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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氏很想提親恩伯家世子的王瓚,可見太皇太后這個樣子,顯然沒準備把兩個孩子湊成堆,她把心思壓在了心底,從慈寧宮的東暖閣出來,就拉了送她的孟芳苓,低聲道:“您看,我要不要跟太皇太后提提親恩伯家的世子爺?”
孟芳苓看了看遠遠地跟在她們身邊后的宮女,壓低了嗓子道:“太皇太后若是去了,親恩伯家只怕也要韜光養晦了。郡主嫁過去,太打眼了。于兩人都不利?!?
房氏聽了難掩失望。
孟芳苓只能在心底暗暗嘆氣。
而此時的姜憲,卻正和王瓚在一起。
王瓚滿眼是笑地望著姜憲,溫聲地問她:“好不好玩?”
他給她帶了套新魯班鎖。
姜憲不太擅長玩這些,一點也沒有覺得好玩??蛇@東西是王瓚送的,當著王瓚的面,她怎么也要給他幾分面子。
“還行!”她放下了手中的魯班鎖,讓情客幫她收起來,“等我沒事的時候再拿出來玩?!?
王瓚點頭。
姜憲問起他在禁衛軍的情景:“好玩嗎?和你的同僚上峰相處的怎樣?有沒有什么有趣的事發生?”
王瓚的目光凝視了她片刻,好像在打量她似的,過了一會才道:“我在那里挺好的。每天上衙下衙,也沒有什么有趣的事……”
他實際上很想向姜憲解釋一下自己并不想去禁衛軍,可他要是不去,就把皇上得罪死了,皇上如果哪一天清算起姜家來,這也會成為姜家的一樁罪?;噬蟿倓傆H政,正是立威的時候,他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和皇上頂著來,有什么事,只能徐徐圖之。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姜憲那仿若什么也不知道,無憂無慮的臉龐,他又說不出口了。
也許姜憲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和他說這些事而已。
念頭閃過,王瓚覺得心如刀割。
白愫已經定了親,接下來就應該是姜憲了吧?
王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有些話還是要當著姜憲說清楚的好。
他隱隱有種感覺,如果這個時候他不說,以后恐怕就更難有這樣的機會了。
“保寧……”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著姜憲。
姜憲抬起頭來,道:“怎么了?”
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的像夜空中的星子,仿佛能照亮他的心田。
“我……”王瓚緩緩地道。
有小宮女跑了過來:“郡主,郡主,珍寶閣的劉公公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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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團圓###
姜憲皺眉。.s.
這個劉清明又來干什么?
她本不想見,誰知道王瓚聽了卻道:“既然你有事,那我就先走了——我是趁著團圓宴還沒有開始跑過來的。你等會遇到了太皇太后也幫我跟她老人家說一聲,這些日子我一直當值,常常是我來的時候慈寧宮已落了鎖,我回去的時候慈寧宮還沒有晨起。等過了正月初十就好了,到時候我想辦法過來陪你們過元宵節?!?
多半是趙翌不想王瓚與姜家的人接觸。
此時王瓚偷了空過來若是被趙翌發現,還不知道要給王瓚穿什么小鞋呢!
姜憲不敢多留他,忙催他快回去,并道:“我和太皇太后她們都不去參加團圓宴了,就在這里先祝你新春愉快!來年事事順遂!”
王瓚笑瞇瞇地應“是”。
背影消失在了宮墻之后姜憲才問那小宮女:“劉公公在哪里呢?請他到偏殿里喝茶?!”
小宮女應聲而去。
姜憲回了寢宮,重新更衣,梳洗了一番,喝了盞熱茶,用了兩塊點心才移坐偏殿。
其間劉清明一直恭敬地站在偏殿中央等著,見姜憲過來,忙上前磕頭行了禮,雙舉起個三寸見方的鎏銀匣子,道:“郡主,這是孝敬您過年的?!?
無事獻殷勤,姜憲心生警戒。
但她還是不動聲色地把東西收下了。
對方既然有求于她。她只管不動如山,戒貪戒嗔。那些人自會露了馬腳。
她什么也沒有問地把劉清明打發了。
可之后她還是忍不住拿過了那個小匣子。
匣子上方印的是白蓮花度母雕像,打開來,里面一枚鵝蛋大小的綠松石,明媚如海,讓人看著心情都跟著沉淀下來。
這應該是從番邦過來的東西。
她曾在書里看到過,這是番邦女人用來做吊垂的好東西。這么大個的。十分稀少和貴重。
劉清明怎么想到送自己一顆綠松石?
他是從什么地方弄來的?
他怎么有這么多銀子用來賄賂她?
