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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伽藍才明白她那句話的意思。
而霓皇之所以能說的如此篤定,源頭,卻在這根被他遺忘許久的骨頭上。
伽藍拿出慈悲骨的瞬間,慈悲骨上的法陣被驚動,一股力量侵襲而來,恰那時伽藍陷在回憶中,心神失守,竟中了招。
他恍惚間睡了過去,記憶似滂沱大雨,傾瀉而來。
那時,天地未分,世間混沌一色。
修羅族內六島浮空。
權欲之島始終位于巔峰,一如其主,只想霸據高位。
最鬧騰的莫過于癡愚之島,每日都不缺樂子,吵吵嚷嚷從無清凈。
修羅族皆知十難大帝是個閑不住的,上至其他五位大帝,下至修羅嘍啰,他慣愛挑唆搞事。
若在族內挑唆不出樂子,便到外間去招惹諸神。
一道劍弧驟然斬向癡愚之島,打斷了島內某人的惡趣味。
十難雙腿大岔著坐在地上,前方一道巨大的鴻溝,正是被劍弧斬出來的。
男人肅殺的身影出現在上空,手里的巨劍殺意未消。
十難手托腮,嗔怪道:“過分了啊,藍藍,差一丟丟你就把弟弟我劈成兩半了~”
伽藍自半空落下,冷冷盯著他:“我說過,再吵嚷,砍死你。”
“我在自己的窩里尋歡作樂,如何能吵到藍藍你啊~你就是太敏感了~”十難嘻嘻笑著
“還是說,藍藍你身上那根骨頭又癢癢了~要殺個把人才能止癢?”
“早說嘛~”十難指向旁邊被他剮的只剩個骨頭架子的修羅男子:“那這個小玩具就送給你殺好咯~”
“唉,本來我是想再玩玩,然后把他送給盡盡吃掉的呢,這小子可太有意思了,你不知道,咱們修羅族居然也能出叛徒誒~”
十難眉飛色舞的說著:“這小叛徒是我從外面逮回來的,哈哈,他與怒生島的一個小女羅生了情,這兩個玩意兒為了所謂情愛,連修羅都不做了,居然敢叛離出逃。”
“我略施小計,讓他親手殺了那小女羅,他竟發了狂,聯合了外面那些狗屁神族來襲殺我,嘻嘻~他可太大膽了,太有意思了~”
十難興高采烈的說著,臉上露出虛偽的歉疚:“哎呀,是我玩的太開心,聲音太大,所以吵著藍藍你了嘛?”
“這么說來,不是你敏感,是我得意忘形了呀~”
伽藍沒搭理十難,反倒端詳起那修羅男子,“敢犯上弒君,倒是有些殺性膽氣。”
“但你的殺意,太聒噪?
【第615章
地母VS青帝,論道】
殺伐伽藍的脾性,向來是閑事不理,只打打殺殺。
但今兒日子不對。
伽藍極其厭惡隨自己伴生而出的那根慈悲骨,每隔一段時日,總有那么一天,會令他變得格外‘軟弱’。
甚至會對一些廢物,生出可笑的‘憐憫’或是‘惜才’之心。
譬如今日,那修羅小子身上的殺意雖聒噪,卻有一股狠勁,頗對他胃口。
伽藍不在意對方是否動情,又是否叛族。
他又不是帝陀那權欲熏心的瘋婆娘,才懶得管其他修羅們是否效忠。
甚至于自己麾下的血羅是否忠誠,伽藍也無所謂。
那些血羅都是自愿追隨于他,不過是因為他的強大。
若有反叛謀逆,敢于付諸實際者,他反還會覺得這種修羅有些血性殺性,比起那些只會一味慕強,跟在強者身后不知自強的要好多了。
那修羅男子似也從伽藍今日的‘異常’內覺察出了一線生機。
修羅族中都知道,伽藍大帝一貫不會廢話,只會直接動手。
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有那么一天,伽藍大帝會‘心慈手軟’,話會多一些,有時非但不會下殺手,還會點撥恩賞。
運氣好的,還能成為他的血羅。
修羅男子毅然決然剜下自己的一只眼,膝行到伽藍身邊。
雙手奉上自己的眼珠。
“請伽藍大帝開恩,收莫沙為血羅,莫沙愿終生侍奉帝君左右!”
