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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白六終于笑著從光球里完全走出,“我本身即為欲望的化身?!?
“當你吸收所有欲望之時,我就已經不復存在,或者說,你就取代我而生了。”
“但相應的,我存在過的所有記憶,我的衍生物在658條世界線所作所為的所有記憶也會被你吸收,相當于你成為了我們的集合體?!?
白六笑得非常友好:“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你,還會不會是你?!?
“又或者,你變成了下一個我,也說不定。”
“現在,更替開始?!?
“哦,忘了友情提醒?!卑琢Σ[瞇地看向白柳,“在更替期間,你作為門,是不可移動的?!?
“你只能一個人,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世界線在你面前被污染,墮落,毀滅。”
“誰說他是一個人的!”一柄重劍從光球當中甩出,將禁錮住白柳的球體斬斷,一道凌冽爽朗的女聲從球體里傳來,“還有我在他旁邊!”
白柳從光球墻上掉落下來的那一刻,神色是怔然的,他掉落的時候甚至因為受傷踉蹌了一下,被人扶了一下才站起。
“沒事吧?”方點的聲音和笑容都一如既往,“我沒來晚吧?”
“為什么”白柳不可置信地仰起頭,他第一次難以遏制地,一直掉眼淚,“還站在我這邊?”
“我要成為邪神了?!?
“那又怎么樣呢?”方點平靜地說,“邪神也是人。”
“邪神也會有好壞之分?!?
“如果你真的成為邪神了,我相信你會是個好邪神?!?
【我覺得白柳會是個好孩子?!?
“好邪神?”白六輕笑一聲,“無稽之談?!?
他垂眸,向下揮手,門對準白柳完全敞開,里面銀藍色的粉塵就像是暴風雪一樣對準白柳面門迅猛地襲來,瞬間化作各種各樣的怪物和異端,猙獰地對門這邊的世界線進行侵襲。
只是一瞬,白柳的雙眼就化作了銀藍色,無數人的欲望和夢境涌入他的大腦,將他的靈魂都沖擊得虛化,動彈不得。
不要。
白柳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側過頭,看向那個光芒閃爍的658世界線,這個世界線在銀藍色的光輝中變得漆黑黯淡,馬上就要到門的另一邊去了。
他不想忘記這條世界線。
他不想看見這條世界線在他的面前被毀滅。
就算他成為了邪神,就算他以后會有無窮無盡的世界線,但讓他走到這一步的世界線,他不想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它毀滅。
“我不會讓任何一條世界線被污染的。”方點舉著重劍,擋在了白柳面前,站在了門前,對著那些無窮無盡地涌動過來的異端,她仰起頭,神情猙獰又堅定,高舉重劍揮舞下去,“我也不會讓白柳看見他的世界線被污染的!”
“光明審判!”
巨大的純白光暈從方點斬下的重劍上爆發出來,將所有怪物逼得慘叫,紛紛退回門后,而白柳怔怔地望著方點逆光的背影。
她右手平舉著重劍,在氤氳的光暈中,聲音堅定又冷靜:“我絕不會讓異端跨過門一步?!?
在一片混亂當中,白柳在欲望的侵蝕下,已經有些意識模糊了,他只記得他看到門那邊的異端不斷爬出來,又被方點嘶吼著打了回去,她一次又一次站在他的旁邊,拍打他的肩膀,讓他保持清醒,一次又一次地用身體擋在世界線和他的前面,保護著他們。
永不后退,永不認輸。
白六嘆息:“你真是我見過最不服輸的人類?!?
“咳咳”方點擦了一下嘴邊的血,笑著抬頭,“我也不是不服輸。”
“我知道贏不了你,所以我只是不想輸?!?
“我所愛的人都站在我身后,他們的靈魂,他們的信念都支撐著我,我要是輕易認輸了”
方點眼眶通紅,笑著揮舞下重劍:“那豈不是他們犧牲的價值,就真的如你這個邪神所說的一樣輕賤了?”
