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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嫵垂眸,看著近前的小女鬼,緩緩抬起手,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她掐住小女鬼的腮幫子,狠狠擰了兩圈。
直接將小女鬼的臉蛋扯變形,扯到孩子不得不墊腳飄起來。
對上那雙委屈又難以置信的蒼白眼瞳,被吵了瞌睡的老鬼嗤道:
“折騰了一晚上,你就給我整這死出?故意引動天雷下來,想被劈個魂飛魄散?”
“瞧你那點出息,給你機會報仇,你給我玩自殺?”
某鬼滿臉嫌棄:“丟鬼現(xiàn)眼的玩意。”
還清醒著的活人們:“……”
姍姍來遲的厭王殿下:“……”
拎著熊孩子過來的夜游神:“……”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說的真就是你吧!
【第107章
有人棄你如敝履,也有人視你若珍寶】
雷聲消弭,銀霜月輝又透了下來,落在小女鬼蒼白的皮膚上,她宛若要融化的冰雪。
此刻被擰著鬼臉,不得不踮起腳尖的她愣是顯出了幾分可憐勁兒來。
后方,被自家夫子拎雞仔似的小玉郎蹬了蹬小短腿:“姨母~”
青嫵回頭看了眼,笑罵道:“屁大點小子,還知道憐香惜玉了。”
小玉郎紅了臉。
青嫵這才松開手,咻的一下,小女鬼縮到了朝自己迎面跑來的小玉郎身后,滿臉恐懼。
太恐怖了!
剛剛被掐臉的那一下,她感覺比天打雷劈還可怕。
其余人也回過神。
謝韞和謝疏原本見雷消了,心里都松了口氣,來不及慶幸,就被青嫵一句句話扎的心窩子成篩子,心情極端復(fù)雜。
倒是楚氏這時突然開口:“自殺是什么意思?她不是要找我索命嗎?”
青嫵睨了她一眼,呵了聲:“真要索你的命,你能活到現(xiàn)在?”
“子女弒殺父母,天打雷劈。之前我就說過,這冤種小鬼命格奇特,她一生下就被你溺死于湖中,又被怨氣所縛,化為地縛靈。”
“化鬼的時間雖短,卻修出了實體。原本似她這種鬼物滯留人間就不合規(guī)矩,更別說,她還故意放出鬼氣來殺你。”
楚氏怔怔癱坐在地,失神的看著遠處的蒼白小女鬼,臉色再無血色。
“為……為什么?”
小女鬼冷漠的看著她:“你不是恨我嗎?我成全你罷了。”
楚氏嘴唇翕動,想說什么。
“愚蠢。”青嫵的聲音驟然響起,落在小女鬼耳邊宛如驚雷。
“到現(xiàn)在還沒看清困住你的是什么嗎?”
對上她幽冷的視線,小女鬼打了個寒顫,心里陡然生出的委屈壓下了恐懼。
她終是控不住了哭腔:“我能怎么辦!我原諒不了她,我也不想再被困在這里,我受夠了這個地方,還不如魂飛魄散來的干脆!”
“誰說要你原諒她了。”青嫵不疾不徐朝她走去:“她的怨氣曾困住了你,而真正限制住你的卻是你自己心里的不甘。”
“就因一個‘求不得’,就不肯罷手,執(zhí)迷不悟。若她值得你如此墮落倒罷了,可這樣一個母親,值得嗎?”
青嫵聲音淡淡:“有人棄你如敝履,也有人視你若珍寶,放著熱臉不去貼,非要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小女鬼怔了怔,下意識看向謝翎,神色越發(fā)羞愧。
“你若真想魂飛魄散,也不必整那么多過場,我現(xiàn)在就可以成全你。”
青嫵懶洋洋說著,笑容危險起來。
“不!不要!”謝韞再也控制不住,驚出了聲。
他快步跑來,不慎跌倒在地,都顧不得爬起來,幾乎是膝行過來。
“不要傷她,不要!不管是天打雷劈還是要以命抵債,不管是什么報應(yīng),都報應(yīng)到我身上好了。”謝韞凄聲說著,望著小女鬼,哽咽著想要伸手觸碰她。
小女鬼下意識后退。
謝韞蜷著手,朝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又怕嚇著了她一般,不敢再靠近。
蕭沉硯和謝疏一左一右將他攙扶起來。
青嫵聲音幽幽:“見過了她的模樣,定國公還是愿意認(rèn)這個女兒啊?”
