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鮭魚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
“這個很像雪,但是沒有雪的溫度。”
魚骨用爪子從破口中扒拉了一些出來,棉絮纏在爪尖上后用力甩了甩,爪子上的棉絮飛上天空,又緩緩墜落:
“真的像雪一樣,人類的東西真奇怪。”
鮭魚轉頭問果宓:
“這是他的毛皮嗎,你把他的毛皮撕了一半下來?”
果宓當然不會做這么殘忍的事,她面不改色告訴小熊她只是給這個人類換了一下穿搭風格,現在這個叫沿街乞討風。
小熊似懂非懂地看著少了一半衣服的中年男人,原來毛沒了一半就叫沿街乞討風嗎?
果宓把撕下來的衣服又重新撕扯幾次,只留下干燥的那一片,然后一爪子拍在男人的傷口上,昏迷的男人又是一陣悶哼。
于是“罪魁禍熊”不得不放輕爪子上的力氣。
說來也很奇怪,明明她得想辦法幫傷者糊住傷口阻止血液繼續外流了,短短一段時間這個男人的面色卻越來越難看了。
原本蒼白的面色現在已經由白轉青,嘴唇甚至開始發紫。
果宓難以置信地抬起爪子,爪下厚重的棉衣碎片被血染紅了緊貼傷口的那一面,還沒有浸穿。
血已經有凝結的跡象,為什么他的面色反而看起來更嚴重了?
傷口感染?
這么快?!
果宓不得不招呼一只小熊過來幫她按壓傷口,以便她重新尋找癥結所在。
魚骨接受了這項工作。
小家伙下爪比果宓輕,輕輕按壓著傷口,看著果宓湊到男人臉邊左看右看,鼻頭貼著男人從頭聞到尾什么都沒發現,突然開口道:
“他看起來好像很冷。”
果宓的動作停住了,抬頭看了看男人發青的臉色,驚嘆地回頭看著魚骨。
骨生,你發現了華點!
再怎么樣也是在北極圈,夏天的溫度回漲只是相對于有厚重皮毛的果宓。
人類可沒有這一身厚厚的皮毛。
本身就因為失血導致體溫降低,還被泡在水里,好不容易撈出來了,又被果宓把最保暖的衣服撕掉半件。
堅持到現在沒有因為失溫而死真是奇跡。
“你是怎么發現的?”果宓好奇地問。
她根本就沒有往這個方面想過。
魚骨默了默,低聲道:
“我只是在想要是我的毛少了一半,我肯定會很冷。”
好合理的原因!
果宓悟了。
她趴在地上,把中年男人圈到肚皮下,兩只小熊睡在男人腳邊。
不被凍到昏迷的中年男人被三個毛團嚴嚴實實埋了起來,不消片刻,發青的臉色逐漸好轉。
結果沒兩分鐘,他蒼白的臉上又浮起潮紅,手腳微微掙動著。
果宓正奇怪到底怎么回事,魚骨在旁邊小聲叫她:
“果宓,你壓住他臉了。”
她低頭看了看,還真是,連忙又把身子往旁邊移了移。
這下總算沒什么意外了,中年男人逐漸歸于平靜,躺在果宓身上一動不動。
空氣中只有三熊一人此起彼伏的細微呼吸聲。
果宓倒談不上松一口氣。
因為男人的傷口還在,她也沒什么急救手段,現在她和小熊也僅僅只是延緩他的死亡時間。
要是長時間得不到救治,該死還是要死。
果然,天黑的時候這個人類發起了高燒。
果宓嘗試用濕透了的衣物放在他的額頭降溫,這是小的時候媽媽經常做的事。
但收效甚微。
引起他高燒的是傷口感染,只要傷口沒有得到妥善包扎,退燒就是天方夜譚。
濕透的衣服換了一次又一次,眼看的男人身上的溫度已經升高到呼出來的氣息都帶著一絲灼熱感,果宓覺得她或許應該提前跟這個男人告別了。
其實她忍不住在想,要是沒有她的救治,他應該能活得更久一些的。
巨型毛球在小熊呆滯的目光中,肅穆地站在男人對面,語氣沉痛:
“也許是時候說再見了,最后的時刻,你有什么愿望嗎?”