在戰斗的最后,方點傷痕累累,滿身是血地擋在白柳面前,白柳仰起頭來看她,他很輕地說:“我殺了陸驛站。”
“我知道,我看到了?!狈近c頓了一下,她再次將重劍抗到肩膀上,深呼出一口氣,“但我不光看到了你殺了他,我還看到了他留給我的信?!?
“陸驛站的信告訴我,他早就知道這個結局,他也接受這個結局?!?
“所以我相信你也是知道的?!狈近c轉過頭來,這個滿身是血的女人此刻笑得居然是燦爛的,她甚至對白柳眨了一下眼,“所以我猜測,這只是朋友間聯合好,對邪神演的一出出千小游戲是嗎?”
“你們的小秘密我不想探究了?!?
方點再次揮出重劍斬殺異端,她聲音變得重而有力:“但當一切結束的時候,可不能再這樣鬧別扭了!”
門離方點越來越近,白柳看見方點撐著重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肩膀和背上全是傷,她在此刻,就像是忽然心有靈犀一樣,回頭看了白柳一眼,她笑了一下,風吹動她的長發,她用口型笑著對白柳說:
【不要害怕與所愛之人離別,白柳?!?
【我們終將會重逢的。】
【我相信你會將我們都帶回這個世界。】
第586章
噩夢神殿(313+314)
門往前一跳,
將笑著的方點完全吞噬,空氣中飄飄散散,落下一個波點蝴蝶發繩。
白柳從球體簇擁中緩慢落下,
他的身體里懸浮出一個光球,光球緩緩飄遠,
白柳失神地伸出手,
他看到自己手上出現那個光鮮亮麗的黑皮革手套,他聽到腦子里傳來白六的笑聲:
【你已經完全融合了我。】
【現在你已經是新邪神了?!?
【接下來,
去融合其他世界線里衍生物的欲望吧,
那樣你會變得更強大。】
“融合原來是這樣?!卑琢瓜卵垌?
一動不動地看著掉在他腳邊的這個波點蝴蝶發繩,“那些衍生物,都和曾經的我一樣,
是你的載體對吧?”
“那些衍生物也曾經贏得游戲,想要成神,你也的確像是讓我成神一樣讓他們成神了,
但很快,他們融合了你的意識,
或者說欲望之后,
就被你吞噬了。”
“你想找的,并不是什么新邪神,
只是一個新載體而已?!?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堪琢p笑著回答,【我只是找不到真的可以不讓我吞噬的載體,他們都太輕易沉淪于我衍生的欲望了?!?
【如果你真的能讓我消失,
我會很感謝你。】
“我不會去融合那些衍生物的欲望?!卑琢痤^,他揮出手,
身邊散出無數的世界線,他點中第一條世界線,眼瞳中亮起著光暈,“我也不會成為你的新載體?!?
“所謂邪神的游戲,就在我這里終結吧?!?
白六的聲音有些驚愕:【你要做什么?】
白柳抬眸:“我要載入所有世界線,你所設下的最初的存檔點,在一切開始之前,將你所有衍生物殺死”
“包括我自己?!?
銀藍色的光芒不斷地從白柳的身體里溢散,那些被方點保護到最后的世界線紛紛聚攏到了白柳的周圍,溫潤的光暈照亮白柳的臉,他臉上仿佛有許多的表情,又仿佛什么表情都沒有了,只剩一種早已給自己想好結局的平靜。
白柳伸出手,他拖起一個世界線,這個世界線的光芒已經變得大半渾濁,懸浮在白柳的掌心上不安定地左右擺動,想要穿過白柳的身體,抵達門的另一邊,白柳垂眸將手探入這個世界線,他握住了一個東西。
【系統提示:邪神白柳載入001號世界線重置點?!?
【原來如此?!堪琢p笑起來,【你想要成為邪神,是為了從我這里獲得每條世界線最初的重置點,獲得讓所有世界線重置的力量,我很好奇,我給你的飛船上那么多存檔點,你是怎么猜到我把最初的重置點藏在世界線里了?!?
