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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國庫空虛,九邊的軍餉大半年都沒有發了,吃空餉的十分厲害。就算有他伯父這樣的大將,朝廷和韃子開戰以來也是節節敗退。
九邊重鎮久不練兵,太原等地能守著自己邊關已經很不容易了,根本無力增援作為主戰場的大同、宣府和薊鎮。
形勢十分的危急。
她很害怕。
那時候李謙已是陜西都司都指揮使,她還怕他受人制肘,讓他兼了陜西行都司都指揮使。
她就想讓李謙率兵相助,或是去幫姜律,或是去幫她伯父。
李謙不置可否。
可她已經慌了神,以為李謙顧忌姜家的人不配合,干脆讓人直接把虎符交到了他的手上。
誰知道李謙那邊還沒有出兵,宣府就被攻占。
馬向遠做向導,領著布日固德連破龍門、延慶等衛,把京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謙拿著她給他的虎符進城勤王。
很快兵臨城下,殲滅布日固德的二萬主力,射殺了馬向遠和布日固德的三個兒子,解了京城之圍。
就在大家都歡呼慶幸相賀之時,他卻轉身就闖了慈寧宮……
等到在大同和薊州收拾殘局的姜律和姜鎮元知道的時候,她已在他的脅迫之下封了他為臨潼王,巡撫西北。
李謙在這一戰中實力大增,威名顯赫。李家也從此平步青云,如日中天。
姜家卻因這一戰死傷多名將士,從此人材凋零,聲望日薄,再也無力和李謙對抗,更不要說保全她了。
不然趙氏的廟堂上,怎么容得下他指指點點!
她絕不允許他的那些魑魅魍魎靠近姜家!
姜憲瞪著李謙,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
李謙胸口一滯,瞬間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死仇嗎?
她怎么會這么想?
李謙望著姜憲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茫然和無措,好半天才勉強露出了個笑容,道:“保寧,你應該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更不要說能護著你的姜家了。”他說著,頓了頓,又道:“至于我留在京城里的人,并沒有惡意,也不可能會傷害到姜家……你以后就知道了。”
姜憲冷笑。
那種冷,是從心底散發出來,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冷。
不像往日,縱然是發脾氣,也帶著幾分嬉鬧,當不得真。
李謙心中苦澀。
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應該知道姜憲會對他失望,甚至厭惡。可他當時也曾捫心問自己,如果事情走到了那一步,他還要去京城嗎?
他不應該去。
但他只有一想到姜憲給趙嘯整理那些藥材時的模樣,他的心里就像被貓抓似的,坐立不安。
他知道他要什么。
他最終還是決定悄悄地潛回京城。并且暗暗告訴自己,不管花多長的時間,不管姜憲怎樣的為難他,他都會好好地待她,彌補自己曾經對她的傷害。
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真正面對姜憲的冷眼時,他會這樣的難過。
這樣的感受,是他生平從來不曾有過的。
讓他痛得幾乎要彎下腰去。
不過,既然是早已預料過的事,他就應該坦然接受才是。
李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保寧,要不,我給我發個誓好不好?我保證不會傷害到姜家……”
姜憲聽著就覺得煩。
當姜家和李家沒有利益沖突的時候李謙當然不會傷害到姜家,可有利益沖突的時候呢?
李謙是個梟雄,又不是個綿就算他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像個綿羊,那也是個披著綿羊皮的梟雄,骨子里的東西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當有機會吃肉的時候,他怎么可能吃素!
這樣的承諾有什么用?
