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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憲真心懶得陪著他們耍花槍了。
她吩咐劉冬月:“你讓我大哥進來,隨便他怎么搜!”
要是真搜出李謙來了,她親手把李謙揪出去。
劉冬月忙去開了門。
姜律滿身酒氣地走了進來,在屋里尋了一圈,除了姜憲和劉冬月,連第三個活物都沒有看見。
他不由地皺眉,喃喃地道:“這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見了……”
姜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訕笑。
福升在外面喊著“世子爺”。
姜律急步出了內室。
姜憲朝著劉冬月使了個眼色。
劉冬月立刻跟了過去,不一會進來悄聲地告訴她:“福升說在禪寺東面發現了賊,問大公子追不追?”
姜憲落腳的地方就在禪寺的南邊。
也就是說,在別處又發現了賊人的蹤影。
姜憲點頭。
姜律悻悻地走了進來,道:“保寧,你好生歇著,我到別處去看看!”
姜憲冷冷地頷首,姜律很快帶著人離開了內院。
劉冬月松了口氣。
有人敲著他們的窗欞。
劉冬月嚇了一大跳,跑到窗欞前壓低了嗓子警惕地問著“是誰”。
“李謙!”外面的人低聲笑道,“快開窗欞。我怕我那金蟬脫殼之計瞞不過你們家的小國公爺,他給我來個回馬槍……”
劉冬月聽了急急地去開了窗欞。
穿著夜行衣的李謙跳了進來,朝著姜憲抱怨:“我發誓,我對姜律再恭敬沒有了。他讓我喝兩杯,我不敢喝一杯。他說月亮是圓的,我就說像銀盤……就這樣,他還給我設陷阱,半夜地帶了人抓賊,把我趕得像燕子飛似的。這樣下去可不行!保寧,你得幫幫我。你大哥到底喜歡什么,這大舅子不安撫好了,我以后只怕是沒有一天好日子過……”
他絮叨了半天,也沒有個回音,他不禁朝姜憲望去。
姜憲正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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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留人###
李謙干笑,坐在了姜憲的身邊,道:“我不是嫌棄你大哥,我這不是怕他對我的印象不好嗎?萬一他回到京城給我這么一宣揚,你伯父伯母,還有你外祖母就更看不上我了……”
姜憲不知道這兩個平時也算沉穩持重的家伙怎么突然間就變成了小孩子。
她冷著臉道:“好玩嗎?和我大哥捉迷藏,好玩嗎?”
李謙直嚷冤枉,道:“我真是有事來找你。可小國公爺卻覺得我是要和你私會……”
那是因為他就算是有什么正經事來找她,也會被他弄得像是私會吧?
姜憲暗暗地在心里沉默了幾息功夫,正色地道:“那你來找我有什么事?”
李謙就坐在了姜憲床邊的小杌子上。
劉冬月忙去給李謙倒了杯茶,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道:“保寧,你能不能不回京城?”
姜憲一愣。
李謙神色微肅,道:“保寧,我雖然沒有機會問曹宣這件事,但曹宣趕過來時說的那些話我都還記得。他說他是受了太皇太后之托來宣旨的,可見我們的婚事是由太皇太后做的主。你也知道,這些年朝廷式微,圣旨到遼東就不大行得通,不然當年曹太后也不會點了遼王進京給她祝壽,想趁機敲打他一番了。我怕你回京之后皇上發起瘋來,矢口不提賜婚的事……這都是小事,大不了我拿了圣旨鬧一場。我最怕的是,皇上對你動了歪心思……保寧,”他說著,拉住了姜憲的衣袖,聲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心里最惦記的是太皇太后,我這樣貿貿然地把你帶了出來,你離開的時候甚至沒有機會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說一聲,如今要出閣了,無論如何也要辭別從小把你養大的太皇太后和平時照顧你的太皇太妃,我的要求有些過份。但我是真的擔心,你能仔細地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嗎?”
姜憲訝然。
讓她就這樣嫁給李謙,她壓根就沒有想過。
她以為,她最少要等到太皇太后殯天,她給太皇太后守完孝之后再嫁。
姜憲沒有多想就拒絕了:“皇上馬上要立后了,他哪還有時候管我?你想得太多了。而且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舍不得這個時候離開她老人家。這件事你不必再多說,我已打定主意和大哥明天就回京,我們的婚事,等我及笄之后再商量婚期。”
她語氣絕然,李謙知道這個時候他要是再說這件事,只會惹得姜憲不高興,索性也不提,說起了這次的賜婚:“你說太皇太后怎么會突然就賜婚給我們呢?我還以為她老人家會恨死我了,直接下道懿旨把我給賜死算了……”
算你還有自知之明!
