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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不由一怔, 心生不安:他是不是起了疑心?
她的確是不愿意的,不愿意作為一個卑賤的侍妾, 一個可悲的替身, 沒名沒分, 與他發生最親密的關系。之前對他百般勾引親近,也是篤定他會克制自己,篤定自己能全身而退。誰知他會忽然改了主意。
臭男人,年年暗暗咬牙:她果然還是不該信他的。
可這會兒若是再拒絕他, 她之前對他的所做作為,就顯得可疑之極了。
年年臉兒通紅,咬著唇一時沒有開口。他臉色微冷,將她抱坐在懷中,手伸向她腰帶。年年窘迫地再次捉住他手,附到他耳邊,低若蚊蚋地說了一句。聶輕寒一怔,片刻后,手伸進她裙底。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年年的臉紅得幾乎滴出血來,伏在他懷中,不肯抬頭。
他手很快退出,耳根也有些紅,半晌,僵硬地問道:“可要準備紅糖水?”
年年搖搖頭:她這一世在山野長大,身子素來康健,從來不需要這些。
聶輕寒見她依舊羞得不肯抬頭,只將毛茸茸的腦袋對著他,心頭一軟,伸手摸了摸她微亂的發,看著她徐徐開口:“定北郡王府的姑娘的確生得很美。”
年年:“……”這話題是怎么跳到這里來的?不對,他怎么有臉無緣無故地在她面前夸別的姑娘美貌?
見她反應,他的聲音帶上了些許笑意:“我已經允了定北郡王,若是兩家定親,會將家中姬妾全部遣散,只一心一意地待夫人。”
年年:!!!心上一萬頭神獸奔馳而過,一下子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唇角微彎,黑如夜空的鳳眸中帶著不容錯辨的笑意。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在遣散姬妾前得了她的身子,不留遺憾嗎?這是什么絕世渣渣?年年簡直不敢相信,聶小乙居然是這種人。
瞧瞧,他做的是人事嗎?書中明明……呸,他在書中那些姬妾可是實打實的,左擁右抱,艷福無邊,更不是什么好人。
年年怒從心起,也懶得去想他在書中并無娶妻之意,為什么劇情又出岔子這種事,畢竟定北郡王本身就是現實世界中的人,在原劇情中就不存在,定北郡王這邊出現什么情況都有可能。
她用力推聶輕寒,試圖從他懷中離開。纖細的腰肢卻被他的大手牢牢掐住,無法逃脫。
年年氣苦,杏眼圓睜,惡狠狠地瞪向他。
聶輕寒不以為忤,低頭親了親她眉心,溫言撫慰她道:“年年放心,你與旁人不同,我總不會不管你。”
混蛋,王八蛋,誰要他這個不要臉的管?
她毫不客氣,一口咬上他的肩頭。他悶哼一聲,掐住她纖腰的手驀地收緊。
兩人挨得那么近,年年幾乎瞬間就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一時怒火更盛,恨不得將他的肉都咬下一塊。口中他肩膀處的肌肉卻越繃越緊,她壓根兒就咬不動。
年年氣得吐了出來,腦子一熱,惡狠狠地抓向了他。
他倒抽一口氣,渾身都僵住了,聲音仿佛從齒縫中擠出:“放手。”
年年好不容易拿捏住他的要害,自覺占了上風,怎肯聽他的,堅決地道:“不放。”非但不放,還又加了幾分力。
聶輕寒喘息一聲,眼睛都逼紅了:這小妮子,是仗著她現在是特殊時期,以為他不能拿她怎么樣嗎?