姜憲覺得自己從現在開始應該正視李謙,不能因為他年紀還小,喜歡給自己送東西,喜歡向自己討主意,喜歡和自己談天說地就真把他當成個少年,而是要把他當成未來的西北王,雄霸一方的霸主。
“算了!”她打斷了李謙的話,道,“我相信你此時并不想傷害姜家。你既然說這件事以后我會知道的,那我們以后再說好了。你趕路也很辛苦了,不用管我了。我這邊有劉冬月服侍就行了。”說完,她打了個哈欠。
示意李謙你可以出去了。
李謙臉上的笑漸漸隱去,神情慢慢地黯淡起來。
“那你先休息吧!”他徐徐地道,分明的五官透露出些許頹然,深深地凝視了姜憲片刻,轉身出了馬車。
劉冬月長吁了口氣。
這個李謙的氣場好強啊,他不高興的時候,整個馬車里都彌漫著逼人的凝重,他一走,就好比雨過天晴,馬車里的氣氛都輕快起來。
他的磕睡也跟著一道來了。
“郡主!”他忙將剛才砸出去的大迎枕拽了過來,殷勤地放在了姜憲的身后,道,“您快歇會吧——您昨天可只睡了兩、三個時辰。那李謙連吃飯喝水都在馬上,誰知道今天晚上是宿營還是繼續趕路?我們可得早做打算。”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他已一連打了七、八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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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還了三分之一的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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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追蹤###
姜憲這才意識到劉冬月昨天晚上
?·
她心生疚意,忙道:“你別管我了,你快去歇了吧!”
“郡主不歇息,我怎么睡得著?”劉冬月道,“奴婢服侍郡主歇了再去休息也不遲。”
姜憲看他站都站不穩了還關心著自己,心中很是感動,點了點頭,躺下歇了。
劉冬月自然不敢歇在這里,他也不敢吩咐李謙,叫了云林,停了會車,爬上后面的那輛馬車補覺去了。
京城的慈寧宮。
鎮國公夫人房氏正笑盈盈地和太皇太后說著話:“……我可不想委屈了這孩子。就想著給她準備的這些出閣之物還是讓她親眼看看才好。若是還缺什么,我也可以及時地補上。如果不喜歡,也可以及時地換了。”
“正是,正是。”太皇太后只要一想姜憲要嫁人了,自己百年之后有人照顧姜憲,她就笑得有些合不攏嘴來,“她昨天跟著阿律去了田莊,我閑著無事,把我庫房里的東西整理了一番,看到好幾件合適給保寧做嫁妝的,她伯母等會和我去看看好了。我年紀大了,又久居慈深宮,選的東西怕是不符合小姑娘的眼光了,你幫我看看,不行就請了造辦處那些金銀匠重新回爐,打了新的款式。
?·”
房氏一聽就知道是金銀飾。
太皇太后在宮里呆了快半甲子,歷經三朝,多的是好東西。
房氏很想去看看,可想到兒子請她進宮里的囑咐,她只好壓下心底的好奇,道:“您選的東西還有不好的?今天不早了,我得出宮去了,改天我再來和您仔細商量。我也把我那邊給保寧準備的嫁妝單子拿來您看看。讓您給拿下個主意。”
宮里的規矩,進宮覲見的臣子通常都在午時以前出宮,有留膳的,申正必須出宮。再晚了,宮里就要落鎖了,京城也要戒禁了,走行十分不方便。
太皇太后聽了笑著直點頭,道:“你不是說想接保寧在田莊多呆一天嗎?我看也不用選什么時辰了,你明天就進宮好了。晚上就歇在我這里,后天再出宮去。正好也不耽擱你接了保寧去鎮國公府小住。”
最主要的是姜憲要出嫁了,有些女兒家的事還需要房氏指點,這個時候回鎮國公府住幾日對姜憲是有好處的。
這也是房氏進宮的目的。
借口姜憲在鎮國公府,把姜憲失蹤的消息先瞞著太皇太后。
房氏忙笑著應了,起身告辭,從神武門出了內宮。
在神武門門前等她的,是姜含。
?·
房氏看見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好不容易崩住的表情再也崩不住了,瞬間坍塌,她質問道:“阿律呢?怎么是你在這里?”
姜含神色肅然,道:“大哥和阿瓚去了高嶺那里,他怕伯母這里沒有人照顧,就讓我來接您。”
看來這件事鬧得挺大,鎮國公府都知道了。
房氏一面由著姜含扶了自己上馬車,一面問她:“阿律是怎么和你們說的?”
