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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愫聽了嚇一大跳,怕遲則生變,忙拉著她去稟了太皇太后,得了太皇太后的同意,兩人匆匆忙忙就出了宮。
鎮國公府就在紫禁城旁邊不遠的小時雍坊。北定侯府卻在仁壽坊。一個在西一個在北,她們出了神武門說了幾句“早點回來”就分了手。
不到半個時辰,姜鎮元就到了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原只是個四進兩路的宅子。永安公主下嫁的時候,太皇太后想著姜家也不過兩兄弟,住得近一些,平日里更能互相照顧。就讓內務府把鎮國公府東邊一個三進兩路的宅子買了下來給永安公主做了公主府。永安公主和姜鎮元成親之后,把兩邊的花園打通。兩家不用出府就可以互相串門。姜鎮元和永安公主去世后,先帝下旨,這東邊的院子就成了姜憲郡主府,除了匾額。其他的都沒有變。平時就由鎮國公府幫著代管著。
姜憲的馬車依舊是從鎮國公府的側門進去的,停在了垂花門前。
房氏已得了信,帶著幾個在府里頗為體面的管事媽媽在垂花門前迎她。
姜憲上前去給房氏行禮。問了好,房氏就領著她往旁邊的公主府去。一路上說著這次的家宴:“是你伯父的主意。說是今年難得大家都在,還請了七叔一家和十六叔一家。”
姜家是同輩的按齒排序。七叔是姜含的父親,十六叔是姜縱的父親。姜含今年十五歲,生母早逝,繼母還生了個妹妹叫姜蘊,今年七歲。姜縱則是家中獨子,今年十三歲,和姜憲同年。
姜憲笑道:“伯父這次的興致怎么這么好?”
房氏笑道:“自曹太后留在了萬壽山之后,你大伯父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前幾天還興致勃勃去了趟豐臺,買了很多金錢桔和水仙花回來,說今年過年的時候也要熱熱鬧鬧,三家人一起過呢!”
“人多總是熱鬧些。”姜憲回憶道,“有一年過年也是我們三家一起過的,大伯父還告訴我們做花燈,在家里辦燈會呢!”
“他就喜歡領著著你們胡來。”房氏嗔著,語氣里卻有著掩飾不住的歡喜和驕傲。
有這樣一個人喜歡著自己,會感覺很幸福,也很難得吧?
姜憲為自己的伯父高興。
一行人從花園穿過,到了公主府的正院。
房子里已經收拾好了,撩簾而入就是撲面的熱氣,像到了陽春三月似的。
房氏催著她休息一會:“……這一路顛簸的,累壞了嗎?快梳洗一番,然后睡個覺,我們一起等你伯父和你大哥下了衙用晚膳,你看可否?“
“好啊!”姜家有自己的私房菜,做得都很好吃。
房氏就留下了公主府的管事媽媽,回了鎮國公府的正院。
姜憲洗了個澡,換了中衣,很快沉沉睡去,直到房氏派了人來說姜鎮元和姜律都回了府,她這才重新梳洗更衣去了鎮國公府的正院。
姜律見到她很是高興,嬉嬉哈哈地和她說了半天五城兵馬司的窘事,逗得偶爾聽一耳朵的房氏都跟著笑了起來。
一家子歡歡喜喜地用了晚膳,移到宴息室喝茶。
姜鎮元打發了屋里服侍的,正色地問姜憲:“保寧,本來這話不應該當著你面說。可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我的意思,還是問問你的好——你對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房氏和姜律都盯著她看。
姜憲沒有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樣的扭捏。她仔細地想了一會,想不出來以后的夫婿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她這才發現,兩世為人,她竟然從來不曾像白愫或是韓同心、蔡大小姐那樣去喜歡一個男子。
可這念頭閃過之時,李謙的影子卻驟然間浮上了她的心頭。
她忙搖了搖頭,把這個影子從腦海里趕了出去。
他可以是最好的助力,可以是最好的統帥,可以是最好的謀臣……卻獨獨不是最好的丈夫。
他身上,背負著李氏家族,背負著數萬人的身家性命,當這些和她相比的時候,她也就變得輕如鴻毛。
這樣的念頭也如李謙的身影一樣突兀地在她的心里閃過。
姜憲的手微微發抖。
前世,是不是在李謙沖進慈寧宮里的時候她心里就已經明白了?
