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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站著的紅衣女子,與他見到的青嫵在容貌上有些相似,但要詭艷美麗上更多,那是一種直入靈魂,驚心動魄的美,難以用語言形容。
她周身不見人氣兒,像是九幽下最荼蘼的顏色。
明明仰頭望著半空中的曲蝗,卻給人一種,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曲蝗,役屬妖冥司黃蜂部下,當值五百年。呵,區區五百年的一只蟲子,膽子倒是不小。”
隨著青嫵聲音落下,曲蝗被一股無形之力從天摜下,砸在青嫵腳邊。
他噤若寒蟬,每個足肢都在顫抖,驚懼的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雪出現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居然真的是她,真的是這位陰判!!
天命判官,地位僅次于酆都陛下,能與五方鬼帝平起平坐,陰司之下,無她不可審判之鬼。
青嫵垂眸看著這只臭蟲,聲音不帶絲毫情緒,“我很好奇,是誰教你與陽世人勾結的?”
曲蝗一怔,顯然沒想到青嫵會有此一問。
他還以為青嫵會質問他是從何處搞來息壤,又或者,黃蜂大人是否知道他的所作所為?
他大著膽子抬起頭,對上青嫵那雙眼睛的瞬間,他靈魂激蕩,瞬間全明白了。
根本不用問!
不管是息壤的由來,又或者黃蜂是否知曉,怕是早就被這位陰判大人看透了。
女子傲慢的用足尖抬起他的下巴,她緩緩彎腰:“或者,我問的再清楚一點,是誰讓你找上云后行的?”
曲蝗嘴巴張開,眼里露出迷茫:“云后行……是誰?”
青嫵眼神一瞬變得譏諷至極。
云后行貪污的銀兩大半都被送來了出云觀,羅氏幫著拐殺孩子,而出云觀背后之鬼又是曲蝗。
而云后行背后之人明顯是個有手段的,在他腦子里下了禁制,抹消掉自己的存在。
方方面面的證據,都指向曲蝗就是云后行背后的‘那個人’。
結果,曲蝗壓根不知道云后行是誰?
蕭沉硯眸中暗色激蕩,也品出了端倪。
云后行背后的‘那個人’不是曲蝗,或者說,‘那個人’讓云后行誤以為自己是曲蝗,兜兜轉轉繞這么大圈子,全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
就像是,要用這場息壤鬼獄,割裂開云后行和十年前他栽贓鎮國侯這件事一般。
他背后‘那個人’,想將一切都終結在這里。
蕭沉硯想到了,青嫵自然也想到了。
她直起腰,神情冷漠到了極點,線索到了這里就斷了,還真是……令鬼不爽。
不過,能將陰間鬼和陽間人耍的團團轉,‘那個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對方越是想要隱藏,越說明,十年前發生在人間,發生在父母兄長身上的事情,關系重大。
她父母兄長的魂魄,絕不是無端失蹤的!
“你所犯之事,當入無間,永生永世受刑。”青嫵冷冷宣下判語,而下一刻,她又勾起唇:
“但是吧,比起折磨鬼,我還是更喜歡讓鬼直接魂飛魄散。”
曲蝗恐懼到了極點,不!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慢著!”夜游突然道,腆著一張臉,諂媚笑道:“直接弄死他多浪費啊,你看我腸子都被他給掏空了,我吃了他,正好補回來嘛~”
夜游說著,湊上前,抓著青嫵的手臂一個勁的搖晃,腦袋還望青嫵肩膀上拱,一副臭不要臉死撒嬌的樣子。
“死鬼啦~你就疼惜疼惜人家嘛~”
對面,蕭沉硯冷冷盯著,目光越發冰涼。
【第70章
拔光他的野雞毛,看他怎么開屏!】
面對夜游的撒嬌,青嫵的態度也‘溫柔’的出奇,很好說話的點頭:
“好啊,那就讓你吃好了。”
夜游雙眼放光,咽了口唾沫,蒼蠅搓手手,朝青嫵拋去媚眼。
“就知道死鬼你最疼人家了~那我不客氣了喲~”
“呵呵,好說好說。”青嫵皮笑肉不笑。
夜游吃鬼的過程絕對算不上好看。
青嫵走向蕭沉硯,低聲道:“你帶著小鬼們先上去吧。”
蕭沉硯視線在她和夜游身上略作停留,頷了頷首。
白眉和小狐貍也極有眼色的跟著離開了。
等三人走后。
青嫵睨向正在進食的夜游,扭了扭脖子,大步走了過去。
出其不意,一腳狠狠朝夜游踹去。
轟隆巨響。
夜游叼著曲蝗的半條腿,撞入息壤中,地下一陣顫動。
“啊呸呸!”夜游一股腦把半條腿的魂軀塞進嘴,吐出一口泥。
只是將曲蝗吃掉,他的身體就恢復成原本模樣。
抬手一把握住了掃來的判官筆,手上立刻滋滋冒煙,鬼體被灼傷。
夜游嘶了聲,卻沒松手,瞇瞇眼帶著笑:“背后出手,過分了啊,死鬼~”
青嫵冷笑,一拳狠狠揍在他臉上。
夜游舔了舔松動的后槽牙,剛要開口,一股威壓壓得他撲通跪地。
握著判官筆的手不由松開,他撐著地,有些吃力道:“我知道我辦事不力,但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才剛恢復呢。”
壓迫感從頭頂傳來,女子聲音冰冷:
“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夜游,你是在碎尸地獄里還沒受夠刑是不是?”
