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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陰長黎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問道:“您為何突然改主意了?”
陰長黎的傘夠大,足以遮住兩人:“因為……”
他原本和項??麆澢褰缦蓿窍M軓拇耸轮谐樯怼?
可現在儼然是抽不出身了,是他的責任。
“我之所以勸你接受他的建議,是因我了解,寒棲做事一貫是有底線的?!?
雖然手段殘忍,但他的確是抓準了時機,為人族爭取到了機會。
“從前的人族,上有天族壓迫,下與我山海族共存,生存空間狹小的很。寒棲能爬上去,可謂遍體鱗傷,吃盡苦頭。他有了能力之后,想要改變人族的現狀,這無可厚非。”
“你跟著他,是可以學到東西的?!?
陰長黎的話像是被砍斷了好多截,跳著說:“可他現在……越來越瘋魔?!?
還變的非常惡心。
“哦?!表椇?ь^瞄他一眼。
“有事?”
項??幸蓡柌幌矚g憋在心里:“我剛剛不小心聽見寒棲前輩說,您被您的同族剮了八千多刀?”
陰長黎淡淡:“嗯。”
他本只打算“嗯”這一聲搪塞過去,眼尾余光卻瞥見項海葵滿臉好奇。
稍作猶豫,他繼續道:“我們燭龍族其實有兩種形態,幼年與少年時期都是蛇形,成年之后,較為強悍者可以化為龍形,我族被鎮壓時,我恰好步入少年,從天族逃出來時,我剛剛成年……”
正是因為化出了第二種形態,他才有機會逃走。
尋到最近的部落,他們不僅不接納他,還認為他丟了山海族的臉,將他除名,且以靈刃一人一刀剮了他的鱗。
這是山海族最殘酷的刑罰。
白鱗完全脫落,露出黑色的皮,他徹底失去了化為龍形態的能力,永遠成為黑蛇形態。
那會兒就算是蛇,也沒有護體的鱗,爬著會疼,便化為人。
人的模樣同樣是全身皮膚潰爛,衣服都沒辦法穿,他羞于出門,在陰暗的山洞里躲了十幾年。
復原以后,留下了根除不掉的傷患,一旦見光,皮膚火燒般疼痛。
從前他一直待在冥界,離開冥界之后就躲進小黑球行宮里,很少將自己暴露于陽光之下。
這舊傷折磨了他大半生,是以昨夜他進退兩難時,也是不想項海葵似他一般,落下這種無法補救的痛苦。
項??ь^瞧一眼傘骨,怪不得他晴天雨天下雪天都要打傘。
哪怕奶狗老板附身道辰時,都是傘不離手。
看來這舊傷都疼進魂魄里去了,她費解:“您的那些族人,您還……”
陰長黎好笑:“我怎么了?我為何沒有生出仇恨之心,還幫著他們?山海族民數以萬萬計,八千代表什么?我還能因這八千叛族不成?何況我族本身就骨頭硬,容不下懦夫,我才算是一個異類。”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項??骸暗恰?
陰長黎涼涼道:“等我復原之后,我就殺回去剜走了他們的內丹,增進我的修為。再將他們挫骨揚灰,一個不留?!?
日!項??约旱牟弊?,想起昨夜,這顆腦袋還在真是他媽的不容易。
此時,陰長黎蹙了蹙眉。
停下腳步后,又伸出手,拉住項??囊滦?。
正邁步的項海葵被他拽的一個趔趄,扭頭看他:“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來……”陰長黎對這周圍的環境充滿了熟悉感,哪怕已經遍布小建木的根須。
項??部聪蛑車?,她想起來了,先前奶狗老板在這里幫她暖過手。
同樣是下著雪,他為她撐著傘。
她正有些傷感物是人非,聽陰長黎道:“我忽然想起來,花那么多錢雇你,是雇來當爺的么?”
項海葵:?
陰長黎將傘柄塞進她的手中,示意她為自己撐傘:“往后自覺一些,不然扣工錢?!?
