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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希望你做出任何選擇的時候,都不用考慮我。”
她看到兒子說完這句話以后,低著頭,眉目間帶著歉疚。
“因為,我想留在這里,也沒有考慮過你們?!?
許宜每次回想起兒子那天對她說的話,還有他的歉意,心中都百感交集。這個世上絕大多數的女人一旦被冠上“母親”之名以后,再把自己放在首位是會被世人指責自私的。
可是許宜這一輩子已經過完了三分之一,她還從來沒有機會自私過。
她和祝玲說:“他很獨立,我對他不擔心,我們不在的話,他說他可以住校?!?
祝玲當時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聽到佳夕從臥室里跑過來。
“住我們家住我們家!我會對哥哥很好很好的!”
祝玲就奇怪了,她女兒這耳朵怎么那么好,除了語文老師的話聽不到,誰的都能聽見?
……
祝玲看女兒坐在車上,是不可能會下來了,于是囑咐道:“送完你哥就回來,下周你也要期末考試了。”
“知道!”
車子穿過巷道,騎上石橋的時候,佳夕看到街兩邊的地上,堆滿了各種新鮮蔬菜,每天這里都有一堆人一大早就來賣菜,還有人在殺雞。
佳夕聽著雞叫聲,想起了自己的花栗鴨……還有前段時間不少初中的招生辦來學校招生,淮縣初中的招生表上就印著:“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他們希望好的學生就留在本地學校,不要想著往外面跑。
佳夕想,她哥哥是有機會做鳳頭的,但是他還是在第一志愿上填了南縣中學。
他有一天會后悔留在南縣嗎?
她又想起圓圓,上周五圓圓告訴她,她下個學期可能就要轉到南京的小學了,他爸爸在南京的工作已經很穩定,買了房子可以把她接過去了。
佳夕知道她應該為圓圓可以和爸爸媽媽團聚而開心的,因為圓圓從小就是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
但是,她的眼淚還是在眼眶里打轉。
“別哭啊,我爺爺奶奶都在這里,這里離南京又那么近,我一定會經常回來的?!?
佳夕抹了抹眼淚,“那你要經常給我寫信,絕對絕對不可以忘記我哦?!?
想到這些事,佳夕安靜地將腦袋靠在周硯池的背上。
-
小升初的試卷難度不大,不出意外,周硯池小升初考試發揮得非常穩定,是他們學校的第二名,第一名是個女生,只有語文扣了兩分,而周硯池被語文小小地拖了點后腿。
一周以后,佳夕的期末考試成績也出來了,除了語文成績一如既往的磕磣,數學和英語考得很好。
周遠看到成績,比兩個孩子還高興,計劃要帶他們去云南玩。
這個夏天還有另一件讓祝佳夕心情很好的事情,那就是媽媽給她報名參加的全國推新人大賽的樂器組,她過了南縣的初賽之后,又輕松過了江蘇省的復賽。
總決賽會在北京舉行,時間定在了七月底。
只是,祝佳夕在聽說參加決賽的選手要在北京待上三天以后,她就知道自己肯定沒戲了。
媽媽又不可能才丟下幾個月大的王辰軒。
事實上,祝玲剛把想帶佳夕去北京的事說給王平聽后,就得到了他的反對。
“參加這種倒霉比賽有什么用?以后高考算分數嗎?還要交一千塊?一千不是個小數目啊,這騙錢的吧!而且你這一走,兒子怎么辦?北京坐火車起碼十五個小時吧,比賽能一天結束?你這一走能放心?”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祝玲陷入了沉默。
她又看了一眼屋外蹲在周硯池身邊仰頭看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女兒,祝玲發現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看見女兒開心地對她笑了。
“讓我再想想。”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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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下旬,祝玲賣關子讓佳夕有空收拾幾件漂亮衣服,再把她已經彈吐了的《漁舟唱晚》再多練一練的時候,佳夕都沒有反應過來。
王辰軒出生以后,她很少有機會跟媽媽獨處了。
“真的嗎?你真的要帶我去北京?”
祝玲看著女兒不敢相信的驚喜模樣,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媽媽連火車票都買了,這還有假?但你就沒機會跟周叔叔去云南了啊。”
“可是,那王辰軒怎么辦?”她其實還不習慣叫他弟弟。
祝玲說:“你爸要是連幾個月的小寶寶都照顧不好,我們還要他有什么用?”