十難噗嗤樂了,“小叛徒還挺會見縫插針的啊,這是見藍藍你今兒小日子來了,覺得自己又有活命的希望了啊?”
“我說小叛徒,你該不會以為什么貨色都能成為藍藍的血羅吧?”
十難譏笑:“血羅獻上一目,寄宿于大帝之身。你們既是他的奴,也是他身上的吸血蟲,只是給出一只眼睛,便能分到萬分之一殺伐大帝的力量,嘖嘖。”
“也不怕胃口太大撐死你自個兒……誒誒誒!藍藍你干嘛?”
伽藍抬手捻起了對方的眼珠,目色冷漠:“你若能活著通過血羅試煉,本帝君就給你復仇的力量。”
那修羅男子大喜,以頭搶地,“謝伽藍大帝!”
十難見狀,頗為不滿道:“藍藍你這是要幫著外人來殺我啊?他若是成了血羅,肯定要來找我復仇的~你過分了哦~”
伽藍冷睨他:“你不是篤定他成不了血羅嗎?”
伽藍撂下這句話,轉身便走了,十難看著已陷入血羅試煉,周身被殺氣裹挾,肉身神魂都承受分崩離析之苦的叛徒修羅,低聲譏笑道:
“真是好有趣,明明藍藍的血羅試煉比我給你上的刑要痛苦千萬倍呢~”
“好濃烈的仇恨哦,可真好吃~”
“哎呀,突然覺得你這小叛徒若是能成為血羅也挺好玩的,我又想到一出好戲了~”
十難嘴里碎碎念著,腳一抬,追上了伽藍。
“藍藍~等等我唄~”
殺伐巨劍劈頭蓋臉斬來,將十難攔截在殺伐之島外。
十難氣鼓鼓,幽怨道:“藍藍你過分了啊~看在你今兒小日子的份上,我都沒和你計較你今兒當眾拆我臺的事。”
“帝陀要是知道你包庇叛徒,肯定要來煩你的哦~我可是會去告狀的哦~哎喲!”
殺氣越發凜冽,十難被砍得抱頭鼠竄,好不狼狽。
他生氣了,撂下狠話:
“藍藍你不仁,我不義了哦!”
“本來沒準備把你也拉進好戲里的,現在嘛……哼哼!”
“我生氣了,我要報復你了!”
伽藍才不理會十難的狠話,他厭煩慈悲骨作祟的日子,回去后便閉關了。
直到某一日,他從閉關中醒來,手背上裂開一道縫隙,一顆血色眼球轉動著,又砰得一下炸開。
他麾下死了一只血羅。
伽藍并不在乎一只血羅的生死,只是這血羅死時,他感覺到了將之殺死的力量。
怒生之力!
是霓皇動的手!
伽藍眼里翻騰出興奮的殺意,不怒反笑。
而恰在這時,十難那惹人聲音的聲音飄了進來。
“藍藍啊~我的藍藍哥喲~”
“霓皇阿姊怒殺你的血羅,你找她干仗的機會來了啊~”
伽藍走出禁室,看到了十難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臉。
“你搞的鬼?”伽藍冷眼看他。
“是啊~”十難半點不帶撒謊的,還一臉邀功之色:“上次那個叫莫沙的小叛徒還記得嗎?”
伽藍:不記得。
十難:“他趁著你小日子時心情好,自請成為你的血羅,嘿,沒想到那小子還真通過血羅試煉了~”
“哎呀,你倒是躲清凈閉關了,那小子成了你的血羅后可給我找了好多樂子……哦,說漏嘴了,給我找了好多麻煩呀~”
十難掩唇嘿嘿笑。
“不過這玩具玩久了也無趣,所以我就廢物利用,用我的癡愚道狠狠愚了他一把,讓他去找霓皇阿姊的麻煩了~”
“他那情人女羅本就是霓皇阿姊麾下的,說起來,他那情人的死,霓皇阿姊也要付一半責任嘛~”
“若是霓皇阿姊準允他倆在一起,他倆怎會叛族私奔呢?若是不叛族私奔,我也沒機會讓他殺自己的小情人嘛~”
伽藍懶得聽他廢話,只問:“霓皇怒了?”
“霓皇阿姊何時不怒?”十難嘿嘿笑:“趁這個機會,藍藍你趕緊去,這一次霓皇阿姊肯定愿意和你干仗,她怒而殺生后一時半會兒是消不了氣的,這一次你去邀架定能成功!”
