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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游余光掃了眼盯過來的夜游,忍住笑,道:“都行。”
霍紅纓點頭,正色道:“你們來的正好,漠西這邊的情況正棘手呢。”
日游與她細說如今情況,霍紅纓神情越發凝重。
夜游沒能插上話,抿唇走開了,飄到西風城上看著城中情況。
一只火紅的小狐貍狗狗祟祟的搖晃尾巴,朝他背影突襲,夜游頭也不回,抬手精準一撈,抓住小狐貍的尾巴,將它拎到眼前。
“活膩歪了?”
小狐貍四個爪爪在空中撈撈,睜著水靈靈大眼睛,控訴他:“我來與你打打招呼嘛,見你一個鬼杵著瓜兮兮,孤家寡鬼的很,你怎么還抓人家尾巴!”
夜游鼻子里哼了聲,罵了句小畜生,倒是松開手了。
小狐貍也不怕他,直接跑他肩膀上掛著。
小狐貍便是火火,當年因為‘吃雞’這事兒,霍紅纓從一個堅定的不信鬼神者,直接看到另一個世界的精彩。
人間過去這幾十年下來,白眉老道也造化有成,在山靈廟中得道,成了一方土地。
但火火不喜歡被拘在一個地方,就跟著霍紅纓到處闖蕩。
霍紅纓被穆傲雪收為弟子,小狐貍火火也跟著水漲船高,以前在夜游跟前當狐孫子,現在倒也敢間歇性當當狐小爺了~
“你怎么還是這么不主動啊。”
夜游干正事巡游此地情況的時候,火火一個勁在他耳邊碎碎念。
“你和紅紅好多年沒見了吧~隔三差五你不是給她傳信兒就是給她捎東西,就是不肯露面來看看她。”
“之前聽說你跟著剎剎陛下去了什么海底昆侖,出來還受傷了,她得了元君娘娘的恩旨,去陰司探望你,你還避而不見。”
“這下她不搭理你,你也是活該。男鬼不主動,妥妥沒媳婦哦……”
夜游抬手捏住小狐貍一開一合的嘴:“聒噪。”
他臉色正經平淡的看不出有一點雜念的樣子,又在西風城上加固了一層結界后,這才向日游和霍紅纓走去。
“西風城中雖懶鬼成群,但源頭應該不在其中。”
夜游道:“得去另外兩座城看看。”
霍紅纓這才看向他,道:“我大哥和嫂嫂分別看顧著那兩座城,我也有傳音過去詢問情況,大哥那邊倒是有了回信,黃沙城的情況與西風城相差無幾,但嫂嫂那邊,還沒音訊傳來。”
穆英和霍毅死后就拜入了穆傲雪門下,成為她座下的神將。
夜游皺了下眉,穆英和霍毅如今乃是功德神將,在道法修為的領悟上,穆英還在霍毅之上,更別說穆英還有穆傲雪給的那些護身法寶,她那邊沒有消息傳來,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去一趟綠洲城。”
霍紅纓有心想跟著去,但又放心不下此地。
日游道:“西沙城這邊由我看顧,紅纓妹妹陪夜游走一遭吧,他傷勢未全愈,得勞你多看顧些。”
夜游瞇起眸子:“妹、妹?”
霍紅纓咋呼:“你傷都還沒好就敢出來瞎蹦跶,倒霉鬼你是死久了還是活膩了?”
被霍紅纓貼臉懟了一通,夜游再看自家兄弟那笑而不語的樣子,訕訕的抿緊唇,扭頭就走。
霍紅纓見他還擺出那倒霉樣兒,氣呼呼的追上,邊追邊罵。
日游截住試圖追上去湊熱鬧的小狐貍火火,拍了拍對方的腦袋瓜:“你就別去礙事啦。”
火火甩甩尾巴,嘰嘰怪笑起來:“我懂啦,搖光光你是故意給夜霉霉和紅紅制造機會呢~”
日游不置可否,嘆氣:“當哥哥的,只能幫笨蛋弟弟到這里了。”
……
“笨蛋?弟弟?老子聰明著呢,呸,老子才是哥。”
“你一個鬼擱哪兒嘰里咕嚕什么呢?”霍紅纓腳踏長槍,疑惑的盯著他。
“說你飛的太慢。”夜游握住霍紅纓手腕,“還是我帶你走吧,霍二、姑娘……”
霍紅纓聽到他含笑上翹的尾音,那聲咬字格外重的的‘霍二姑娘’,總覺得這一聲像是湊在自己耳朵邊叫出來的,沒由來讓人耳根癢癢。
之前聽說他受傷,她鼓起勇氣去陰司見他,卻被拒之門外,霍紅纓是真氣著了,發誓再理夜游她就是小狗。
但現在……
霍紅纓低著頭,突然小小的“汪”了一聲。
夜游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納悶的歪了下頭,是他聽錯了嗎?
