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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柯就不如她那么淡定了,眼睛都氣紅了,抖著手指著白柳:”你怎么還救他?!你是傻逼嗎!都是他關了教堂的門才讓其他人都死了的!”
“他不關也會死。”白柳淡淡掃小木柯一眼,“教堂對我們這些成年人沒有庇護效果,我們進來也會被弄死。”
小木柯還在憋氣,但劉佳儀已經從通道口子跳了下去,小木柯嚇了一跳,白柳說:“跟著她進去吧。”
通道依舊又黑又悶又潮濕,偶爾會有什么東西窸窸窣窣地爬動過來,但還沒有靠近白柳他們,就被先一步尋聲定位的劉佳儀給消滅掉了,白柳跟在劉佳儀后面走,斜眼看著這小女孩劉佳儀天生的眼盲讓她在黑暗當中很有優勢,靠聲音找攻擊對象,這小女孩甚至比怪物還快。
等到了一個地方之后,好像是聽到了手指扣動泥土的聲音,劉佳儀又想攻擊,但小木柯突然一聲尖叫:“等等!”
白柳和劉佳儀都看了過去。
小木柯盯著白柳的臉,他呼吸聲在通道里很快:“小白六小白六送我們上去之前,躺在了這里,你答應要帶他離開過這里的。”
他們是從蘑菇叢下面把已經癱軟不動的小白六翻出來的,早上那一場對戰消耗太過,這個小孩已經徹底失去了挪動的能力,并且被加速異化了,白柳摁壓在他的身上,都有種凹陷下去,軟泥般的質感小白六正在飛快地腐爛著。
十四歲的白柳就像是其他的變成怪物的畸形小孩一樣,正在快速腐爛,變成福利院下面暗藏的地道里一灘爛泥。
小木柯緊張地看著白柳,白柳背上背了一個苗高僵,要帶上一個死去的小白六就有點累贅了,按照這人的無用價值論,小木柯有些忐忑害怕他又像是早上一樣,把小白六給扔在這里,他警惕地反問:“你答應了他要帶他離開這里的,你不能把他丟在這里。”
白柳微微偏過頭,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地垂眸看向木柯。
木柯越發緊張,他背都繃緊了:“我知道他只是尸體了,但還是不能把他留在這里,你答應過他的!”
白柳忽然輕聲笑了一下,他用繃帶把苗高僵的四肢纏繞在自己身上,然后蹲下來看著小白六。
小白六的臉上已經有尸斑了,他就像是睡得不太安寧的小孩,死去的前一刻都還是擰著眉,但嘴角又有一點笑意,是一個有點奇特的表情。
“你看,你也有朋友了,小白六。”白柳的語氣輕到不知道像是在對誰說話,“不是我這種帶有目的性的騙子,白六,是真真正正的,你的朋友。”
“你的運氣會變好的。”
小白六并沒有睜開眼睛,他的胸膛平靜沒有起伏,尸斑從心口的地方彌漫生長。
小木柯奇怪地看著白柳自言自語,然后白柳彎腰把小白六的尸體抱了起來,他被一前一后兩個孩子壓著,站起來的動作有點搖晃,但還是站起來了,白六在他的懷里毫無意識地滾動著四肢,小白六的頭顱從白柳肩膀的地方滾出來,又被他用一只手包住抱回去,卡在臂彎里,睡得像個嬰兒。
白柳抱著自己十四歲的尸體,一步一頓地走出了福利院。
第129章
愛心福利院(完)
從醫院的通道口出去,
靠著劉佳儀扛怪,白柳摸到了醫院外面的車,打開了道具【乘客的祝福】之后把三個小孩帶上了扯。
白柳在夜色里開著車,
周圍都是細長猙獰的鬼臉搖曳著向他撲來,又被【乘客的祝福】這個道具的效果給打開,
他朝向一個方向一直開,
開到天邊的晨光微亮,游走的投資人怪物少了不少的時候,
劉佳儀忽然出聲:“完成逃離福利院的任務了。”
小木柯也很迷茫地捧著胸前那個游戲管理器:“這個東西,
剛剛告訴我完成任務了,
什么任務?”