不過是掩耳盜鈴,不愿意承認罷了。
不愿意承認在李謙的心里,有比她更重要的東西。
她無論給他多少,他都不會選她。
所以她沒有真正恨過欺騙她的方氏,沒有真正恨過背叛她的趙翌,沒有真正恨過輕怠她的趙嘯,沒有真正恨毒死她的趙璽……唯獨恨李謙。
恨到每次見到李謙都忍不住心中的暴躁。
可這恨,也不過是恨他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而已。
恨他虛情假意,對她如鏡花水月,經不起推敲,經不起風雨……
姜憲痛如刀剜,再也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如珠大滴大滴地落下來,很快就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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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府邸###
“哎呀!”房氏忙走去,一把姜憲摟在了懷里,道,“你這孩子,你伯父又不是說今天就把你嫁過去,你怎么哭了起來?快別哭了,小心把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
她安慰著姜憲,朝姜鎮元投去一個嗔怪的目光,示意他和姜律先出去,她好私底下和姜憲說幾句話。
姜鎮元和姜鎮面對姜憲突如其來的眼淚,都有點傻眼。
兩人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眼神,輕手輕腳地出了宴息室。
房氏任由姜憲在她懷里哭著,溫柔地順著她的頭發,低聲地哄著她“沒事的,沒事的,萬事有你伯父和你大哥,我們不怕,不怕”。
姜憲抽泣著點頭,心里的傷痛好像也隨著這淚水泄了出去,感覺好了很多。
房氏拿了帕子要給她擦眼淚。
“我自己來!”姜憲接過了帕子,聲音還有些哽咽。
房氏開門喊自己貼身的丫鬟打熱水進來,這才發現姜鎮元和姜律并沒有走遠,而是沉默地站在臺階旁的石榴樹下。
見屋里有了動靜,姜鎮元和姜律都快步走了過來,低聲道:“怎么樣了?”
“只是哭。”房氏擔心地道,“我看情況能不能問出點什么來,這種事急不得。”
兩人點頭。
房氏帶了兩個大丫鬟親自服侍姜憲凈面梳頭。
姜鎮元和姜律站在院子里頭。
姜律道:“爹,保寧,不會是看上什么人了,那人又出身寒微,她沒辦法跟我們說吧?”
姜鎮元也是這么猜想的。
他很是矛盾。
理智告訴他過日子不門當戶對大家的習慣不一樣。折騰起來容易傷感情。可感情卻告訴他,就算是門不當戶不對的,姜憲有他撐腰,還能吃虧不成。
姜鎮元沒有吱聲。
姜律看著遲疑了半天,這才低聲道:“爹,我看,若是保寧說出來。人品沒什么問題。您就應了吧!她從小體弱多病的……你看二叔父,從小被祖父和祖母捧在手里長大,行伍里的事一概不知。大家都擔心您出什么意外,長命燈從年頭點到年尾,結果你好好的,二叔父卻出事了……可見這世事無常。是誰也說不準的……”
勸父親禍福旦夕,抓住當下。
姜鎮元不由失笑。打趣道:“你總是推說男子漢大丈夫先立業再成家,不會也是這么想的,先把你妹妹推出來做擋箭牌,然后等你妹妹成了親你好照例行事?”
“沒有。沒事。”姜律有些狼狽,赧然地道,“我不過同病相憐罷了!”
“你還同病相憐!”姜鎮元說著。抽了腰帶就朝姜律抽過去,“我看你是皮癢!你明天就給我相親去。”
姜律就在院子里大喊“救命”。
房氏和姜憲從屋里沖了出來。看見姜律猴似的在院子里躥來跳去的,都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來。
那剩下來的一點點傷感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姜憲知道這是姜鎮元和姜律逗她開心,心里很是感激,有點后悔前世沒有多和伯父一家接觸。
公主府和鎮國公府第依次點燃了檐下的燈籠。
房氏送姜憲回屋。
路上,她小聲地對姜憲道:“你伯父說了,不管你看中了誰,只要是對你真心,人品沒問題,你伯父都幫你做主。”
姜憲輕輕地“嗯”了一聲,淚水再一次聚集在了眼眶。
她站在公主府正院的門口,抱了抱房氏,回了正房。
那里曾經是她從不曾有過印象的父母的內室。
一直保持著原樣。
大婚時的那對沒有燃盡了的龍鳳燭臺還如永安公主活著的時候一樣,放在床頭板檔里面的小格子里,窗外她母親懷她時父親種下的那棵香樟樹的樹桿已長到了碗口大小。
她用帕子輕輕地擦著那對龍鳳燭臺。
偌大的公主府,只住著她一個人。
就像偌大的鎮國公府,只住著她大伯父一家三口一樣。
姜憲把龍鳳燭臺重新放進床頭的檔板后面,出正房,去了后面的次院。
姜憲沒有住父母的內室,而是將次院的宅子改建了一番做為自己的內室。
堂廳已按著她的愛好布置好了,情客正在給她鋪床。
她吩咐情客:“多加床被子,天氣有點冷。”
情客望著燒了地龍,溫暖如春的內室,心里道著“哪里冷了”,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恭敬地應“是”,吩咐值夜的小宮女給姜憲準備了菊花茶。
半夜,姜憲突然醒來,滿身大汗。
她不知道是那那破碎得不成記憶的夢嚇的還是因為被褥蓋得太多。
聽到動靜的小宮女披了衣裳進來給她喂茶水。
姜憲喝了滿滿的兩盅才覺得心跳緩和下來,吩咐小宮女打水服侍她更衣。
她隨行的人被驚醒,直到寅時才漸漸安靜下來。
姜憲躺在床上睡不著,腦子里一片空白,眼睜睜地看著屋子里的光線漸漸明亮起來,卻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百結憂心忡忡,私下和情客道:“公主總是這樣半夜地被驚醒可怎么是好?要不要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說一聲。去姑嫂廟求個平安符也好啊!”