姜憲看了李謙一眼,并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說什么。
想著他不再提讓她留下來的事,她也沒有過多的糾纏。
在她的印象里,李謙雖然常常說些氣她的話,做些讓她不快的事,可若是她拿定了主意,他通常也不會非和她唱對臺戲,不然她早就容不下他了。
已經過去的事,姜憲也不想和李謙多說,她轉移了話題:“我剛才想到一件事。你這樣歡天喜地地接旨,曹宣就算是傻瓜也知道李家和姜家有來往,你想好怎么向曹宣解釋沒有?”
可李謙卻依然和前世一樣總是在她面前答非所問。
他雙目閃爍地問她:“你怎么知道我接旨的時候歡天喜地的。”
當然是劉冬月告訴她的。
姜憲抿著嘴,沒有說話。
劉冬月對她說,李謙接旨的時候一個勁地對著曹宣說多謝,還說什么以后要每年都來藥林寺還愿,要給藥林寺的菩薩們重塑金身……連最基本的禮儀給皇上謝恩都忘了。
曹宣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居然也沒有提醒李謙,就這樣把圣旨往李謙手里一放,就隨著云林和鐘天逸去了另一個接待香客的院子里歇息去了。
李謙看見姜憲這副樣子嘻嘻直笑,眉宇間滿是掩也掩不住的歡喜,自顧自地望著姜憲道:“你放心好了,我以后會和你一起孝敬太皇太后、鎮國公和房夫人的。我真是太感激太皇太后了,她老人家不愧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了,事事都洞明……你說,我去京城的時候,送點什么東西給她老人家好?宮里有忌諱,我沒敢打聽她老人家喜歡什么……”他傻傻地笑著,仿佛不敢相信他們被賜婚了似的,始終重復著這個話題,“你說,她老人家怎么突然想到給我們賜婚?不會是京里發生了什么事吧?還有曹宣,他怎么會從中湊這個熱鬧……”
姜憲懶得聽他像個傻瓜般不停地說這件事,提醒他道:“你想好怎么和曹宣說了沒有?”
“沒有!”李謙很光棍地道,“我看他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剛才喝酒喝到了一半的時候竟然睡著了,只好讓人架著他回屋里休息去了,阿律哥又一直灌我酒。而且他不僅親自上陣,還讓他帶過來的侍衛灌我的酒,我要是不喝,他就說我不給他面子,我讓身邊隨從代酒都不行。要不是我靈敏,裝著喝醉了倒在了酒桌子下面,我這會還在被他灌酒呢,根本就沒有空去想曹宣的事。不過,我既然拿了曹太后的銀子,自然要保她平安的。我覺得這和鎮國公府所求并不相沖突,就算是哪天鎮國公改變了主意,我也會把幫曹太后訓練出來的人交給曹宣的,到時候是敵是友,就全憑本事了……”
姜憲滿頭黑線。
她就知道,這混蛋一涉及到這種事就特別的有主意。
明明知道他這樣做得對,姜憲心里卻沒辦法舒坦,她踢了踢他坐著的小杌子,道:“時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曹宣那里怎么交待,你也要和你的幕僚提前商量個說法才是!”
李謙涎著臉笑道:“你再和我說說話唄!要說出主意,還有誰的主意比你更好。我不找你,找那些幕僚做什么?”
姜憲氣得不得了,道:“敢情我還是個國士?你少在這里給我胡攪蠻纏的。你再不回去,就不怕我哥殺個回馬槍?”
李謙嘿嘿地笑,眼神頗有些小得意,道:“我使了個金蟬脫殼。阿律哥追的是鐘天逸。兩軍對壘鐘天逸肯定不如阿律哥,可要論這單打獨斗,千里追蹤,阿律哥還真不如鐘天逸。他們沒有一個時辰不可能分出勝負來。”
誰知道他的話音還沒有落,姜憲就聽見窗欞那里響起了冰河緊張而急促的聲音:“大爺,小國公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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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早膳###
“操!”李謙罵道,跳起來就要走,“他怎么這么快就折回來了?鐘天逸這混蛋,他不是說他的輕功在江湖上排名前三嗎?”又回頭交待姜憲,“保寧,我等會再來看你!我想對你說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這家伙,就沒有個正形的時候!