小苗高僵縮在車后座位上,處于昏迷狀態還未醒來,但白柳這里也受到了他和苗高僵的靈魂交易完成的提醒。
白柳懶懶地靠在駕駛位的椅子上:“點退出吧,
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說,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
“點退出是什么咻”小木柯一臉迷茫地點下去,話還沒說完,
人就消失了。
劉佳儀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小苗高僵,明白白柳有事情要單獨和苗高僵聊一聊,
她抿了抿嘴,
也點了退出。
現在車內就剩下了躺在車后座上的小苗高僵,和被白柳放在副駕駛上的小白六,
白柳一只手隨意地掌著方向盤,他的手上掛著一個掛鏈,上面是他從苗高僵尸體上扒拉下來的游戲管理器,在他的手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
“醒了吧,
苗高僵小朋友,你還要裝睡嗎?”白柳慢悠悠地開口,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么他們都可以消失退出游戲了,你卻不行?因為你的游戲管理器在我這里。”
“你的靈魂也在我這里。”
小苗高僵一直顫抖的眼皮終于睜開了,他就像是看著一個惡魔一樣,看著那個駕駛座上閑散坐著,渾身血跡的白柳,肩膀忍不住地發顫:“你要對我干什么?!”
很難把這個在白柳勉強裝睡都害怕的小孩子,和之前那個和白柳斗智斗勇,對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狠下殺手的苗高僵聯系到一起。
人類的生長軌跡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十年前的白柳很難想到自己會長成現在這個遵紀守法的樣子。
而現在這個白柳還沒開口,就已經嚇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的苗高僵,估計也很難相信他以后會變成一個在恐怖游戲里叱咤風云的老惡棍,隨隨便便就可以下決定,拿白柳的命來祭旗。
“我不想對你干什么,我也可以讓你離開這個地方。”白柳說,“但我希望從你身上拿到一個東西。”
小苗高僵嚇得直哭:“什么,什么東西?我的血嗎?!”
白柳勾起嘴角:“不,你的公會。”
在進入游戲之前,白柳問過牧四誠,如果他想從苗高僵的手里搞到他們的公會需要怎么做,雖然牧四誠很無語的覺得白柳是在胡扯,但他還是如實地告訴了白柳怎么做。
第一,殺死苗飛齒和苗高僵這兩個公會實權掌握者,通過絕對的暴力和實力來掌權。
第二,轉讓協議,讓苗飛齒和苗高僵這兩個人簽轉讓協議。
但無論第一種和第二種都極難,因為公會對苗高僵和苗飛齒這兩個人就相當于命一樣重要。
按照牧四誠的說法,就算白柳用花招控制了苗高僵和苗飛齒的靈魂,這兩個人也絕對不會輕易讓白柳染指公會權利的因為這直接牽涉到他們在聯賽的資源供應,以及能不能把命保住。
靈魂和命比起來,當然是命更重要,讓他們親自簽協議肯定很難,而白柳現在也沒有到那個絕對的暴力和實力的等級直接掌權公會,就算苗高僵死了,估計也會有其他更大的公會來瓜分食腐公會
白柳本來是準備通過拿到苗高僵的靈魂,通過操縱苗高僵的面板來簽署協議,但當他試圖通過操縱面板直接簽署這個公會轉讓協議協議,系統彈出了警告:
【系統警告:公會管理轉讓權限屬于高級權限,玩家白柳權限越級,玩家白柳只享有玩家苗高僵的部分靈魂債務權,無權調用更高權限的靈魂債務權限,這權限歸屬系統所有,請迅速退出!】
一個知曉公會重要性的苗高僵肯定不會輕易簽署協議,但一個不知曉公會重要性的苗高僵就說不定了。
小苗高僵在白柳的指示下戰戰兢兢地調出了面板里的轉讓協議,在歪歪扭扭地簽署之后,他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笑得越發滿意的白柳:“這樣就可以了是嗎?”