“因為”白柳抬眸看著這個世界線,“他們都在告訴我,不要害怕離別,我們終將重逢。”
“那一定存在什么,可以重新開始的東西?!?
“而這是一個游戲,游戲能重新開始的東西,只有重置?!?
【的確如此?!堪琢堄腥の兜卣f,【但是白柳,你可要想好了,重置的確可以讓游戲重新開始,也能將他們碎裂的靈魂從這宇宙中從新匯聚生成?!?
【但人的記憶可不會重置?!?
【你重置之后,他們又被剝奪了玩家身份,只是一群npc而已,所以他們不會再記得你這個玩家,你存在過的痕跡,別人對你的記憶,都會隨著你的消失而消失,再也找尋不到?!?
【包括他們對你的感情。】
【而現在的你,最想要的,不就是這個東西嗎?重置之后,無論是牧四誠,木柯,唐二打,劉佳儀對你的友情,方點和陸驛站對你的親情,甚至于塔維爾對你的愛情,可都會統統消失,甚至會因為你擁有這個邪神的身份,而將你視作敵人?!?
【你要一個人靠著658那點被重置之后無人在意的記憶,孤獨地守護他們嗎?】
【這可不太公平?!?
渾濁的001號世界線將白柳包裹進去,他緩緩地落到了地面上,這是001號世界線開始決戰的場景,他對面是神殿正在對峙的正十字審判軍和白六。
白柳看到了青澀的陸驛站和擁抱他的方點,他靜靜地站在哪里,看了一會兒這場景,很快他被發現了,一群人愕然地看著神殿出現的第二個白柳,陸驛站和方點迅速地抽出了重劍,眼神里滿含敵意地對準他:“你是誰?”
【你看,人的感情就是這樣脆弱。】
【他們不記得你,就不會對你有感情?!?
白六笑著說,
“可我記得。”白柳抬眸,“我不會忘記的。”
白柳看向那個正在和方點協議契約的白六,抽出槍支,對準了他,語氣平靜無波:“我永遠不會忘記的?!?
“正是這些東西,使我從你的衍生物,變成白柳?!?
【你真是個瘋子。】白六的聲音帶上了笑意,【這就是你想出來擊殺我的方式嗎?讓自己成為我的最終載體,確定我沒有制造新載體能力之后,再把所有載體全都殺了,雖然我的確不會再存在了,但你自己也會不復存在的?!?
“那就不復存在吧?!卑琢鬼豢瓷砗笞兊眯[和驚詫的異端管理局,“我并不喜歡有神存在的世界?!?
白柳扣下扳機,當子彈穿過白六的一瞬間,白柳也像是被擊中一般,身體向后一仰,劇烈地震了一下。
他的肩膀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皸裂,方點和陸驛站愕然地看著這個擊殺了邪神的邪神,想要上前問點什么,但白柳劃出門,打開,轉身離去了。
下一秒,世界一閃,陷入了黑暗,關閉。
【系統提示:世界線001正在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戲痕跡,正在重置?!?
【系統提示:邪神白柳載入006號世界線重置點】
在十四歲的白六要伸出手和吳瑞書交易的一瞬間,白柳冰冷地伸出手,甩出撲克牌,打飛白六要交易的右手。
與此同時,白柳的右手開始碎裂,神殿的吳瑞書的雕像開始蘇醒。
白柳看著陸驛站顫抖地拍打著吳瑞書迷茫的臉,垂下了眼簾,轉身離去。
【系統提示:世界線002正在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戲痕跡,正在重置?!?
【系統提示:邪神白柳載入0317世界線重置存檔點】
在白六開口要求說和陸驛站玩真心話大冒險游戲的時候,白柳在窗邊,他在岑不明掏出槍的一瞬間,白柳也掏出了槍,對準了里面審訊室正在微笑著游戲的白六。
與此同時,異端管理局檔案中,岑不明的檔案記錄悄無聲息地被抹去了。
白柳皸裂的痕跡蔓延到了后背。
【系統提示:世界線0317正在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戲痕跡,正在重置?!?