姜憲輕輕地撫著綠松石凹凸不平的表面,總覺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給忽略了。
等到她陪著太皇太后用了晚膳,迎來了新年子時的第一聲鐘響時,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以至于她睡著了都突然驚醒過來,好像有什么事沒有做似的。
值夜的是情客,她忙倒了杯溫開水送到了姜憲的手邊,道:“郡主,您做夢了?”
“沒有!”姜憲恍恍惚惚地道。隱約聽到鞭炮聲。
情客笑道:“是皇上。領了靖海侯世子爺、遼王還有大公子等人在御花園里放炮竹,還沒有歇下呢!”
姜憲知道自己為什么不自在了。
從前李謙每到這個時候都會送一大堆炮竹進京,她不喜歡送炮竹的人,也不喜歡喧鬧。從來沒有放過。
而現在,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李謙了。
沒有李謙的打擾。
姜憲重新躺了下去,聽著時不時響起來的炮竹聲,天色發白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寢宮里明晃晃。
情客笑道:“郡主,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幾個小內侍和小宮女在打雪仗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贝竽瓿跻唬獞棸蠢且ソo太皇太后拜年的,“你服侍我起來吧!我今天要陪著外祖母?!?
情客幫她換了大紅色通袖襖,梳了個纂兒,破例般地戴了朵兒大紅色堆紗石榴花,映襯著姜憲肌膚似那初雪般的瑩白細膩,也映襯著她纖細的腰肢如拂柳般的柔弱。
白愫見了抿了嘴笑,道:“你還是穿藍色的衣裳好看些!”
姜憲也覺得不自在,拉了拉衣襟,嘴里卻道:“過年嘛,討個喜慶!”說著,瞥了白愫一眼。
白愫今日也穿著一身大紅,不過頭上戴著的是兩朵漳絨忍冬花,兩人牽著手進了太皇太后的暖閣,遠遠地看去,像兩個人偶似的。
太皇太后看著呵呵直笑,抓了窩絲糖給她們吃,問她們睡得好不好,精神炯然,紅光滿面的。
這樣的太皇太后讓姜憲看著也高興,兩人笑嘻嘻地圍著太皇太后說著吉利話。
太皇太后正要打賞她們紅包,劉冬月跑了進來,說趙翌和靖海侯世子、遼王等人過來給太皇太后請安了。
太皇太后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讓姜憲和白愫先回去,這才吩咐劉冬月把人請進來。
但還是晚了點。
白愫和姜憲一出門就迎面碰上了趙翌等人,想悄悄地回去都不行。
兩人只好上前和趙翌行禮。
趙翌指了姜律和王瓚幾個道:“嘉南,這些人你都認識,我就不引薦。這位是我大哥遼王,這位是靖海侯世子趙嘯,說起來也是你表哥……”
遼王看上去二十四、五歲的樣子,身材高挑,容貌儒雅,穿了件紫紅色纻絲錦袍,氣度偉岸。
他笑著朝姜憲揖了揖手,算是見了禮,顯得隨意而又親切。
趙嘯卻朝著姜憲眨了眨眼睛,道:“原來這位就是嘉南郡主??!”語氣輕快得有些輕挑。
趙翌揚了揚眉,道:“原來你們認識?。俊?
趙嘯笑道:“上次在萬壽山的時候,湊巧碰到了郡主,不過那個時候男女有別,遠遠地看了一眼,沒好意思問……沒想到在慈寧宮又碰上了。”
趙翌點了點頭,神色有點冷,向他們引薦白愫。
白愫落落大方地行禮。
姜憲發現遼王多看了白愫兩眼,但目光不是驚艷,而是打量。
是因為白愫既將嫁給曹宣的緣故嗎?
姜憲在心里猜測。
皇上領著遼王等人進了東暖閣。
姜憲和白愫退后幾步,等他們進去。
走在最末的一個男子腳步躊躇著上前,在姜憲的身邊停了下來,手足無措的喃喃地道:“郡主,您還認識我嗎?我是安陸侯府的鄧成祿?!?
姜憲沒認出他來。
他頓時臉漲得通紅,道:“就是,就是端午節,我陪著我母親進宮,我們在抄手游廊遇到的,我問你喜歡吃什么粽子的……”
姜憲記起來了。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人攔著說話。
她只記得那人在她面前結結巴巴,滿頭大汗,卻早已忘了那人的長相。
前世,她不懂這是喜歡。
還把人給嚇走了。
今生想起來,卻替那人心酸。
她笑道:“你也進宮來見皇上嗎?”
姜憲語氣溫和,和那日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看的人截然不同。
鄧成祿支支吾吾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看著大家都進了東暖閣,不能耽擱了,他這才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卻一不小心撞到了門簾子上,差點就摔倒。
旁邊當值的宮女內侍忍著不敢笑。
鄧成祿卻恨不得一個雷把自己給劈了。
他捂著被撞的額頭,狼狽地進了東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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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圍坐###
大家都想笑,只有姜憲笑不出來。︾︾文︾小︾說|
她曾經也像鄧成祿這樣如此的狼狽吧?