“她就是我的女兒,不管她是什么樣子,她都是我女兒!”謝韞的聲音鏗鏘有力。
青嫵含義不明的笑了起來。
她覷向楚氏:“所以啊,這人與人終歸是不同的。”
“小丫頭,看明白了嗎?”
小女鬼看著謝韞和謝疏,看到了兩人眼中的苦痛和憐愛,她又看向楚氏,她看到了楚氏眼里的悔恨,可唯獨,沒有愛。
她忽然便笑了,耳邊響起了鎖鏈斷裂般的聲音,身體無端輕盈了起來。
她迎上青嫵的視線,一字一句道:“的確,不值得。”
【第108章
青嫵掉馬了?】
鎖鏈斷開的那一瞬。
聽到那聲響的還有楚氏,或許在那一刻徹底斷掉的還有那無形的血脈羈絆。
她知道自己徹底失去了什么,雖然,她失去的,是她早就主動拋棄的。
那一瞬,她像是徹底清醒了過來,意識到這些年下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親生扼殺了自己的骨肉,惡毒的詛咒著自己的孩子。
“不……不要……”
她像是瘋了般的,想要跑上去攥住小女鬼,卻重重跌在地上,怎樣都爬不起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她歇斯底里的哭嚎著,一遍遍抽打著自己的臉,捶打著心口。
然而遲來的懺悔,比草都賤。
不但可笑,還惡心。
小女鬼沒分半點目光給楚氏,她拍了拍謝翎的頭,最終謝韞和謝疏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影就化為流光消失不見。
謝韞四處看去,滿眼驚慌:“她去哪兒了?”
“獲得自由,自然是去她該去的地方。”
謝韞一怔,心里失落有難過。
他甚至沒能與那孩子講上一句話。
“她是去轉(zhuǎn)世了嗎?來世會有個好人家嗎?”
“橫豎是比呆在你們家好的。”
“好,她好就好。”謝韞點頭,淚眼磅礴。
青嫵打了個哈欠,沖蕭沉硯道:“熱鬧看完,回家!”
別人家的床,睡著就是不舒坦。
就在她轉(zhuǎn)身之際,謝韞聲音再次響起。
“且慢。”
青嫵疑惑回頭。
謝韞強打起精神,道:“楚氏她……會如何?”
“不是顯而易見嘛。”青嫵睨了眼楚氏,從枷鎖被打破的那一刻起,報應(yīng)來了。
此刻的楚氏癱坐在地,瘋瘋癲癲,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儼然已瘋魔了。
“因果循環(huán),自有到時。壽有天定,命由己造,她給自己的女兒造了個地獄,現(xiàn)在輪到她自己享受這個活地獄了。”
謝韞似還想說什么。
青嫵卻是笑了,但笑容不及眼底,很是冷淡道:“惡果自食,沒有他人代償?shù)目赡埽辽僭谖疫@里,不可能。”
謝韞沉默了,最后只余重重一聲長嘆。
今夜定國公府的事算是落幕了,破曉之際,青嫵他們回到了王府。
至于之后謝韞要怎么處置楚氏,青嫵懶得打聽,也不在意。
橫豎楚氏活著就會繼續(xù)受折磨,死后也會按陰司的秩序丟去得到該有的懲罰。
夜游拎著王玉郎走了,就剩下青嫵和蕭沉硯。
她一路都在打哈欠,見男人沒個眼力見,不滿的嗔怪:“小玉郎都會憐香惜玉,你那么大個人都不知道和孩子學(xué)學(xué)?”
蕭沉硯莫名挨了批評,見她那嬌氣模樣,不禁搖頭,倒先她兩步下了臺階,稍微彎了身子。
青嫵立刻露出笑臉,噔噔噔上前,趴到他背上。
蕭沉硯抱住她的腿,將人背了起來。
“回屋,睡覺,駕~”青嫵一聲吆喝。
蕭沉硯回頭瞪了她一眼,“得寸進尺。”
“你走不走?”青嫵捏住他耳朵。
男人無奈回頭,背著她,不疾不徐往墨石院過去。
府上其他人都極有眼色的沒有過去打擾。
青嫵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背上,閉著眼道:“你倒是穩(wěn)得住,比我這個看熱鬧的,還像看熱鬧的,不怕這事兒過后與你舅父生了嫌隙?”