夜游低著頭,陰柔俊臉上笑意不改,瞇瞇眼里卻閃過一抹冷意。
“你倒是會算計,也真敢算計。”
“曲蝗那臭蟲弄出來的這個所謂小地獄,壓根還沒成形,壓制尋常小鬼還差不多,怎么可能壓制得了你。”
“你倒是會演,弄出這么一場苦肉計來,一副陰溝里翻船的樣子,連那曲蝗都被你騙過去了吧?”
“他吃了你半具鬼體,殊不知,你是故意割肉喂養他的。”
“然后利用霉運在司徒鏡身上留字,引我過來收拾掉曲蝗,呵呵……然后順理成章再吃掉曲蝗是嗎?”
青嫵捏住他的下巴:“如此一來,曲蝗利用息壤獲得的力量,乃至他從你身上吃掉的那些鬼力又原原本本回到你身上了。”
“你倒是穩賺不賠啊。”
夜游齜著一口大白牙:“哎呀,我這點小算計,全都被死鬼你看穿啦~討厭~看破不說破嘛~”
判官筆飛了起來,罵道:“臭不要臉的,你倒是會算!”
“按規矩息壤要被收回陰司,曲蝗從息壤里獲得的力量自然也要被打散,歸于陰司,你這是從虎口里拔牙!”
夜游摳了摳耳朵,“安啦安啦~天塌下來不還有死鬼頂著嘛~是吧,死鬼~”
青嫵面無表情盯著他,手拍了拍他的臉:“我能讓你吃進去,也能讓你加倍吐出來。”
“夜游,僅此一次。”
夜游嬉皮笑臉的神情慢慢收起來,垂下眸,嗯了聲。
青嫵看著他眉間那條血線,意有所指道:“你最好是真明白了,不管是人還是鬼,造了孽,就得償。”
夜游身體一僵。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判官筆飛回青嫵手中,顯得有些惴惴不安。
青嫵直起身,然后一腳踹夜游肩膀上,把他踹了個踉蹌,鬼眼都睜大了。
“瞅啥瞅!把此地的息壤回收了,還有息壤下埋的那些金銀,都給我挖出來。”
夜游垮起個鬼臉,又變回平時那陰陽怪氣的樣子:“臟活累活甩給我,死鬼你喜新厭舊,你對你那人間野男人可不是這樣的!”
“你個瞇瞇眼也配和他比?”青嫵叉腰冷哼,作勢又要抽他:“還不滾去干活。”
夜游抱頭鼠竄:“干干干,我這就干!鬼心不古,鬼心不古啊~”
青嫵冷哼,這才離開,判官筆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遲疑:“阿嫵,夜游這家伙該不會還想救回日游吧?”
陰司之下,日夜雙神,夜游神司夜,日游神司晝,兩者為雙生兄弟。
“不然呢?”青嫵冷漠回答:“他倒是會鋌而走險,這一次連我也算計上了。”
判官筆:“日游當年闖下大禍,被罰入分尸地獄,碎魂破體,夜游當初為了救他,擅闖分尸地獄,還是你把他撈出來的。”
“日游在當時,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嘛。”
青嫵:“還剩點渣,被我捎帶出來了。”
判官筆尖叫:“你是真的行!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還以為夜游這些年偷懶不干活是不滿當年日游被罰的事,他怕不是偷偷藏著一個勁琢磨著怎么修復日游的殘魂吧?”