姜憲沉默地跟著進了東暖閣。
這么多年輕的小輩來探望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十分的高興,興致勃勃地和他們說話,拿出她老人家最喜歡的糕點瓜果招待他們。
趙翌等人就圍著太皇太后坐了。
太皇太后有十年沒有看見遼王了。遼王離京的時候,還是個比趙翌還小的少年,如今已經長大成人,還做了父親。
她朝遼王望去,溫聲地問他:“你的王妃是前年病逝的吧?兩個孩子有多大了?如今由誰教養呢?”
遼王離京的時候還沒有成親,遼王妃是遼王去了遼東之后,由他自己做主,娶得是遼東指揮使廖家的大小姐。
聽見太皇太后和風細雨般的詢問,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水光,沉聲道:“多謝皇祖母還惦記。,王妃是前年六月份去的。,兩個孩子如今一個六歲,一個三歲。孩子太小,王妃去世后,我抬了王妃家的庶妹進府為妾,幫著照顧兩個孩子,主持府中的中饋。”
太皇太后聽了就皺了皺眉。
遼王忙道:“我也知道抬了王妃家的庶妹進府不妥當,不過孩子太小,我這幾年都沒有準備繼弦,所以才想了這個法子。雖說有些不體面,可好歹是孩子的姨母,比交給別人放心一些?!?
姜憲坐在那里微微地笑??尚θ輩s沒有一點溫度,像戴了個面具似的。
在她的印象里遼王自他的嫡王妃去世后就一直沒有續弦。他也只有這兩個嫡子。
可今生和前世大不相同了。
前世曹太后去世后遼王很快就回了遼東,自然也就沒有人去關心他的婚姻。如今他被趙翌留了下來,他的婚事也就成了人人關注的重點。
他這么說,肯定是聽到了京中的傳聞,借著這個機會澄清自己呢!
姜憲朝趙翌望去。
趙翌的面色果然有些不好。
姜憲覺得有些好笑。
趙翌這個人就喜歡和別人反著來。
遼王要是不提這件事,他恐怕壓根就沒有想到給遼王賜婚什么。現在他還沒有開口就被遼王委婉的拒絕了。接下來還不知道要發生什么事呢?
姜憲低了頭喝茶,就聽見太皇太后道:“這樣也好。我聽說你抬了王妃家的庶妹為妾,是覺得這樣兩家走得太近。不過若是從孩子考慮,從以后宅安穩考慮,你這法子倒是妥當。現在不娶妻也好,等過幾年,兩個孩子都立起來了再議并不遲?!?
遼王感激地躬聲說著:“皇祖母圣明!”
趙翌的臉色越發得難看了。
姜憲嘴角帶笑,神色悠閑,卻突然感覺一道灼熱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
她順著感覺望過去。就看見了趙嘯那張英俊的面孔。
趙嘯看著,就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憲裝沒有看見。
趙嘯朝著她嘴角翕翕,正要說什么,太皇太后卻把話題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來:“趙嘯。你父親身體可好?我前些日子聽說你母親病了?她的病怎樣了?是什么病?”
他忙收斂了心思,挪了挪身子,半坐在了太師椅上,恭敬地道:“回太皇太后的話,家父這幾年一直帶兵打仗,身子骨很好。家母是生我時落下的陣年舊疾,一到季節變化的時候就疼痛難忍??蛇^了那陣子就好了。家父一直在為家母尋訪名醫靈藥。家父讓我不要擔心,他會好好照顧我母親的。這兩天我還寫信回去問了,父親回信說一切平安。讓我不要掛念呢!”
太皇太后點頭,趙翌卻很是突兀地道:“趙嘯,我記得你有兄弟三人,你是長子……”
趙嘯頷首。
趙翌就道:“既然如此,我看你不妨就留在京城吧!京城物華天貴,什么都有得賣,多有意思啊。福建那地方總有倭寇出沒,還要出兵打仗,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的性命都丟了,太危險了!不如我封你做禁衛軍指揮使吧?”
禁衛軍有五大衛,各衛五千人,首領是正三品指揮使,統領是正二品。
眾人都吃了一驚。
雖然說之前一直在傳皇上想留了靖海侯世子在京城,可皇上還是第一次這樣明確地說出來,而且還是在這個場合……
東暖閣的氣氛一僵。
姜憲抬頭望望著趙嘯。
趙嘯先是驚訝,然后露出欣喜之色來,站起來就朝趙翌謝恩:“多謝皇上抬舉,家父知道了肯定會連擺幾天酒宴的。
趙翌滿意地笑了起來,道:“你只管給你父親寫信,讓他知道,朕是不會虧待同宗的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