“人做錯事,總要付出代價。”蕭沉硯平靜道:“我做不到愛屋及烏,冷眼旁觀都是盡力。”
準(zhǔn)確點說,若非因為事涉謝韞,這件事蕭沉硯比青嫵更不想搭理。
“你是為了那孩子,才去的?”蕭沉硯話鋒一轉(zhuǎn)。
青嫵懶洋洋哼了聲,她的氣息噴吐在男人脖頸后,像是羽毛在輕撓。
“活人的事兒與我無關(guān),死人的事嘛,看心情管管咯。”
“她命格特別,若是活著,便是天生的靈童,純凈無垢。若非她死后化為地縛靈,我還搶不到這個好苗子。”
蕭沉硯腳下一頓,聽出蹊蹺。
“她真去投胎轉(zhuǎn)世了嗎?”他可記得,青嫵說過下面投胎轉(zhuǎn)世都得排隊,之前送下去的小鬼們都還在枉死城里等著呢。
青嫵:“啊……我睡著了。”
背上在沒了動靜。
蕭沉硯:“……”
就知道她無利不起早……
從一開始她決定去定國公府,就是奔著去收鬼童工去的吧?
“既然那孩子從未想過要楚氏的命,你之前說,謝翎為楚氏擋了幾次死劫,又是怎么回事?”
青嫵懶洋洋道:“這就涉及一個‘運’字,楚氏對親骨肉下手,讓那孩子變成地縛靈,有地縛靈的地方,天然聚陰,引穢氣匯聚,氣運也會一衰再衰。”
“那么多災(zāi)厄穢氣,最終全落在謝翎的身上了,不就是替楚氏擋了死劫嘛。”
青嫵說著,又打了個哈欠,不耐的嘟囔:“我真睡著了,不許再問了,問也不理你。”
蕭沉硯無奈,但聽青嫵的意思,定國公府的聚陰局已破,謝韞他們不會再被影響,謝翎也能逐漸恢復(fù)正常,心里也松了口氣。
等回到墨石院,蕭沉硯只能聽到背后人均勻的呼吸聲,他動作不免放輕了一些,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將青嫵緩慢放上床。
又替她脫去鞋襪,看著女子白嫩的小腳時,他心頭莫名一動,不自覺還握著她的腳沒放,手掌下是她肌膚滑膩的觸感。
蕭沉硯驚覺回神,將她的腳丫子丟上床,青嫵被弄醒,迷瞪的睜開眼,聲音嬌嗔軟噥:“……干嘛呀?”
那聲音入耳,像是有什么搔在心頭。
蕭沉硯看著她迷糊的樣子,忽然有些不想走了。
“應(yīng)如是。”他輕喚著她的名字。
沒有反應(yīng)。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這個名字對應(yīng)的那一句詞。
“我見青山多嫵媚……”心想著,便念出了口。
女子帶著睡意的嘟囔脫口而出:“叫我干嘛?”
蕭沉硯心頭驀得攥緊,控制不住深思的,又叫出了另一個名字。
“……青嫵?”
【第109章
紅鸞星動了】
床上的人再無反應(yīng),蕭沉硯內(nèi)心掀起驚濤駭浪,他死死盯著她,直到百歲的聲音在外響起,到上朝的時間了。
等蕭沉硯離開之后,青嫵才翻了個面。
判官筆幽幽道:“你遲早要露餡,你現(xiàn)在是裝都不想裝了是吧?”
自從蕭沉硯給她的牌位刻上名字,無意中‘灌醉’了她之后,判官筆就感覺到,青嫵對蕭沉硯的態(tài)度與過去不太一樣了。
她沒有睜眼,懶洋洋道:“從一開始你的擔(dān)心就是多余的,我已入局,同為局中人的其他人,命數(shù)早就開始偏移了。”
判官筆哼哼:“既如此,你干脆直接承認(rèn)自己就是云青嫵得了,省的你家硯臺一天天猜來猜去。”
“承認(rèn)是不可能承認(rèn)的。”
青嫵懶洋洋道,“承認(rèn)了我豈不就矮他一頭,誰要管他叫哥哥。”
更別說,她小時候的黑歷史,全握在對方手里。
她才不要被臭硯臺拿捏住。
再則,以她目前與蕭沉硯‘合作無間’的信任程度,沒必要再暴露身份。
判官筆總覺得青嫵不告訴蕭沉硯自己的身份還有別的顧忌,但她不肯說,誰也撬不開她那張嘴,判官筆干脆就不問了。
接下來幾天,蕭沉硯又是忙得不見人影,他接管戶部后就開始查賬,朝中這段時日也是風(fēng)聲鶴唳。
霍紅纓的帖子遞來時,青嫵也是意外的。
她和霍紅纓在東宮見過一面,對方是個颯爽姑娘,青嫵對她印象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