“也沒說什么。”姜含道,“阿律哥說,人手不夠,讓我來幫幫忙。我爹那里,還都不知道。”
房氏這下放下心來,在馬車里坐穩了,道:“皇上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姜含也跟著上了馬車,神色間難掩失望,道,“昨天是阿瓚哥回的城,緊趕慢趕的,最終還是沒能趕上,被關在了城門外,只好在城門外等了一夜,城門一開就進了城。結果該查的都查了,還是一點影子也沒有。阿律哥說,現在只能求助于高嶺了。看能不能從他那里知道些什么。靖海侯世子爺則去找孫德功去了。說是看能不能從他那里知道點什么。”說到這里,他語氣微頓,“還有承恩公,一直跑前跑后的,還陪靖海侯世子爺去了孫德功那里……”
言下之意是等會若是見到曹宣對他客氣點,人家畢竟是在幫他們。
房氏卻想著其他的事,聞言胡亂地點了點頭,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和姜含商量道:“我看這件事,還得告訴國公爺。你們小孩子有自己的門路,當然是好事。可保寧這事卻出不得一點的閃失,越快找到她越好,國公爺的門路可比你們要多。”
姜含也這么覺得:“如果今天晚上有消息了,能不驚動旁人,自然是最好不過了。可到現在都沒有消息,我覺得還是應該請國公爺想想辦法。”
房氏見姜含也這么說,沒等到家就派了人去五軍督都府喊姜鎮元回家。
姜鎮元自娶了房氏之后,這還是第三次在他當值的時候被房氏叫回來。
第一次是鎮國公府老國公爺去世。
第二次是姜鎮英去世。
姜鎮元接到消息立刻就回了鎮國公府。
那邊房氏還沒有進門。
夫妻倆在大門口遇上了。
姜鎮元神色焦急地上了房氏的馬車,房氏忙把姜憲失蹤的事告訴了姜鎮元。
他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姜家掌握著京衛,姜憲由姜律陪著,卻在大興的田莊不見了。
他的拳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好一會才壓制住了對姜律的失望,對姜憲的擔憂,對房氏道:“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就別管了。想辦法別讓太皇太后知道,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
“我知道輕重。”房氏答著,憂心忡忡地下了馬車,進了內宅。
姜鎮元則去了書房等姜律。
姜律和王瓚從高嶺那里出來,情況有些低落。
聽高嶺的語氣,趙翌這兩天一直忙著給萬壽山送東西,并沒有其他的事交待下來。
難道姜憲不是被趙翌擄走了?
那擄走她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呢?
若是想利用姜憲達到什么目的,為什么現在還不聯系他們呢?
姜律從姜憲不見就沒有合過眼了。
他想到等會還要去見自己的父親,不由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并問王瓚:“你是和我去鎮國公府休息還是先回家,我們等會再碰面?”
“我和你回鎮國公府。”王瓚看上去既疲憊又憔悴,仿佛站都站不直了,一陣風吹過來就能讓他倒下似的,看上去很不好,“我這樣回家去,我爹問起來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那好!”姜律覺得王瓚的顧慮很對,“那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好了!”
王瓚茫然地頷首。
兩人上馬。
王瓚幾次都沒把腳蹬進馬鞍。
姜律正要扶他一把,有人在他們背后喊著“阿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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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插手###
姜律回頭一看,是金宵和鄧成祿。?? ·
只是還沒有等他和兩人打招呼,金宵已上前給姜律行禮,十分關心地低聲道:“郡主有消息了嗎?”
姜律搖了搖頭。
他昨天一夜沒睡。一會兒擔心王瓚年紀輕,經歷的事少,沉不住氣,不僅沒有打探到趙翌的動向,反而暴露了姜憲失蹤的事;一會兒又想著姜憲,怕她萬一落在了趙翌的手里,趙翌處心積慮地要姜憲給她做皇后,把姜憲逼急了,和趙翌撕破臉,吃了虧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