白柳隨意地跟著也簽署了協議,他點頭:“可以了,你退出游戲吧。”
【系統提示:玩家苗高僵和玩家白柳簽署《關于食腐公會轉讓的三十五項說明條例》】
【無第三方見證者,效用保證的唯一保證方位游戲系統,簽署后即刻生效】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白柳,成為食腐公會的的新會長,協議簽署后已通知全體食腐公會會員,他們的公會會長變更此消息】
小苗高僵覺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但他此刻只有一種從白柳身邊逃走的劫后余生的情緒,來不及細想那么多,小苗高僵長舒一口氣,點擊退出了游戲。
車里只剩下了白柳一個人,他不知道為什么還沒有退出游戲,在車里一直往一個方向開,一直開到天色亮起,開到周圍的景色荒蕪下去,又茂盛起來。
白柳把車里的小白六搬了出來,他在系統里買了一把鐵鍬一塊墓碑,然后在這個地方挖了一個坑,把小白六放了進去,然后把墓碑隨便地懟在那個坑上,然后用記號筆這還是白柳從醫院拿的,在墓碑上面寫到【白柳之墓】。
然后在下面寫墓志銘:【未來的你埋葬了你,但你的未來沒有被埋葬,開心點小朋友,你運氣會好起來的】。
白柳很不莊重地用馬克筆在墓碑上畫了一副小白六的簡筆畫,畫上的消瘦小男孩眼珠很亮,脖子上掛著一個中間被掏空的硬幣,白柳還很調侃地在小白六的頭頂上畫了一朵卡通蘑菇。
這是一個很不正經,很簡陋的墳墓。
但白柳覺得小白六不會介意,畢竟他們應該都不喜歡在沒用的東西上花費多余的金錢。
“我把你從你最討厭的地方帶出來,然后埋在這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白柳站在這個墓碑前,日光從他站在墓碑前的腳踝慢慢升起,一直升到點亮他的面頰,他笑著說,“不過我還蠻喜歡這個地方的,我覺得你也會喜歡。”
“再見,十四歲的小白柳。”
和小白六一起被埋葬的還有五十五萬的錢,白柳剛剛用積分兌換的,這是他欠這個小朋友的,被他均勻鋪在小白六的四周就沖這一點,白柳覺得小白六應該就不會討厭這個墳墓。
他一向遵守交易,哪怕是和死人的交易。
白柳在日出里轉身離去,他揮揮手,不知道在和什么人告別,他的背后明明只有一個墓碑而已。
微風捎著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傳來的,兒童合唱的歌謠隱隱約約地在白柳離去的背影里響起:
“周一出生
周二受洗
周三結婚
周四得病
周五加重
周六死去
周日被埋在土里
這就是白柳的一生。”
墓碑上日光璀璨,白柳的背影在鉆石般耀眼的日光里氤氳成光暈,消散不見。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退出游戲。】
第130章
游戲大廳
白柳從游戲登出口走了出來。
已經通關等在這里,
一直繃著情緒的木柯看到白柳出來緩緩松了一口氣:“你終于出來了。”
白柳點頭,然后詢問:“牧四誠,他通關了嗎?”
木柯:“我剛剛去看了一眼,
他的小電視也在結算了,應該快從登出口出來了。”
果然沒過一會,
牧四誠就被劉福和向春華一邊一個肩膀給扶出來了,
看樣子消耗得不輕,跟宿醉了一樣站都站不穩。
反而是劉福和向春華這兩個新人氣色看著還好。
牧四誠一看到在門口等他的白柳,
就忍不住把自己的上身給撐起來,
對著白柳罵罵咧咧:“我真是服了,
白柳,你知道你用了我的技能我就不能用了對吧?我這邊都要發大招了,你給我用了,
我這邊就空大了,你倒是換個人的技能用啊!逮著我一個人的羊毛薅算什么好漢!”
不過牧四誠嘴上雖然很不客氣,但看著也沒有很生氣,
反而是有點別扭小聲地補充了一句:“要不是有劉福和向春華來救我的場,我他媽遲早要被你坑死,
你就算要訓練我的合作意識,
也不用這么過激吧?”
劉福和向春華雖然有點疲憊,但也有點通關后的興奮,
笑呵呵地擺擺手道:“沒事沒事,辛苦小牧帶我們了。”
牧四誠心里稍微有點清楚白柳這人的作風了。
白柳這人做事很講效率和性價比,喜歡快速高效的解決事情,牧四誠因為劉懷留下的合作陰影是一個隱患,
他又是一個速攻選手,在團戰里這種心理上片刻的遲疑對隊友和自己都是致命的。
白柳一直用的他技能一方面是逼迫他處于弱勢快速適應其他兩個隊友,
一級游戲里牧四誠不會那么容易死亡,他可以放心大膽地坑(劃掉)訓練對方。
另一方面是因為牧四誠的技能的確好用。
“就算我因為有點合作上的小陰影,白柳你下手也太狠了”靠在登出口休息喘氣的牧四誠往后舒展著脖頸和肩膀,眼神漫不盡心地一掃,掃到了木柯手上的一對匕首。
他的話和眼神頓時都凝住了。
這是一對,牧四誠很熟悉,熟悉到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瞬間認出來的匕首。
這對匕首救過他很多次,為他擋過很多追來的災厄魔怪,也差點殺死過他兩次。
木柯一出來一直著急白柳,還沒想起自己登出這么久了,手上還無意識握緊著這么一對匕首。
但被牧四誠這樣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木柯低下頭就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一對匕首,想到牧四誠和劉懷之間的事情,木柯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反應,他下意識就想要把匕首收起來。
匕首已經消失在了木柯的手上,牧四誠眼神卻定格在木柯的手上根本沒有挪動,沒有什么語氣地問:“這個匕首,從哪來的?”
