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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自己……”俞漸離示意了之后,紀硯白也不多糾結,干脆地將他放下。
明知言走過來扶住了俞漸離的手臂,對紀硯白道謝:“謝謝你。”
“沒事。”紀硯白回答得簡單,并且退了一步,顯然不準備和他們一同進去。
二人剛剛進入養病房,曇回便到了紀硯白身邊,道:“我從明知言那里打聽到了,俞漸離身上有舊疾,不過聽說最近好了一些,已經很少暈倒了。今日應該是累到了,還被太陽曬久了才會如此。”
“什么病?”
“明知言不說,嘴巴嚴得很。不過我從別人那里聽說了一些,他們都說俞漸離活不了多久了,怕是也就兩三年的光景了。”
得到這個消息,紀硯白疑惑地看向曇回:“這么嚴重?”
“嗐,安心養著說不定還能活個三年五載的,偏他還要試著重振俞家。這種身體情況下,還努力練箭呢。”
“這和練箭有什么關系?”
曇回詳細地介紹起來:“國子監有積分制度,成績優秀者記一分,及格了半分,不及格沒有分。累積到八分了,予以出身,派充官職。
“如果一直積分不夠,科舉也沒有成績,就只能一直留下學習。
“對于這群讀書人,在國子監里留得過久,其實是一種恥辱。俞漸離想快些得到官職,就只能次次優秀才可以。”
見紀硯白離開的途中垂著眼眸沉默不語,曇回隨口道:“您煩惱也是無用,我們家中能說得上話的都是武將,最多跟著軍師,可他的身體能去軍隊吃苦嗎?
“除非您求到皇后娘娘或者太子那里去,可那樣的話,俞漸離的日子也不會太平咯,明知言就是例子,您只能一直護著他才能過得安生。”
“你想得還挺多。”紀硯白不是會多管閑事的人,隨便聽聽就行了,并未繼續思考下去。
曇回也沒當回事,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近期發生的其他事情。
*
晚間,陸懷璟來了養病房。
他的身份尊貴,養病房的大夫不會攔著他,他暢通無阻地進來,先看到了在照顧的明知言。
他的白眼險些翻到頭頂去,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午間就沒看到你們去饌堂,晚間也沒去,打聽了才知道你們倆下午都沒去上課,我才知道消息。”
明知言坐在床邊,語氣沉穩地回答:“確實沒想過通知你。”
“我只是過來看看俞漸離死了沒!”說完快速在俞漸離身上掃了一眼。
俞漸離在和他對視后,對他微笑:“勞煩掛念。”
確定俞漸離沒事,陸懷璟才別別扭扭地說道:“死了也無所謂,這樣我又成國子監最好看的人了。”
明知言冷笑了一聲:“多慮了,也沒人想過和你爭這個。”
“我來看俞漸離的,和你說話了嗎?你怎么這么欠,總和我說話,不知道我煩你嗎?”
“不請自來,來了這里還不許這里的人說話,這是什么規矩?”
俞漸離看著他們二人一陣頭疼。
他方才暈過去,在紀硯白抱著自己四處找養病房的時候吹了風,被迫醒來。
剛午睡了一會兒,醒來便聽這二人爭吵,不由得又是一陣頭痛欲裂,干脆又仰面躺在了床上,抬手扶著額頭。
就算這樣,意念還想勸阻二人爭吵,于是抬起另外一只手示意他們不要吵了。
明知言見俞漸離的情況惡化,連忙過去查看他的情況,同時怒道:“你非要到病人的面前吵鬧嗎?”