青嫵翻白眼:“安靜點,別吵吵。”
判官筆氣得毛都要炸了。
“這事兒被發現,你也會被牽連的。”
青嫵眼神輕蔑,語氣幽沉:“笨筆頭,你以為只有人間才有冤假錯案,陰司之下就沒有藏污納垢嗎?”
判官筆聲音一滯。
“日游當年是闖下大禍,但他同樣也救了數不盡的人。”
“他救了人,陰司便損失了一批鬼。甭管是陰司還是陽間,都繞不開一個‘利’字。”
判官筆沉默了。
它是在青嫵從人間歷劫回來后,才被她選中成為判官筆,鬼生短暫,自然不清楚陰司下的全貌。
甚至于,對于自家這位主子,它的了解也不全面。
它未被選中時,一直沉睡在三川河下,聽到許多鬼物對自家這位主子的評價。
應天命而生,魂魄漆黑,無心無情,生來是承襲陰司的。
可是跟隨青嫵之后,尤其是回到人間之后,判官筆常常會迷惘。
自家主子,好像和傳言中并不一樣。
無心無情……真是她這樣的嘛?
判官筆躲起來嚶嚶嚶,它只是個小筆筆啦,這些老鬼的心思太難猜了~
“說起來,曲蝗那家伙到底怎么搞來息壤的?”
提起這一茬,青嫵嘴角抽搐,頭疼的揉著眉心:“咱們下來時,井口壓著的那塊石頭看到了嗎?”
“看到了,上面的符文我先前就覺得奇怪的,雖然是陰文卻透著一股妖氣。”
“所以我說,蟲子腦袋蠢呢。”青嫵搖頭:“折騰來折騰去,不是給夜游做嫁衣,也是給別的。”
“什么意思?”
“呵呵,曲蝗用息壤造鬼獄,便是他這鬼獄真的建成了,也會落入別人的手中。那塊鎮石上的妖氣乃是一縷魂印,從一開始,這里的息壤就被標記上了。”
判官筆瞠目結舌,腦子都要轉不動了。
它忽然明白:“我懂了,難怪你這么大方,同意夜游吃掉曲蝗,敢情夜游不吃,此地息壤中的力量也會便宜別人啊!”
青嫵不置可否。
“所以那縷妖力到底是誰的啊!”
青嫵黑著臉,“一只沒事兒就開屏的白毛雞。”
判官筆:“啥?”陰司里何時有這樣一號鬼物的?
妖冥司里也沒有雞精冥將啊?
“不是陰司的。”
青嫵顯然不想多提那只‘雞精’,神情既嫌棄又煩躁:“那只死雞,生意遍布三界,這回把爪子伸到陰司來了。”
“呵,他最好別舞到我跟前來。”
否則,她定要拔光他的野雞毛,看他怎么開屏!
……
西方,三重天處。
虛空藏院內,男子一襲白衣,銀發似雪,就連睫毛也是白色的,明明是純白一色,那張臉卻似囊括了世間顏色,美輪美奐一柄孔雀羽扇擋住半張臉,睡得正是安穩。
忽然。
“啊秋——”
男子狠狠打了個噴嚏。
他眸子掀開,一雙銀瞳妖冶冷艷,眼里帶著疑惑,莫名感到一股惡意襲來,身上的孔雀翎有點發寒。
“哪個不要命的在惦記本王的美羽?”
【第71章
兩人身影重疊,月光無聲也繾綣】
青嫵從廢墟下剛冒頭時,就被人攬住腰身,撈了出來。
抬頭便對上男人那雙幽沉的鳳目。
即便是在黑夜中,她也能看清那雙眼里的鋒芒。
“怎么不去和百歲他們匯合?”青嫵問道。
蕭沉硯將她放下,淡淡道:“已讓那個神棍出去報信了。”
青嫵勾唇,“不放心我?”
蕭沉硯覷她一眼:“沒有。”
青嫵撇嘴,還怪嘴硬的呢。
她嗅到他身上濃郁不散的血氣,皺了下眉,扯過他的手臂,入手黏糊糊的。
卷起袖子一看,之前他割的那一劍可夠狠的,這會兒還在淌血呢。
“讓你放點血,你是真不把自己的肉當肉。”青嫵罵了句,將自己衣袖扯下一截兒,先給他包扎起來止止血再說。
此刻月華落下,銀輝罩在廢石山間,蕭沉硯視線垂下,近距離之下,能看清她臉上的細小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