“劉懷的。”白柳說。
牧四誠臉上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笑,他眼神還定在木柯的手上,嘴角卻奇異地勾起,就好像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讓人無法信服的消息沒有回過神來的反應:“怎么可能是劉懷的,技能要人死之前自愿簽署協議才能轉交,為了消減我的陰影你也不用這么驢我吧,你說這是劉懷的匕首,意思就是他已經”
說道這里牧四誠停住了,木柯有些無措地看了白柳一眼。
白柳淡淡地掀開眼皮:“他死了,牧四誠。”
牧四誠飛奔在校園的小跑道里,他用盡全力地奔跑著,耳邊響起白柳在他登出游戲之前和他說過的話。
【劉懷希望讓我和你說一句對不起,但我覺得這種話他當面和你說更好】
【如果你跑得夠快,說不定你可以在劉懷死前看到他一面,你應該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吧?】
牧四誠聽到自己呼呼地大張著口呼出著氣,他跑得肺都要燃燒了他的確猜得到劉懷在什么地方,劉懷如果要死了,他一定會選擇從他第一次登入游戲的地方登出的,那就是學校附近的一個公交車站。
劉懷在那個公交車站送別了他的妹妹,讓其他人幫忙把追著他哭不愿意放手的妹妹送了回去。
也是在那里,牧四誠第一次見到了劉懷。
那個站口是新生來大學下車站口,劉懷沒有行李箱,是一個很大的縫補過后的布包和一個桶,和周圍的一切新生都格格不入,穿著簡陋地坐在靠窗的地方,整個人身上有一種神經質的不安,眼睛看著窗戶貼的剝落的汽車膜,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摳著。
牧四誠沒想到這人和自己一個宿舍,也沒想到自己一進宿舍就會看到劉懷抱著桶大哭,他的父親剛剛才走,說著很臟的臟話罵著劉懷走的。
有一種看不見的壓力壓塌了剛剛上大學的劉懷,但牧四誠是感受不到這些的,他只覺得尷尬。
為了避免尷尬,牧四誠很大方地請哭得一抽一抽的劉懷吃了一頓肯德基,劉懷眼睛濕漉漉地謝謝他,喊他四哥,說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這些,然后就開始幫牧四誠前前后后做他愿意做到的一切事,簽到,打掃衛生,甚至試圖幫牧四誠洗襪子和床單,被牧四誠無語又無奈地拒絕了。
被拒絕了之后劉懷就低著頭站在一邊,不安得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
劉懷是一個非常內向靦腆的人,如果不是后來發生的一切,牧四誠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和他走那么近。
劉懷不是符合他標準的朋友,不是因為家世,而是劉懷有太多事情不愿意說出來了,他就像一條魚,什么都欲言又止地憋在心里,你問他怎么了,他只會無措笑笑,然后說沒什么的四哥。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牧四誠一直想和劉懷說,朋友之間,有時候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如果你不說,這件事情也會牽連到我頭上,因為人的關系是可以傳遞事件的,無論事件的好壞,不是不說就可以中止這種傳遞的,劉懷。
牧四誠終于跑到了車站,他撐著膝蓋喘著粗氣看著坐在站臺馬路對面的劉懷。
劉懷低著頭出神地看著他懷里抱著的什么東西,黃色的包裝袋,似乎是吃的東西。
牧四誠忍不住叫他:“劉懷!”
劉懷猛得抬起頭,看到牧四誠的一刻他眼前一亮,含著淚笑起來,不再有不安和隱忍,只是很安穩的,放下一切的笑,他往前走了一步,對跑來的牧四誠揮揮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好像還有點開心一般:
“我還以為看不到你了,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