都沒等十難碎碎念完,伽藍已然從原地消失。
而怒生島上,剛剛動怒殺生的霓皇卻一反常態的熄了怒火。
她眸光冷冷的凝視著混沌深處。
抬手一拂,似撥開了混沌深不可測的霧,將什么拽到了眼前。
一道介于虛與實之間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對方容貌蒼老,臉上溝壑縱橫宛如老樹皮。
但霓皇還是認出了對方。
“青帝。”
“你老了。”
“也丑了。”
霓皇聲音頓了頓,美目微瞇:“也變強了。”
“你身上有混沌之外的力量,你,并非此世的青帝。”
老邁的青帝含笑點頭:“我自混沌消亡后而來,跨了時間長河,來與地母霓皇論一場道。”
【第616章
伽藍莽夫,怎會選他當孩子爹?】
霓皇與青帝對坐論道。
兩人的神魂似在混沌外的另一片天地中,無人打擾。
從混沌未分,論至混沌消亡、萬族凋零、人族崛起、三界始生……
霓皇也透過青帝,看到了萬古長青。
她于萬古長青中,窺見了綠意扎根的廣袤褐色,她抬手捻去,手觸及的是混沌,那抹褐色在她腦中具象,那點褐色也在她指尖化形,被她從混沌中凝聚而出。
隨著那點褐色的出現,她身上蓬勃不休的怒意竟都變淡了些許。
霓皇訝然一瞬,沉思看著指尖的褐色,“此為何物?”
青帝含笑:“泥土。”
青帝手中法印變幻,雙掌相合,轉腕間,右手指天,左手指地。
“混沌分,上為天,下為地。大地為土靈所聚,厚德載物。”
霓皇輕捻著指尖泥土,若有所思:“此物,可助我克制怒生之道。”
“霓皇大帝想克制自身之道?”
“為我所控,才能為我之道。被‘道’所控,何來本我。”霓皇語含輕嘲,看向青帝:“你已超然,應該知曉修羅若無法克制自身,注定窮途。”
“我之遠矚不如地母霓皇。”青帝搖頭:“此世的我,尚不明白此理,而地母你已然窺見結局。”
霓皇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地母嗎?這名字倒是不錯,可怒生之主為暴怒所控,失控者,做不了一個母親。”
青帝目光澄明,緩緩道來:“可在未來,霓皇大帝成為了一個母親。”
霓皇眸光微動,“我有了孩兒?”
青帝頷首。
霓皇端坐:“愿聞其詳。”
青帝與霓皇講述起了一個孩子的兩世。
那個孩子叫蒼溟、也叫蕭沉硯……
霓皇安靜聆聽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最后,她才開口詢問:“孩子的父親是誰?”
青帝正要說時,頓住了話鋒,笑道:“一切皆有緣法,地母有客臨門,今日的論道,就到此了吧。”
青帝說完,身影淡去。
霓皇并無阻留。
她凝視著指尖那點泥,心里默念著‘蕭沉硯’這個名字。
這是她未來孩兒的名字。
孩子?
好陌生的存在。
母親?
又是怎樣的存在呢。
霓皇還想知道更多關于那孩子的事,可青帝說,他也只是旁觀者,只草草知曉那孩子的一些故事。
只是零星一些事,但霓皇聽罷卻很憤怒。
她憤怒著,卻又怪異的克制住了這種怒火。
自誕生時起,暴怒常伴她身,這種怒無從說起,不知源頭。
她自怒火中獲取力量,又被暴怒裹挾,無法擺脫。
可今日,她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怒火的原由。
她因那孩子的身世而憤怒,她憤怒于修羅族憤怒于在未來帝陀竟敢如此謀算她的孩兒!
更憤怒于自身,竟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
還憤怒那個不知在哪兒的孩子父親。
未來的她,到底是選了一個怎樣無用的男人,才能令孩子遭逢那么多磨難?
凜冽的殺意與陰濕惡意出現在后。
霓皇回首,撤去環繞在四周的大霧,看到來人,毫不意外。
“阿姊~”十難露出看好戲的嘴臉,“藍藍不請自來,阿姊你不會生氣怪罪藍藍吧~”
“會。”霓皇頷首,然后抬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