫他挺過這一關就夠了。我不希望看到他出事……我每天在外面拼命的賺錢,或許是冷落了他,不夠關心他,但我不希望看到他出事。”
“網絡暴力的事,我們會想辦法克服,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篤定他會出事?!?
根據她對陸潛這個人的了解,這么一件事應該還不至于把他壓垮。
“你還不懂嗎?他連疼痛都感覺不到,遇到這樣的挫折,只會把所有的負能量都積壓在心里面,這是不正常的。
“他上中學的時候,他爸去世,他一滴眼淚也沒有掉,照常去上學,上補習班,拼命的刷題,瘋狂的畫畫……直到因為重癥肺炎進了醫院。那時候他就進過一次Icu了,心理醫生說他過于壓抑心里的悲痛,反而喪失了感受疼痛的能力,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好在出院之后,他像是奇跡般的痊愈了,還主動放棄了畫畫,考上了最好的醫學院,立志當一位醫生”
雖然對她而言,陸潛沒能繼承她的商業頭腦而改學醫科,但這已經是退而求其次最好的選擇。
“他當醫生是為了彌補當年他爸爸得絕癥,他卻無能為力的遺憾。但他自己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個病人!現在又遇到這樣的網絡暴力,人又聯系不上,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
林舒眉握緊了身側的手。
“他之前去外地參加一個頒獎,不在A市,現在應該已經回來了。從酒莊搬出去之后,他沒有找到固定的住處,你知道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嗎?”
曲芝華又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張文件紙放在她的面前。
“我知道你對這份東西也會很有興趣,這是他爸爸生前留下的遺產,他把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幾乎都留給了陸潛。如果陸潛沒有忘記這些地方,他現在或許就在其中的某一處?!?
“你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
“我去找他有用嗎?”曲芝華諷刺一笑,“他什么時候真正聽過我的話呢?或許就是被鬼迷了心竅,他只聽你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去勸勸她,不管用什么方法,請時刻記住他是個病人。看在我們陸家可以不計代價的份上,讓他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把自己的病治好,其它的一切都可以談?!?
看到那張不動產的清單,林舒眉才明白,為什么之前舒誠會說她跟陸潛之間的財產關系完全還沒有掰扯清楚。
原來陸潛他爸爸去世之前給他留下了這么多的東西,果然就連賀蘭山下林家原本的那個酒廠也赫然在列。
…
林舒眉照著列表上的地址,跑了A市她所有可以找的地方。
但房子不是空關著,就是已經租了出去。
陸潛顯然并不在其中任何一處。
她實在跑不動了,回到酒莊,還沒進門,姚叔居然急匆匆地迎上來:“哎呀,舒眉你怎么才回來?手機也關機了。”
“噢,手機沒電了?!绷质婷季A叩卣f,“是有什么事兒嗎?”
“陸潛來了?!?
她一個激靈:“人呢,在哪兒?”
…
不知該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還是該說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找了陸潛一天,沒想到回家了,他居然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林舒眉覺得按照自己的暴脾氣,又該不由分說上去給他一巴掌才對,但這回她實在是累得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潛果然就站在客廳里。天氣漸暖,他只穿了一身休閑的襯衫和西服,遠看還有些落拓不羈,但實際上精神好得很。
他看到她回來,就立刻快步走到她面前,仔細打量她,問:“你還好嗎?這段時間的事有沒有影響到你?”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绷质婷颊f,“你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為你擔心???”
“是大家為我擔心,還是你為我擔心?”
林舒眉深吸了口氣,那種筋疲力盡的感覺又上來了,都不想理會她。
“陸潛,你要是覺得這種把戲很好玩,你就繼續玩吧,我不奉陪了。”
她轉身要上樓,卻被他攔下來一把抱在懷里。
“對不起眉眉,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我去了趟杭州,今天剛剛回來。我帶了禮物送來給你。”
“放開我?!彼芷届o,“你這樣,我們沒辦法好好說話。”
陸潛不舍地一點一點松開懷抱。
“你最近住哪里?”
他沒回答,執拗道:“我帶了禮物給你?!?
林舒眉這才留意到,他腳邊有一幅油畫,畫框外包得嚴嚴實實的,就靠在墻邊。
他將外面那層保護膜給撕開,露出里面的濃墨重彩,畫面上是夕陽下的酒莊和他們現在所處的這棟房子。
“喜歡嗎?”他問,“其實我之前畫好了就想送來給你的,可是因為其它一些事情耽擱了。我以前……是不是也沒有送過什么禮物給你?”
其實不用問,看她的神色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