“你少說兩句。”情客也擔心,但她要比百結冷靜,“宮里最忌諱這些了,要說,也只能說給鎮國公夫人聽。”
百結點頭,還是愁眉不展。
姜憲醒來的時候,已到了中午。
雪比昨天的大了些,在地上薄薄地積了一層。
她依在床上不想起來,問情客:“大伯母派人過來了嗎?有沒有說什么?”
“是夫人身邊的余媽媽過來的,見您還睡著,就沒有吵醒您,只說您什么時候醒了,讓我們去跟廚房說一聲,好端了膳食過來。”她說著,猶豫了片刻,又道,“李大人過來了,就坐在前面的院子里,已經等了您快兩個時辰了……”
“李大人?”姜憲睡得有點頭昏,心不在焉地道,“哪個李大人?”
從前的生活習慣她并沒有完全的摒棄,也沒想摒棄,那畢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壓根就沒有想到有個姓“李”的官員來拜訪她是件多奇怪的事——前世,她每天不知道要接見多少位“大人”。
情客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道:“是京衛前衛副指揮使李大人?”
那又是個什么鬼?
京衛前衛副指揮使,不過是個五品小官吧!
姜憲在心里嘀咕。
情客見她神色很是茫然,只好又道:“是李謙,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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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冰人###
姜憲愕然,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道:“他怎么進來的?有人看見他了嗎?”
她被昨天的認知鬧得心灰意冷,這個時間壓根就不想見到李謙。
可鎮國公府可不比宮里。鎮國公府來來去去就這幾個人,多出一個生面孔都會被人發現的。而且這里是內宅,她伯母管家是一等一等的嚴厲,他伯父也不是宮里那些侍衛——他身手高超不說,打死了人是有辦法不償命的!
情客也不知道,她低聲道:“是前面掃院子的小丫鬟來稟的我,我當時還納悶是誰會來找我……”她看到人的時候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既不敢聲張,也不敢趕人,到現在心還怦怦怦跳得厲害呢!
“那你還讓他在院子里呆著?”姜憲不悅地道,“你讓他去茶房里等吧!”
那邊僻靜,又有爐子。
這么冷的天,下著雪,若是濕了衣裳,正好借著茶房的爐子烘一烘。
情客低著頭應“是”,匆匆出了內室。
姜憲起身梳洗了一番,去了茶房。
李謙正圍在茶房的爐子邊烘手,見她進來笑道:“怎么這個時候還在睡?是不是天氣太冷了精神不好?”
姜憲懶得和他搭話,道:“你是怎么進來的?我伯父和大哥都舞著一手好劍,你小心被他們捉住了順手丟到順天府去。”
李謙呵呵笑,對她的態度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熱情道:“你猜?”
姜憲實在是無心和他嬉鬧,板著臉看著他。
李謙呵呵地笑,朝著她挑了挑眉,湊上前來低聲道:“是你伯父請我過來的!”
姜憲根本不相信。道:“你可以繼續編!”
李謙笑得很是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可這次真的是你伯父請我過來的,不然我怎么敢在你院子里站那么長的時間?”
姜憲不解。
李謙這才笑道:“你伯父決定緩和和曹太后的關系,想把北定侯家的白大小姐嫁給曹宣,又怕曹太后恨他支持皇上親政,不愿意妥協,所以請了我爹過來。想讓我爹做個冰人。”
李長青的臉恐怕也沒有這么大吧?
姜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