陸懷璟也快步到了床邊,緊張地看了看俞漸離的情況,接著嘟囔:“還不是你氣我……”
俞漸離勉強地擺了擺手:“別……吵了。”
兩個人終于安靜了下來。
俞漸離腦中一片混沌,甚至出現了耳鳴的情況,合上雙眼便不想睜開。
旁邊的兩個人也很安靜。
明知言默默起身去尋了大夫,陸懷璟不知道該做什么好,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看大夫為俞漸離診脈,接著跟了出去。
明知言先打聽了俞漸離的情況,聽到都是舊疾后,蹙起的眉頭始終不見舒展。
陸懷璟則是詢問:“吃什么能滋補一番?價錢不是問題,我派人出去買。”
大夫稍微斟酌后回答:“有倒是有,不過也只能緩解一二。”
“能緩解也行啊。”
大夫到一邊拿起毛筆,給陸懷璟寫方子。
明知言本想回到房間繼續照顧俞漸離,思考后又停步回身:“陸少爺那邊可有輕巧些的弓箭,可以借給漸離用些時日,待月試后便可歸還。”
“有旁人送的,輕不輕不知道,我得回去挨個看看。”
陸懷璟那邊不缺好東西,好些物件也都是旁人送的,收得多了,好些都收了起來,甚至沒空拿出來把玩。
此刻問他,他還需要回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勞煩陸公子了,之后明某會叩謝恩德。”
“那倒不至于……”明知言突然客氣,陸懷璟還有些不自在了,“磕十個頭就行。”
“……”明知言思量片刻,又扭頭看向房間里的俞漸離,道,“好。”
“好?”陸森*晚*整*理懷璟吃了一驚,腦中想象明知言給自己磕頭的模樣,不由得背脊一陣發涼,總覺得不妥,最后還是擺了擺手,“我也就是幫俞漸離,用不著你跟我謝。”
說完走向大夫要了藥方就走了,顯然是想辦法湊藥和找弓箭去了。
明知言走進房中,俞漸離已經再次睡著了。
他坐在了床邊,抬手幫俞漸離整理額前的碎發,靜靜地看著俞漸離許久。
他要如何做,才能緩解俞漸離的壓力,讓他能夠輕松自在地多活一陣子?
難道真的只有投靠太子這一條出路了嗎?
他不禁握緊了拳頭。
*
紀硯白的號房里跪了四個暗衛。
平日里殺人不眨眼,提槍上陣如鶻入鴉群,橫戈躍馬,殺伐果斷的幾個人,此刻都面露為難。
紀硯白放下手中的茶杯,動作雖輕,卻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嚴,他壓低了聲音問:“國公府養著你們,你們卻是這般的庸才嗎?”
他們幾個能被選出來跟隨紀硯白,也是因為他們是眾多將士中出類拔萃,可以輔佐新將軍的。
此刻卻被這般數落,自然臉面上掛不住。
“可是……我們確實沒有研究過力氣小的人如何能省力且不死地拉弓射箭。”
另外一個人跟著補充:“沒錯,尤其沒思考過如何拉弓射箭不死,誰拉弓射箭都能死的?除非是技不如人被對面的將士擊殺了,自己拉個弓就累死了,豈不讓人笑話?聞所未聞!”
紀硯白起身,在他們幾人身上點了穴道,接著道:“我控制了你們一部分力氣,去研究這種情況該如何拉弓吧,總結出結論了告訴我。”
幾個人垂頭喪氣地出去,手持弓箭站在院子里依舊是一臉的不解。
這時,有人問道:“難道是小將軍給我們幾個的考驗?”
“沒錯,他一定是要歷練我們,畢竟我們幾個日后都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干將!”
“好,提起精神來,好好研究。”
另外三人異口同聲:“好!”
號房內。
紀硯白用一根手指勾起弓弦,小聲道:“控制了力氣也是一拉就開,那教他射得準一些?”
第012章
練箭
這一次突然暈倒讓俞漸離意識到,他實際的身體狀況可能沒有他想象中好。
他回到號房,靜靜地躺在床鋪上思考起來。
根據大夫說的,他還有兩三年的光景。
但是按照書中原劇情,他其實應該已經死了兩年了。
也不知這個書中世界,會不會因為他活下去而發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為了劇情能夠延續下去只能將他抹殺。
他會不會影響到明知言成為宰相?
主角攻比明知言年紀小,如今還在扮豬吃老虎,甚至沒有嶄露頭角。
他們也是在明知言徹底走投無路之際,才開始有交集,他估計著明知言和主角攻還有一年左右就要遇到了。
攻受都相遇了,受的白月光還沒死,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而且明知言的瘋癲是因為他的死,他不死,明知言不黑化,主角攻注意不到這個人的瘋而產生興趣,這劇情還能繼續下去嗎?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他還要努力嗎?
……
還是得努力吧,不努力怎么算是優秀的白月光呢?