冷靜的牢籠下,洶涌之欲如巖漿奔流,一點點沖擊著他的理智。他滾燙的手覆上她的,強制帶著她的手動作,灼熱的呼吸噴向她耳畔,聲音又低又啞:“年年這么主動,為夫受寵若驚。”
年年目瞪口呆,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天下怎么能有這么不要臉的人!她意識到不對,想要放手逃離,哪里來得及。
夜漸深,燭臺上的燈火跳動了下,徹底熄滅。幽冷的月光透過半掩的窗扉照入,窗紙上,晃動糾纏的人影終于消失。
年年的額角香汗淋漓,朱唇水光盈盈,微微紅腫,黑白分明的杏眼泛著淚光,衣衫凌亂地倚在聶輕寒的懷中,只覺后悔,非常后悔。
她怎么就一時怒火攻心,又被之前幾次逗引他全身而退的經歷迷惑,忘了這位是什么人了?聶輕寒的性子外和而內狠,從來就不是任人拿捏、戲弄之輩。現在好了,她非但沒能報復到他,自己反而吃虧吃大發了。
年年揉著酸痛的手,氣得想哭:聶小乙個大混蛋,都準備娶妻了,還這么對她,好不要臉。
*
翌日風和日麗,西林苑皇家獵場旌旗招展,鑼鼓陣列,山谷中央搭了一座巨大的明黃色的帳篷,正是延平帝休憩之所;兩邊一座座帳篷連綿不絕,按照爵位、品階分賜給了各勛貴大臣。
年已五旬的延平帝一身明黃騎裝,一馬當先,位于最前。在他半個馬身后有兩騎并排,右手邊一人二十出頭的模樣,一身銀白甲衣,發似鴉羽,膚若新雪,星眸璀璨,姿容絕世,皎皎如瓊枝玉樹,不可方物,赫然是七年未見的段琢。
延平帝左手邊則是一個鐵塔般魁梧的老將軍。老將軍一身鎧甲,濃眉粗短,滿面虬髯,一對銅鈴般的眼睛炯炯生光,殺氣騰騰。
愉兒一身寶藍色的騎裝,騎一匹小紅馬,背著特制的小弓小箭,興奮地等在聶家分到的帳篷前,神氣之極。見到那老將軍,他開心地回頭向年年介紹道:“竇姐姐,那位就是送我匕首的羅爺爺。”
年年從昏昏欲睡中打點出幾分精神。
原來他就是定北郡王,果然是老當益壯。不過,定北郡王的容貌明明與愉兒無半分相似之處。他又說愉兒與他長子長得像,難道他長子模樣半點都不像他?
年年覺得稀奇。
她也換了騎裝,卻沒有像惜墨抱硯一樣,騎馬跟在愉兒身后,而是站在了帳篷外。昨兒結束時,已是深夜,她又氣得難受,哪里睡得著。等到剛有幾分睡意,天已將明,幾乎沒怎么閉眼就被喊醒了,這會兒一點精神都沒有,只想回去補眠。
不是和愉兒說好了,怕愉兒失望,她壓根兒來都不想來。
反觀立在文臣堆中的某人,卻是神清氣爽,精神奕奕。縱然神情平靜一如往昔,年年卻依舊從他比平日和煦的眼神看出他的春風得意。
能不得意嗎?一邊準備娶妻,一邊似乎還想悄悄將她養在外面,坐享齊人之福。他可真是想得美。年年牙癢,又有一口將他咬死的沖動,別開視線看向別處,眼不見心不煩。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見了秦豐熟悉的身影。秦豐也比七年前發福了,一身風騷的翠綠牡丹團花紋騎裝,騎在一匹高大的黃馬上,勒著馬韁,和身邊幾人在說笑,渾然不知死亡的陰影已籠罩住他。
卻沒看到孟葭。
時辰已到。
號角響起,咚咚鼓聲敲響,驚起無數鳥雀,四周人全安靜下來。禁軍將事先準備好的一頭小鹿趕進山谷,延平帝張弓搭箭,一箭射出。驚慌失措的小鹿應聲而倒,四周如雷喝彩聲響起。
號角鼓聲再響,一支令箭射出,春獵正式開始,無數駿馬飛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