果宓把自己的“熊道主義”貫徹到底,接下來的三十秒秒預料之中沒有聽到真的回答。
“看來你沒什么臨終愿望了。”果宓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再怎么說也“盡心救治”了他一場,發展到這個地步她也覺得很惋惜。
望著已經快要去見上帝的中年男人,果宓突然想起來他的懷表掉在水里好像還沒有撿回來。
于是善良的棕熊決定至少在他的最后時刻,把他的心愛之物找回來。
【第112章
熊該有的眼神】
德倫特恢復意識的時候,首先感覺到的是由后背洞穿傷開始,漫布全身的痛意。
那道傷口就像是真的在他身上打開了一個口子一樣,就像一個破了口的罐子,渾身的熱量和生命力從那兒緩緩流逝。
后背和胸腔是涼的,腳邊和身體兩側卻又被不合常理的溫暖籠罩。
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明,混沌的大腦逐漸能感知到周邊的一切。
潮濕的衣物,因為植物長時間泡水所以散發著腥氣的空氣,以及,耳邊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很熟悉的聲音,熟悉到曾經日夜充斥在他的夢境里,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他。
是熊的呼吸聲!
昏迷的中年男人猛地睜開眼睛!
印入眼簾的是身體兩側那噩夢中的野獸所獨有的白色皮毛,大腦在那一刻空白了,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德倫特用盡全身力氣坐起身,額頭突然有什么滑了下來遮擋住視野。
他想都沒想伸手一扯,掃了一眼是被打濕的衣塊,隨手甩到一邊。
鮭魚和魚骨聽從果宓的指揮臥在男人身邊替他保暖,察覺到動靜抬起頭,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碧綠色眼睛!
鮭魚驚訝道:
“他醒了?果宓不是說他快死了嗎?!”
剛剛果宓還說要把這個人類的東西找回來,然后等他死了就挖個坑,把他和他的東西埋在一起。
坑都已經刨了一半了,現在本應該被埋在坑里的人類突然醒過來了?!
魚骨眼睛里也難掩訝然,看著這個突然醒過來的人類眼神驚恐地看著他們,只一兩秒之后就變成了憎惡,歪了歪腦袋。
雖然他們救了這個人類,不過對方看起來對他們好像沒有感激之意呢。
德倫特看清是兩頭熊的第一瞬間手就朝旁邊摸去。
察覺到手邊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碧綠的瞳孔驟然猛縮,他慌張地轉頭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早就不在昏迷的地方了。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就能想到是熊要吃他,所以才把他拖到這兒,現在只是沒來得及下口!
心存幻想地再次掃視周圍,最后不得不認清現實——
他弄丟了槍,現在只能手無寸鐵地去面對眼前窮兇極惡的野獸。
鮭魚坐在原地看這個人類在地上蠕動著往后縮,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和魚骨,不禁有些莫名,鼻頭嗅了嗅,目光落在人類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染得暗紅的外套上,“啊”了一聲:
“他好像又開始流血了。”
魚骨也看向人類的傷口。
這個人類每動一下,傷口都會被撕扯流出更多的血。
“得想個辦法讓他停下來。”
魚骨說著上前走了兩步,想把這個人類按住。
德倫特一看到熊往這邊走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他胸前那道傷口歷經數年之后,突然又開始疼,疼到他連腰都直不起來,疼到他想起幾年前那只熊高舉起來的爪子和閃爍著寒光的牙。
該死的畜生!
德倫特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落在朝自己走來的熊身上。
不難分辨這兩頭熊只是沒有成年的小崽子,只是熊這種生物,無論成年與否都一樣!
他的手在周圍不斷摸索著,企圖能找到自己的獵槍,但都一無所獲,最終摸到一塊石頭上。
男人額角青筋暴起,抓起石頭就朝面前的兩頭熊扔砸過去:
“滾開,畜生,離我遠點兒!”
他惡狠狠地道:
“等我拿到我的槍,我就把你們的皮扒了掛在門上!”
大概是傷勢過重手上沒力氣,扔出的石頭沒有砸在兩頭小熊身上,只將將落在魚骨腳邊。
魚骨低頭看了在自己腳邊滾落兩圈的石頭,停下腳步,抬眼去望眼前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