姜憲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話明天再說,你們這樣你來我往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好,好,好。 ?·”李謙是百依百順,“那我明天再找你說話。”推開窗就跳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律領著幾個人跑了進來,看見內室開著的窗欞氣得臉色鐵青,質問姜憲:“是不是李謙那痞子來過了?”
姜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道:“你們有什么恩怨是你們自己的事,別拖我下水。我要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你也別往我這里跑了,這眼瞅著就要天亮了,你還休息不休息了?你不是準備明天回京城的嗎?你這個樣子行嗎?”
姜律氣極,道:“我這是為了誰?”
姜憲只好妥協,笑道:“我知道哥哥是為了我,可今天大家真的很累了,不如快些歇了,明天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好不好?”
“女生外向。”姜律猶不解恨,道,“沒想到連你也不能免俗。?
·”
姜憲賠著小心,好不容易把姜律給哄走了,自己已是筋疲力盡,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什么擔心害怕統統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連個身也沒有翻,早上起來的時候手臂都麻了,看見有著雙秋水明眸的七姑時,她半晌才記起來。
七姑還帶著兩個十七、八歲的丫鬟,一個是她之前也見過的香兒,一個叫墜兒,七姑領著兩人笑盈盈地給她行禮,恭敬地稱她為“郡主”,并道:“大爺的信早幾天就送到了太原,奴婢們因是隨車走的,路上耽擱了些行程,今天才到。郡主這些日子委屈了。”然后指了香兒道,“這小丫鬟您早就認識了,她勉強也算得上伶俐,這幾天就由她跟著劉公公學著怎樣服侍您,您看可好?”
姜憲畢竟是個沒有出閣的小姑娘,身邊服侍的也多是宮女,體己的事還真有些不習慣使喚劉冬月,聞言不由得松了口氣,覺得這樣劉冬月也可以輕松些,遂點了點頭,叫劉冬月進來,把人交給了他。
七姑然后指了墜兒,笑道:“她梳著一手好頭,還能認幾個字,郡主若是沒事,還可以讓她幫您讀讀詞話,抄抄經書。”
姜憲身邊服侍的祖上三代都得查得清清楚楚,她還不太習慣讓陌生的近身服侍。?
? ?·
她笑著把人收下了,道:“不過是身邊沒有人手,暫時借過來幫幾天忙。讀詞話抄經書就免了,有人幫我把這頭發梳整齊我就要念一聲‘阿彌陀佛’了。”
三個人都抿了嘴笑,善意十足,氣氛溫馨而美好。
七姑去打了水進來,墜兒在她吩咐下給她梳了個簡單的纂兒。
姜憲覺得腦袋都輕了幾斤。
香兒拿了個首飾盒進來讓姜憲挑要戴的首飾。
里面祖母綠滿池嬌的分心,赤金填玉的簪子,銜著紅寶石的鳳釵,蓮子米大小的南珠發簪,鉗百寶的梳蓖,堆紗做成的絹花,鑲點翠的大花……不管是珠光寶氣的金銀飾品還是精致別樣的絹絨綢花都有。
“這是哪里來的?”姜憲笑著,不由從中拿出了朵粉色的牡丹花。
那花有酒盅大小,粉柔嬌美,連花瓣的深淺都染得栩栩如生,乍一看,分明就是朵剛剛盛開的趙粉。
“真是好手藝!”她贊道。
宮里的東西越做越規矩,也就越來越沒有趣味。
這樣有靈氣的東西,宮里是做不出來的。
“是江南過來的?”她猜。
“郡主真是好眼力。”七姑笑道,“這是錢塘絹花李家的東西。在太原也有分店。只是品種不多,只有這朵牡丹還算精巧,奴婢就挑了這朵……”
姜憲想到她跳進鄭大人胡同時那矯捷的身手,不禁笑道:“沒想到七姑還會挑絹花!”