應該是聽錯了吧。
剛那怪聲兒是從霍紅纓嘴里冒出來的?
好奇怪的死動靜,但是……
夜游鬼使神差的伸出另一只手,挼了下女將軍的頭毛,對上霍紅纓瞪圓的眼后,他收回手,波瀾不驚道:
“看你太久沒倒霉了,送你點霉運。”
霍紅纓:???
夜游你是不是有病?
你就是有那啥大病對吧!
【第588章
十難:我是玩具不是狗!】
綠洲城,城如其名,乃是沙漠上唯一一片綠洲。
城池毗鄰綠洲而建,活水自城外流淌而過,經城中而過至城外聚成一片湖泊。
綠洲城本是漠西最繁華熱鬧之地,但此刻卻安靜到異常。
一個巨大的罩子將整座城池籠罩,唯有活水不歇,城中一切寂靜,人們或坐或癱的杵在原地,游魂懶懶散散的飄著、趴著,整個城沒有半分活力。
僅有的一點‘勁氣’似乎都集中在城中心的位置。
身著青甲的女將軍持槍矗立在大陣中央,她臉上難言疲憊,她身邊的英魂軍將士能夠保持‘清醒’的也已不多。
大陣中困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只鬼與他的尸身。
穆英看著陣中那懶漢的鬼魂,眼里是深深的嘲諷。
多可笑了,就是這樣一個廢物懶漢,竟使得整個綠洲城都淪陷了。
懶漢名叫胡庸,父母健在時吃喝靠父母,父母死后,吃光老本,淪為乞丐。
他好手好腳卻不愿吃一點苦,寧愿靠著乞討混吃等死,如此德行自然被人嫌棄,久而久之連口餿飯都討不到,路邊的野狗都敢與他爭地盤。
就這樣一個貨色,突然得到了一種近似‘瘟疫’的力量,將他那一身廢物懶勁兒傳染給所有人。
胡庸已死,尸身已開始發臭,他的魂魄就坐在他尸身旁,渾身上下釋放著令人腐朽作嘔的氣息。
那氣息里混雜著濃濃的怨恨,像是怨恨這個世界為何對他如此不公平。
穆英用盡力氣封鎖住了整個綠洲城,不讓他身上的這股氣息擴散出去,但她能做的也僅有如此了。
不是她的力量僅限于此,而是她也中了招。
原本她是準備直接誅滅胡庸的鬼魂,扼殺這個源頭。出于謹慎,穆英斬斷了胡庸魂體的一只手,結果那只手頃刻間消散無蹤,胡庸是被傷了,可他身上那股氣息并未散。
被斬斷的魂手像是飄入了空中,擴散的反而更加厲害。
問題并不在胡庸身上,而是附著于他魂魄上的那股‘力量’,穆英無法抹除那股力量,殺了胡庸,只會讓情況更失控。
因此,她只能結陣將之困住。
可饒是她,也被侵蝕了。
那種催人‘墮落’的念頭不受控的從靈魂深處冒出來,囈語般翻騰著,叫囂著。
好累啊,好累啊,歇歇吧……
她的力量被那囈語影響著,她拼盡全力集中著精神,不敢讓自己松懈絲毫。
只要露出一絲縫隙,她就會被同化。
穆英全神貫注,既要守住自身,也要困住胡庸,守住綠洲城,已是拼盡全力。
莫說是朝外傳信了,她都不敢有絲毫分神。
……
夜游和霍紅纓的身影出現在綠洲城上空。
兩人看清城中情況,面色都凝重起來。
“我看見嫂嫂了!她情況不好!”霍紅纓聲音一急:“咱們得去幫她!”
夜游拽住她胳膊,“別亂動,你傳音給你大哥和日游,在外等著策應,我進去。”
“你……你能行嗎?”霍紅纓遲疑。
夜游看她,笑的有點叫人頭皮發麻:“誰給你的錯覺,我為鬼不行的?”
霍紅纓心虛的挪開眼,嘀咕道:“你放霉是很行啊,現在這情況都這么霉了,你再去確定不是火上澆油?”
夜游優雅的翻了個白眼,隨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下。
“以前是以前。”
“誰告訴你夜游神只會放霉的。”
不等霍紅纓回應,夜游已進入城中。
霍二姑娘揉著腦門,嘀咕道:“現在和以前比有啥不一樣啊?不就是你家日游恢復正常了嗎?”