-
臨出發前,祝佳夕早早就把包拎好蹲在門口等媽媽。
爸爸上周已經回老家陪王辰軒,媽媽是昨天回去的,她說有些事要交代爸爸,今天早上就會回來。
祝佳夕百無聊賴地等著,可惜哥哥去上奧數班去了,不然她也不會這么無聊。
沒一會兒,她看見掀開門簾準備出門的周叔叔。
“小佳夕,你要去比賽,來不及和我們去云南咯。”周遠買的
8
月
1
日的機票,前幾天的賬還有些問題,他得去公司看看,1
號才有空,而那天佳夕可能正好在比賽。
“是哦,不過沒關系的叔叔,你跟許媽媽多拍點好看的照片,拿回來給我看,哥哥買了相機根本就沒見他拍過照。”
“哈哈哈鮮花餅愛不愛吃?到時候多買點給你拿到班級和同學分,比賽好好加油,回來不管什么名次,叔叔都帶你去吃大餐。”周遠揉了揉她的頭。
“好!”
周遠走之后,佳夕還是保持原狀蹲在地上,這一次她沒有一直回頭看鐘,只是撿了一顆小石子在地上胡亂畫著。
中午十一點的火車,十點出頭的時候,祝佳夕終于等到了媽媽。
祝玲沒想到女兒已經把古箏裝進了便攜包里,行李都已經收好放在了身邊。
“動作這么快啊,我們時間趕得上。”
“這樣你一回來,我們就可以走啦。”祝佳夕起身,臉上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理了理身上的粉色碎花整天蹲著,腿麻不麻?你把兩個架子拿著,媽媽拿琴。”祝玲說。
祝佳夕有些猶豫,但是考慮到她拎古箏的話可能會把它給摔了,只好點頭。
祝玲邊走邊說:“我們到門口攔輛三輪車坐到火車站,這樣方便。”
“好,媽媽你拎琴,累嗎?”
祝玲搖頭:“重倒是不重,就是太長了。早知道小時候讓你學鋼琴多好,這樣我們比賽還不用費事把這東西帶著古箏長
1
米
63.考慮到需要調音和順手的關系,參加大型一點的比賽多需要自備古箏。。”
不過她們還沒走出大院,就聽到自行車的車輪飛速摩擦水泥地的聲音。
佳夕一抬頭,就看到了人沒坐在自行車座椅上,身子前傾把車踩得飛快的周硯池。
“哥哥!”祝佳夕發現哥哥額前的短發被風吹得飛揚起來。
在看到她們之后,周硯池神情放松了一些,他按住剎車迅速地把車停在邊上。
“硯池,你補習課上完了?”祝玲問。
“哇,哥哥,我第一次見你把車騎那么快!”
佳夕想起每次上學路上,總有男生從他們旁邊超車過去,她好幾次都催促哥哥也騎快一點,他理都不理她,只會說一句:“無聊?!?
祝佳夕拿著架子喜滋滋地蹭到他身邊。
“我以為去北京之前都看不到你了,還有點難過呢?!?
周硯池沒說話,伸出手要把祝玲手上的古箏接過來。
祝玲哪好意思讓他幫忙拿這個,他看著再高再成熟,本質上也還是個小學才畢業的小孩啊。
周硯池說:“沒關系,我媽讓我來幫忙的?!?
祝玲心里感動,“她不是和高中同學出門爬山了?這都還想著我們?!?
周硯池“嗯”了一聲,順勢接過祝玲手上的琴。
祝玲只好去拿佳夕手里的架子和包。
周硯池看著佳夕下巴抬了抬,佳夕一下就懂了,立馬把車里的塑料袋拿上,三個人往路口走。
祝佳夕拎著不算輕的塑料袋,走到他沒拿琴的左手邊,想也沒想地挽住周硯池的胳膊。
周硯池沒把手抽走,反正抽也沒用,她從小就是這樣,一到要去什么別的地方,哪怕只是回趟老家,走之前都格外能纏人。
她語氣帶著一點孩子氣的炫耀,“沒想到吧,哥哥,你沒有去北京,我比你先去啦?!?
“嗯,你比較厲害。”
“我走了,你肯定會想我的吧?”
這個問題周硯池沒有回答,不過佳夕本來也沒有期待,她就是單純想講話而已。
幸運的是,他們剛走出教師大院沒兩分鐘,就等到了一輛空的三輪車。
祝玲把琴接過來,和佳夕在車里坐好,佳夕才想起手里的袋子。
她想遞給周硯池,周硯池按住了她的手。
“火車上吃。”
祝玲低頭一看,袋子里面裝了不少佳夕愛吃的餅干還有各種切好裝盒的的蜜瓜。
“這是給我們準備的啊,我都沒想到,火車上買肯定貴死了,你媽真的想太周到了,真是太謝謝了啊?!?
周硯池“嗯”了聲,又望向佳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