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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怒斥:“你這后生懂不懂規矩?別在這兒找茬,你不識貨自有識貨的人!”他半夜三更冒著零下十多度的寒風跑來擺地攤,沒掙到錢就算了,還被這個毛都沒長齊的熊孩子一通胡攪蠻纏,氣得肚子都快炸了,轉頭看向蹲在旁邊的王三笑,嘿的一聲笑起來,“您來給評評理。”
王三笑只想當一個冷漠無情的看客,一點都不想給別人評理,聞言,擠出一臉愁眉苦臉的倒霉相:“我就是一門外漢,對這個古書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啊。”
老板勃然大怒:“王三少你裝什么大頭蒜???”
“哎……”王三笑詫異地看向他,沒想到這人竟然認識自己。
老板出離憤怒了,扯著沙啞的老煙嗓嚷嚷:“都在古玩行里討飯吃,你問問整個潘家園兒,有幾個不認識你們父子倆的?”
“低調,低調,”王三笑掛著一臉榮辱不驚的假笑,擺擺手,“你們交易你們的,我看我的,互不干擾哈。”
老板雖然郁卒,卻也不能勉強他,俗話說看破不說破,王三笑不摻和是對的,古玩行里老規矩,買賣雙方交易的時候旁人是不能插嘴的。
少年得意洋洋地說:“老板,你搬出誰來都沒用,這就是本后世的仿品,難得它有福氣,能入我的眼,五千太貴,五十吧。”
“滾!!!”老板一嗓子吼得腸子都快出來了。
“不行就不行,嚷嚷什么呀,五百!”少年數出五張大票,瀟灑地甩在地攤上。
老板一把抓過鈔票,冷聲:“再拿五百!”
“嘿,你這叫敲詐,知道嗎?”少年嘴上說著不愿意,扯了半天皮后還是不情不愿地又數出五張鈔票,憤憤地說,“要不是我太喜歡冬心先生,才不會老老實實地被你宰呢!”
老板簡直想抬腳踹他:“求求你以后別再喜歡了,我真替冬心先生寒磣!”說完,轉頭看向王三笑,“看看現在的小孩,真叫一個牛逼。”
王三笑含糊地應了一聲:“唔……是牛逼。”
老板突然警笛大鳴:“是我的書賣虧了?”
“沒有!”王三笑斬釘截鐵地說,遞一根煙給老板,笑道,“這書是哪個廢紙收購站里搜羅出來的,你心里也有數,賣一千塊錢虧嗎?那小孩……”他瞇起眼睛看向少年的背影,“那小孩喜歡冬心先生,花一千塊錢買個心頭好,虧嗎?老哥,這叫雙贏,偷著樂吧。”說完,他從容地站起身來,和老板道別離開。
剛走沒幾步,他一直低頭看路邊攤上的東西,不小心和一個身體迎面撞上,轉過頭來,嘿地一聲笑了,又是那個混血少年。
“是你!”少年驚喜地看著他,他漂亮的眼睛中似有滿天星辰,“那個老板管你叫三少,是南京的那個王三笑嗎?八賢王,古玩行第一掮客!”
“唔,王八賢正是家父。”
“嘿嘿,笑哥,”少年親熱地叫著,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叫穆習習,聽說你眼力特別厲害,我可傾慕你了。”
“一般一般,都是大家給面子,”王三笑謙虛地擺擺手,心想什么叫特別厲害?三少爺的眼力是賊拉厲害好嗎!
天色漸亮,鬼市正在漸漸散去,穆習習拉著王三笑直奔街頭的早點鋪,坐定,從包里掏出那本《冬心先生集》,獻寶一般送到他面前:“笑哥你說說,我這書是不是撿漏了?”
王三笑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你為什么覺得自己撿漏了?”
“這書不一般啊,”穆習習道,“這是個清刻本子,用的卻是宋紙!”
“你剛才不說是偽作嗎?”
穆習習一臉高深莫測地說:“不會有這么弱智的偽作的,必然是有什么我沒搞懂的道理在里面。”
王三笑看他小小年紀一臉油滑的樣子,不由得笑起來,翻著書頁解釋道:“這本書的好處有三點,第一,作者金農,揚州八怪之首,第二,西泠八家之一的丁敬手宋紙,太奢侈了。”
穆習習托著腮:“為啥說奢侈?”
“這一頁頁的宋紙,是拆宋版大藏前面的扉頁印成的,”王三笑比劃著讓他看書頁的寬度,“寺廟里的大藏是經折裝,寬度只有十厘米,要印這樣一頁書,得拆三頁才行,你數數這本書總共多少頁,算算得拆多少大藏,是不是很奢侈?”
穆習習倒吸一口冷氣:“那我是不是……撿著大漏了?”
王三笑將書合上,推回他的面前:“恭喜。”
“笑哥你懂得真多,我要請你吃頓好的,你多教我點兒,”穆習習回頭對老板招呼,“兩盤肚領,一盤散丹,一盤肚仁,再來兩碗羊雜湯!”
滾燙鮮香的爆肚端上桌來,王三笑哭笑不得地心想這漂漂亮亮的混血小少年,怎么就愛吃這種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