七姑若有所指地笑道:“在其位謀其政,我這也是慢慢地在學,若是有失禮之處,還請郡主不吝指教。”
“這你可問錯人了。”姜憲笑著,把絹花放進了首飾匣子里,把那蓮子米大小的南珠發箍拿出來試著戴了戴,“我也不太懂這些。原來都是身邊的兩個宮女操心。”
“以后若是遇到了,奴婢一定請教兩位姐姐。”七姑恭謙地笑著。
兩人絮絮叨叨的。
姜憲把自己感興趣的首飾拿出來都試著戴了戴又全都放回了匣子,最后素著衣飾站了起來,準備去用早膳。
七姑一句多的話也沒有說,笑著陪姜憲去了旁邊的花廳。
各式小菜、點心、粥面擺了一桌。
姜憲笑道:“這也太多了!”每樣只留了一筷子,其他都賞了人。
香兒剛來,還不敢上前,就在劉冬月身邊打著下手,幫著遞個帕子拿下布菜的筷子,跟著劉冬月學著怎樣服侍姜憲用膳。
姜律闖了進來。
或者是因為宿醉,或者是因為心情,他顯得有些憔悴,看了桌上的早膳一眼,蔫蔫地道:“早上就吃這個嗎?有沒有打鹵面?給我來一碗!”
誰早上吃打鹵面?
油膩膩的。
有李謙的人在姜憲的跟前,姜憲還得顧著姜律的面子,好脾氣地吩咐香兒去廚房讓灶上的人給做碗打鹵面過來。
姜律目露滿意之色,端過劉冬月捧的茶喝了一口,道:“怎么?李謙沒有過來嗎?”
姜憲氣結,道:“他沒有過來。你是來找他的嗎?他應該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吧?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我找他干什么?”姜律不以為然地道,“我是怕他跑到你這里來嘰嘰歪歪的。”他說著,掩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姜憲見他眼底泛青,心痛地道:“阿律哥,用了早膳就回屋再睡會吧?我們明天啟程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姜律搖了搖頭,道:“還是早點回京的好。”
李謙兵強馬壯,他在這里有些不放心。
姜憲在這方面頗為隨意,覺得既然姜律覺得沒問題,那肯定是能夠克服,不再說什么,低了頭喝粥。
很快,姜律的打鹵面就擺上了桌。
他在吃之前問:“知道李謙去了哪里嗎?”
昨天晚上他們一個睡東廂房,一個睡西廂房。
姜律一早起來就沒看見李謙,找了圈也沒有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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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結盟###
李謙避開姜律,此時正在隔壁的院子和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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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姜憲那邊的早餐不同,玫瑰腐乳,橄欖咸菜,腌黃瓜,涼拌野莧,金銀饅頭,白粥……東西雖不多,卻全是曹宣喜歡的。
李謙用公筷夾了半塊玫瑰腐乳放到了曹宣面前的泥金小碟里,笑道:“這是我讓人從南寧帶過來的。據說那邊的水好,所以做出來的腐乳味道特別的鮮嫩,我從小在山西長大,喜歡面食,后來去了福建,只喜歡上了一樣吃食,那就是肉松,而且特別喜歡用它來拌白粥吃。這腐乳好吃不好吃,我還真吃不出來,只有讓你來點評了。”
曹宣結結實實地睡了一覺,覺得人都活了過來,原本因為精力不濟而呆滯的腦子也開始慢慢地活絡起來。
他用筷子挑了一小塊腐乳慢慢地往金銀饅頭上涂著,笑道:“宗權你太客氣了,點評說不上,只能說是從小就喜歡吃,吃得地方也多,漸漸就開始有些挑剔起來。”
“能挑剔,至少知道好歹。”李謙不動聲色地捧著曹宣,笑道,“像我這種,就算是想挑剔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想挑剔也不成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恭維了半晌,李謙的話鋒一轉,這才道:“國公爺,我掠了嘉南郡主,讓您和太后娘娘很為難吧?”他態度真誠,說著給曹宣倒了杯茶,道,“國公爺,我以茶代酒,謝謝您能來給我們宣旨——昨天阿律哥在,有些話我不好多說,還請您見諒!”
并沒有否認他想娶嘉南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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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宣心中一沉。
李謙這是有恃無恐嗎?
他想到被姜憲燒成了灰燼的那張圣旨。
嘉南寧愿讓趙嘯顏面掃地,也不愿意讓李謙受委屈,李謙的確有這個本錢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