而且俞家都是好人,他也要竭盡可能地幫幫他們。
這時,他在號房間隔的小窗位置聽到了腳步聲。
隔壁的紀硯白似乎想敲窗跟他說話,又怕打擾他休息,他干脆站在了窗邊,遲遲下不了決定。
他低聲道:“我沒睡。”
“哦……”紀硯白耳力極佳,自然聽到了,接著道,“你也不必憂愁,你身體好些后可以早些起,我教你練箭。”
紀硯白乃是武將世家長大的,自身也武力不凡,想來箭法也是極好的。
如果紀硯白愿意教他,他定然能有所提升。
“會不會麻煩你?”俞漸離有些心動,卻又怕麻煩他。
“不會,我向來少眠。”
“嗯,好!”俞漸離也沒有多猶豫,立即答應了紀硯白。
既然紀硯白已經主動提了,就證明這件事他是愿意的,他這邊太過推拒反而矯情。
而且他的確需要,不如就直接答應了。
晨間射圃人少,也不會很熱,環境也合適。
“那你早些休息。”紀硯白說完并沒有立即離開。
俞漸離明白,于是道:“嗯,你也早些休息。”
聽到他回答完,紀硯白才轉身離開。
俞漸離合眼時才突然想到,紀硯白會不會是聽到他嘆息聲才覺得他是在焦慮?
這么輕的聲音都聽得到?
這臨時騰出來的號房真是一點隱私都沒有,他突然覺得這個號房也不太好了。
不過……紀硯白還挺細心的。
*
紀硯白走出號房,站到院落里,月光清冷,在他冷峻的面孔上投下了一抹銀白。
他微微垂下的眼眸,還有著遮掩不住的思慮。
幾名暗衛立即躍了下來,恭敬地行禮。
黃啟第一個開口:“小將軍,那貪生怕死箭我們已經研究出了一些心得,現在示范給您看。”
“好。”
幾個侍衛開始紛紛講述自己的想法,還會拿著手中的弓箭示范,畢竟他們這群武將的表達能力都不強,還是用肢體表達更為清楚。
好在紀硯白也是武將,他看得明白,認真地點頭:“可以。”
在幾名暗衛回到樹上后,紀硯白回到號房,一個人站著房間里拉滿弓弦試了試,似乎需要用的力氣的確小了些。
雖然微乎其微,但是對于俞漸離來說,也算得救了吧?
*
翌日一早,陸懷璟便來了俞漸離的住處。
聽聞這位小少爺上課都遲到,倒是能早早地來他這里,還滿臉的得意洋洋,根本沒有需要早起的倦容。
見他開門,便對身后招手。
那群隨從便抬著盒子,從新鋪的大理石路上走過來,將東西搬進他的號房里。
打開蓋子,里面躺著的都是上好的弓箭,各式各樣,琳瑯滿目。
陸懷璟見他眼睛都睜大了的樣子,很是滿意,眼底笑意更濃,道:“如果不是明知言求我,我也不會連夜讓他們送過來。”
說完自己樂了半天:“這還是明知言那個臭臉第一次對我低聲下氣的,哈哈哈,你是沒看到他當時的面色,都紅了!”
想來,明知言也只有為了俞漸離才會對陸懷璟低頭。
俞漸離心中有些許動容。
“也是陸小少爺慷慨。”俞漸離回答他。
陸懷璟抬手示意:“你挨個試試吧,看看哪個順手。”
“好。”
俞漸離低頭看著弓箭,伸手拿起了一個掂量了一番。
他穿書前曾經在學校里練過箭,這是他難得能做的運動之一。
不過當時用的都是復合弓箭,拉弓弦的力度較小,傳統的弓箭力度較大,構造也簡單,反而提高了難度。
陸懷璟的弓箭有幾個一看就是樣子貨,雕花精細,還有吊墜裝飾,適合送禮,不適合實戰用。
他主要看的都是較為輕便的,一般弓箭要和主人的身高成比例,他的身量比較瘦,身體也虛弱,只能選擇這種。
陸懷璟提醒道:“弓箭太輕了的話,震動很大。”
俞漸離試了試道:“你的這些都是上等工匠的智慧,他們自然也會知道這一點,所以會在小的細節上處理,克服這些。別看它輕,手感要比射圃提供的好上許多。”
陸懷璟一下子下巴揚得老高,音量也跟著拔高,有著難以掩飾的驕傲:“那是自然,不是好的那些人也拿不出手送我!”
“就這把吧。”俞漸離選擇了一把較為順手,且不算特別貴重的。
陸懷璟再次道:“不必故意選擇差些的,其他的放在我那里我也用不到。”
俞漸離卻很堅持:“這個很好。”
“行吧行吧,你試過的我也都放在這里,你用過之后不順手還能換,你看都不看的這些我拿走了。”
“好。”
陸懷璟吩咐人搬東西,臨走到號房門口又停下,回頭問他:“你身體無礙了?”
“嗯,好些了。”
“我也不是很關心你,我只是覺得你如果虛弱了,明知言能多求我幾次。”
“嗯嗯,我沒有多想。”
陸懷璟這才滿意了,帶著人風風火火地來了,又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