【系統提示:邪神白柳載入0369世界線重置存檔點】
在聯賽場上,丹尼爾發狂對蘇恙開槍的一瞬間,白柳抽出鞭子,打飛了丹尼爾的槍,并同時掏出了靈魂碎裂槍,對準了旁邊的白六。
比賽提前結束,唐二打臉色慘白,劫后余生地和蘇恙相擁。
白柳的碎裂蔓延到了大腿和手臂,異端管理局中唐二打記錄消失了。
【系統提示:世界線0369正在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戲痕跡,正在重置?!?
【系統提示:邪神白柳載入0658世界線重置存檔點】
白柳來到了十年前的福利院,他見到了十四歲還沒有遇到謝塔的自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孤獨地守在教堂里。
【你真的要殺他嗎?】白六在白柳大腦里輕笑著詢問,【之前那些白六的確都是些劣質衍生物,走私了很多污染世界的異端。】
【但你面前這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只是個普通人類小孩而已?!?
白柳站在教堂后,他垂眸望著這個小孩一個人坐在教堂第一排自己看書的很久,十四歲的白柳正在看瘦長鬼影那本故事書,看得很認真,但旁邊沒有人,只有零碎的綠蔭透過教堂的窗戶落在他的書面上,有種朦朧的交錯感。
十四歲的小白柳就像是意識到有什么人在一樣,他轉過了頭,他看到了白柳,白柳舉起槍,對準了對方。
十四歲的他,在面臨一個無緣無故想要殺自己的人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表現呢?
白柳已經回想不起來了,他只隱約地記得,他老是幻想有人會來殺自己,然后自己會
他面前的小白柳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后閉上了眼睛。
“你是來殺我這個怪物的嗎?”
“那你殺吧?!?
自己會接受有人殺死自己。
因為他是個怪物,被人殺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本來就不應該存在于這個沒有同類的世界,十四歲的他周圍所有人都是這么告訴他的,他也如此理所當然地覺得了。
沒有在意他,沒有人理解他,沒有人愛他。
白柳將槍放在了教堂的桌面上,他坐在了小白六的旁邊,翻開了故事書的第一頁,垂眸輕聲說:“我陪你看完這本書?!?
“看完再殺你?!?
小白柳乖乖地坐了過來,他頓了頓,偷瞄了坐在他旁邊的白柳一眼,小聲地說:“能看兩遍再殺我嗎?”
“我很喜歡這本書。”
白柳靜了片刻:“可以?!?
他側過頭,平靜地看著將書推到他這邊來和他分享的小白柳,想以后的十年里,會有很多人來到你的身邊,陪你看書。
他們愛你,會給你做好吃的食物,陪你玩最危險的恐怖游戲,在一個狹隘的屋子里和你擠在一起取暖,給你度過每一個生日,你們會像是你最討厭的童話故事書里的美滿家庭一樣,在熱氣騰騰的火鍋當中度過漫長的冬天,你再也不會一個人。
但對不起。
我要將他們從你的【未來】里,帶走了。
在故事書第二次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白柳抽出槍對準了小白柳,小白柳身體僵直,顫抖地閉上了眼,然后白柳垂下了眼簾,他緩慢地槍口倒轉過來,對準了自己的頭,聲音輕而平和:“他的確沒有錯?!?
“做錯了事,不該存在的人是我?!?
“砰!”
槍聲響起。
【系統提示:世界線0658正在抹除玩家白柳的游戲痕跡,正在重置?!?
所有世界線重置,白柳的軀殼宛如一刻瞬間枯萎的樹,只是頃刻,他的軀殼就消散成了一地落葉,他變成了一個飄蕩的靈魂,不斷地向下,向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