他的手清閑了,優哉游哉的背在身后繼續往前走。
項??麣獾膰娀穑孟雽愫蠑n,當成劍,沖上去打爆這狗比的狗頭!
陰長黎走遠了她還沒有跟上來。
他稍稍偏頭,瞟一眼自己的肩膀:“若有一片雪花落我身上,就扣你一百顆靈珠的工錢,噫,讓我數數……”
“別!”項??s緊小跑上前,起步的同時,鼓起腮幫子,沖過去便朝他肩膀狂吹一口靈氣。
那些雪片子全被吹飛了不假,也將陰長黎披散的長發給吹了起來,混著些許口水和融化的雪水,黑壓壓糊了他滿臉。
項??钗跉?,趕緊用手去撥他臉上的頭發,被他拂開手腕。
“走開?!?
“哦?!?
陰長黎郁悶的將自己的頭發梳理干凈,又拿條帕子擦臉。
擦著擦著他的手一頓。
他心愛的手帕是怎么回事?
原本是素面的,如今被繡上了圖案,背面是向日葵,他擦臉的一面則全是鬣狗。
巴掌大的手帕,足足繡了十幾只狗頭,硌的他臉疼。
而且那些狗頭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他。
陰長黎的手在微顫,不動聲色的擦干凈,趕緊將手帕收回去。
嘴角帶著笑容,看的出來,他在努力保持風度:“項海葵,你今天的……”
“今天的工錢沒了?!表椇?私?,抓起他的手,強硬的將傘柄重新塞回去,“既然如此,您自己撐傘吧?!?
===穿越修仙的爹回來接我了
第95節===
哼,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給一天的工錢,就干一天的活。
第62章
學長
從前除了雇傭關系之外,
對于項海葵來說,是有恩情在的。
無論老板再怎樣強調他是為了他自己,項海葵都感激他。
十年相處,
她照顧奶狗老板,以及和小白之間,都是有情分在的。
現在不同了,老板自從醒來便一再強調,他們之間完全兩清。
兩人現如今是真正的合同關系。
陰長黎看一眼自己手里的傘柄,
眼睛里漸漸浮現出了一些難以置信:“項??阈挪恍拧?
信什么,開除自己嗎?
項??稽c也不怕,
她現在是超級香餑餑:“寒棲前輩估計還沒走遠呢,
您要趕我走就快點?!?
陰長黎繃了繃唇線:“項姑娘,
我希望你明白,我今日帶你走,
并不是你對我有用,只是我覺得我連累了你……”
“我明白?!表椇?驍?,攤手道,“都是交易,您花錢買心安。”
她想了想,
又說,“而且前輩,您真的不用勉強自己保護我,我跟著寒棲前輩也沒關系的,
我并不介意頂著他的名號,我這人,沒什么自尊心,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干過?!?
她可不是個沒經歷過社會殘酷的單純大學生。
當初若不是為了跟上學長的步伐,她早就放棄考大學了。
她連高中都念的非常吃力,因為是個長得好看的孤兒,經常被社會上的小混混騷擾。
被學長救下那天,正是有個小老板想包養她,她不同意,才被他派的一些小流氓給堵了。
當時她距離屈服真的只差那么一點點,因為她開始懷疑自己如此辛苦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有臉有身材,明明可以過上好日子。
為了生存,人的底線總是在一降再降。
萬幸碰上了學長。
原來里寫的什么“黑暗里的一道光”,當真是存在的。
當晚她就拿著把水果刀跑去那小老板的住處,先打電話報警,再給自己一刀。
嚇的那小老板再也不敢找她麻煩。
她開始認真學習,追著學長的腳步去考本省最好的大學,當周遭環境變得越來越好時,她也慢慢活的像個正常人。
陰長黎不知她想起了什么,一直垂著睫毛。
他沒再說話,撐著傘繼續走。
項??厣窀?。
這一路走到王都城門,兇鬼和惡獸一只也沒瞧見,似乎都在避著陰長黎。
金靈王都雖已被大陣封鎖,陰長黎帶著項??┩附Y界輕松愉快。
“項同學。”
項??麆傠x開結界,竟然聽見學長傳音。
她以為是寒棲,但寒棲不會喊他“同學”,項海葵趕緊扭頭。
景然提著劍追了上來,被城門的封城大陣攔住。
“學長?”項??€不確定。
景然點頭:“寒棲前輩已經離開了?!?