日夜游神,兩者俱全,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過去日游未歸,夜游的力量有闕,但現在的他,確確實和過去不同了。
套用青嫵的話就是:這瘟喪現在強的可怕。
在有些事兒上,以毒攻毒比解毒,更加靠譜。
就譬如現在,夜游大大方方釋放出自身霉氣,他周身附近的懶鬼懶人別說靠近他了,好端端躺在地上,都能突然腿抽筋,或是鬼打墻打到自己。
穆英看到夜游出現,眼睛微亮,夜游沖她頷首:“莫要放松,我先帶你出去。”
“不!先解決掉源頭。”
夜游看向胡庸,皺了下眉,雙手快速結印,鬼氣化枷,牢牢捆住胡庸的鬼魂,在捆住胡庸的瞬間,夜游感覺到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試圖順著勾魂鎖朝他侵襲而來。
那氣息纏上來的瞬間。
夜游眉心處閃現出一道陰文,將之驅散。
那道陰文是青嫵送給夜游的一道鬼印,乃是她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所畫。
夜游冷哼一聲,見那胡庸眼中露出錯愕,不禁嗤笑出聲。
“廢物就是廢物,得了點力量,便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夜游拂袖以勾魂鎖化出牢籠,將那胡庸的鬼魂困住,這才對穆英他們點了點頭:“得罪了。”
勾魂鎖往穆英和在場英魂軍們脖子上一纏:“這些勾魂鎖有死鬼的氣息,能封住你們身上沾染的修羅懶力,我先將你們送出去,抓緊時間調息。”
穆英一行人被送出去后,夜游立刻放出自身鬼氣,他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傳音給日游:
“你傳信給老家,搖點抗造的鬼上來。”
“與其讓這些懶鬼們分散折騰,不如把他們聚在一起,省得大伙兒東奔西跑。”
夜游說著,手里的月影矛隔著結界往那胡庸鬼魂的屁股上戳。
戳的那胡庸吱哇亂叫。
要不是現在弄死這胡庸會更麻煩,夜游定要讓他嘗盡諸百地獄的苦。
旁人被那不夜花的修羅懶力影響了,頂多就懶死自個兒,也沒禍害旁人。
偏生這胡庸,也不知哪來那么多滔天怨氣,覺得舉世皆敵,都對他不住,非要讓所有人和他一樣成個懶狗廢物,他才覺得公平。
只是須臾后,日游的聲音響在夜游腦海:
“不用搖鬼了,來了個特別會干活的。”
夜游正尋思著呢,莫不是謝疏那頭上等好驢來了?總不能是乖徒弟玉郎吧?這兒的情況,他倆也處理不好啊。
但除了他倆,陰司下頭哪來的會干活的?會干仗的倒是一抓一大把,要真有會干活的,至于謝疏他爹謝韞死后都被抓來……呸!聘來當差了嗎?
隨著那道生無可戀的聲音出現,夜游眸光森冷了下去。
“本帝取名十難,是給別人廣施苦難,不是讓自己受苦受難啊……”
“好累啊,我感覺我也被阿懶的力量侵犯了,大侄子,能不能讓我喘口氣再干活,叔叔我啊,真的扛不住了啊……”
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城中,他身邊還跟著一條狗,哦,不,一條十難。
見到蕭沉硯后,夜游眼里的戾氣就散了,再看十難,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尖酸刻薄:“剛剛日游還說,來了個很會干活的。”
“表妹夫,你這馭狗之術還不到位啊,這才干了一丟丟活兒,就鬧著要休息。”
“笑話,陰司下的驢都不帶他這么歇的。”
夜游對十難的惡意那是毫不掩飾。
蕭沉硯頷首:“有理。”他倒是很給夜游面子,抬手將拴著十難的力量之繩丟給夜游掌控:“那你教教他,陰司下的驢都是如何干活的。”
夜游笑瞇了眼,握緊繩,上前親昵的摟了把蕭沉硯的肩:“還得是我親親表妹夫兼堂哥對我好啊!”
在攀親戚這事兒上,誰也比不過夜游。
十難瞬間掛了臉,似終于被苦難折磨夠了,要反抗了,他怒而起身。
沖到蕭沉硯跟前,噗通一聲,跪地,抱大腿,一氣呵成。
仰頭控訴:“你別太過分了!”
“我是玩具!不是狗!”
“大侄子,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對待你阿娘送你的玩具!”
【第589章
蕭沉硯,你成道后惡心死了】
蕭沉硯對待十難,慣常是沒有仁慈可言的。
有用的時候,十難是狗。
沒用的時候,十難是狗肉火燒。
這才是蕭沉硯和青嫵對十難存在意義的定位。
在夜游的驅策下,十難在綠洲城內收納不夜花散落的修羅懶力。
穆英身上的修羅力被拔除后,就遵照蕭沉硯的吩咐,將另外兩城不幸中招的‘人’都聚到此地來。
此地不夜花的力量太重,即便是十難也不敢全盤接納,否則他就不是十難了,而會變成‘擺爛’。
他也只能將不夜花的力量限制住,防止其繼續擴散。
這點,蕭沉硯早就知曉。
他盯著從綠洲城外流淌而過的活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