剛回到自己肉身,他還很不適應的模樣,氣息頗為紊亂,臉色也十分蒼白。
尤其是脖子處有些烏青,是被陰長黎給掐出來的。
項海葵先扭頭看一眼陰長黎,以眼神詢問他。
陰長黎瞟了景然一眼,微微頷首。
放心了,真的是學長,項海葵微笑詢問:“你找我有事嗎?”
他剛剛回到肉身里,該休息才是。
“這位是陰前輩?”景然卻看向陰長黎。
“對。”項海葵替他答了。
景然拱手請安:“寒前輩告訴我,兩位要去冥界,不知陰前輩能否帶我一起去?”
陰長黎蹙眉:“你去做什么?”
景然答:“不曾去過,想增長一下見識?!?
陰長黎漫不經心的道:“不急,等你死了自然會去的?!?
項海葵傳音:“你別在意,他一貫人狗嘴欠,誰都懟?!?
景然并不在意:“寒棲前輩說,陰前輩最不喜歡虧欠別人??申幥拜叄遣皇菍ξ矣兴澢??”
“哦?”陰長黎好笑,“倘若你指的是我故意給錯項衡陣訣,讓他將你接過來,我并不覺得欠你什么,因為你本心想要修煉,我恰好成全了你,是不是?”
“但是……決定留下來是我自己的選擇,拜師也是憑自身本事,這一切,又與前輩何干呢?”
景然垂著眼睛慢慢道,“寒前輩借用我的肉身,說到底,也是因陰前輩而起,我還能活著,那也是寒前輩仁義,若就此送了命,這筆因果,是不是該算在前輩身上呢?”
項??蝗痪o張,往兩人中間挪了挪了腳步。
“你說的很有道理?!标庨L黎問,“是寒棲教你的?”
景然不曾回答:“前輩只需帶我來回即可,絕不會妨礙到您做事。如此,您與我之間便兩清了?!?
陰長黎也不回答,一拂袖,封城結界從中間分裂開一道口子。
景然從裂口中通過,再拱手:“多謝?!?
陰長黎轉身繼續走,身后的項??麄€人像是活了過來,開始喋喋不休。
他一路聽著,神色越來越沉。
等通過甬道之后,陰長黎抵達冥界。
奇怪的是只有他自己,項??c景然一直到甬道關閉,也沒有出現。
兩人一起失蹤了。
*
寒棲回歸身肉之后,調息片刻,起身走出靜室。
星奴恭敬請安:“師父,您回來了?!?
寒棲點點頭,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星奴看他這幅斂眉思索的模樣,大氣也不敢出。
寒棲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問:“星奴,你幫為師分析分析,為師說的話到底哪里惡心了?”
他將兩次被陰長黎罵惡心的事兒,和徒弟講了講。
星奴起初也是滿臉莫名,琢磨過罷,她的嘴角一抽。
本來也沒什么,但非要往惡心上扯,確實挺惡心的。
如果不是特別了解師父,除卻演技差,對男歡女愛更是一竅不通,她真會以為師父是在調戲自己。
“算了……”
寒棲見她低著頭不答,估計也不知道。
畢竟他這徒弟知識還很匱乏,陰長黎的境界,不是她能揣度的。
寒棲糾結著往外走,這事兒估計夠他想很久。
離開摘星宮,他來到帝君的聞天宮。
“帝君還沒有出關?”
寒棲兩百年前閉門謝客,集中精力觀測星盤時,帝君便已經閉關三百多年了,至今總共五百年了,居然還沒有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