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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莊凡心擺擺手。

薛曼姿說：“小莊，你平時(shí)很照顧他吧？”

莊凡心又站起來：“沒有……我不太會照顧人。”心虛，非常心虛，心虛得要斷氣了，“我就是，就是想玩兒他的狗。”

“……”顧拙言難受得搭起二郎腿，活受罪。

開幕時(shí)間到了，薛曼姿看看桌上的流程表，說：“拙言，等下我要露個面，然后咱們就回家？”

顧拙言道：“我有事兒。”

薛曼姿問：“什么事兒？”

莊凡心又一次起立：“他沒事兒……阿姨，今天是我生日，我要請客來著，但我想起來晚上志愿者們要聚餐，所以……所以他沒事兒了。”

薛曼姿笑道：“今天是你生日？”

說著打開了包。

莊凡心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他有種薛曼姿在掏支票的錯覺，馬上就要給他分手費(fèi)了。然而薛曼姿掏出一只盒子，說：“這本來是我給他準(zhǔn)備的圣誕禮物，男孩子都能戴，謝謝你剛才保護(hù)他，祝你生日快樂。”

莊凡心忙說：“謝謝阿姨，我不要我不要。”

薛曼姿特溫柔：“咱們才第一次見面，你就拒絕我啊？”

這話說的，要命，莊凡心手足無措。時(shí)間到了，薛曼姿起身去亮相，離開后休息室只剩下他們倆。

門一關(guān)，莊凡心癱在沙發(fā)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顧拙言湊過來抱他：“別只玩兒我的狗了，也玩玩兒我吧。”

莊凡心目光呆滯，但語速驚人：“幸好沒露餡兒，你媽媽應(yīng)該沒看出什么雖然已經(jīng)嚇?biāo)牢伊耍闳フ箯d等你媽媽吧工作證摘下來，我繼續(xù)干活兒去了走的時(shí)候不要打招呼晚上也別聯(lián)系，我和大家聚完餐再回去有可能不回去去找裴知哎呀裴知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顧拙言捉住莊凡心的肩膀：“你嚇出病了？”

“廢話！我猝不及防就見丈母娘了！”莊凡心滿臉驚恐，“我第一次你媽這種類型的，眾星捧月明星都來巴結(jié)，還是CEO和我的偶像裴教授一個休息室，什么集團(tuán)來著GSG是你家公司么啥意思啊……”

啵兒，顧拙言親了莊凡心一口，終于不念經(jīng)了。

薛曼姿最后和兩位教授合了張影，回來時(shí)休息室只有顧拙言自己，路上，顧拙言靠著車門不吭聲，薛曼姿講了整整半小時(shí)的工作電話。

小路口，顧寶言牽著邦德張望，特別像公益廣告里的留守兒童。

母女見了面，薛曼姿問小姑娘乖不乖，小提琴學(xué)得怎么樣，法語有沒有每天練習(xí)，顧寶言把自己想說的話全忘了，只問，媽媽你怎么這么晚才來。

薛曼姿說，圣誕老人都是晚上行動，所以來得晚。

顧拙言不知道該擺什么表情，單手拎起顧寶言轉(zhuǎn)個圈，問別的：“收到禮物了么？姥爺送的不算。”

“胡姐送我餐墊，讓我少灑些菜湯。”顧寶言說，“連奕銘哥哥寄給我一套茉莉公主的衣服，他是不是不想和我解除婚約啊？”

顧拙言笑噴：“多好的大哥哥啊，你別一棵樹上吊死。”

“大過節(jié)的說什么死。”顧寶言捏住顧拙言的耳朵講悄悄話，“我把存錢罐砸了，給小莊哥哥買了一盒顏料，姥爺幫我選的。”

“我去，那是攢的嫁妝錢。”

兄妹倆聊著天走遠(yuǎn)了，薛曼姿踩著十厘米的細(xì)高跟落在后面，多少人溜須拍馬地追著她，此時(shí)此刻她卻趕不上兒女的步子，只有腳掌火辣辣的疼。

進(jìn)了家，薛茂琛也責(zé)備女兒來得太晚，薛曼姿打馬虎眼混過去，拆禮物，唱圣誕歌，像春晚一樣走了遍流程。

“寶貝兒，晚上媽媽給你講故事。”薛曼姿說。

顧寶言哈哈道：“我都多大了還聽故事，好幼稚呀。”

顧拙言幸災(zāi)樂禍，抬頭對上薛曼姿的目光，完，薛曼姿說：“巴結(jié)不上閨女，那去兒子房間看看吧。”

顧拙言領(lǐng)薛曼姿上樓，進(jìn)臥室看了看，拉開落地窗走到露臺上，這兒不是藝術(shù)展休息室，也沒有別人，他知道薛曼姿要和他談?wù)劻恕?

“好上了，還是正追呢？”

這也太他媽直接了，顧拙言甚至懷疑他媽在詐他，波瀾不驚地裝蒜：“沒懂。”

薛曼姿說：“快期末考試了，考完就回去吧，在這邊待著連話都聽不懂了。”

顧拙言道：“懂了。”

“那就是好上了。”薛曼姿語氣坦然、篤定，“你裝得挺像，但那小孩兒演技不太行，瞧他害怕的，嗖嗖起立好幾次。”

顧拙言轉(zhuǎn)身正對他媽：“他沖過來護(hù)著我不是演的。”

薛曼姿說：“我知道，所以我把給你的禮物給他了，不欠人情。”

那是一塊三十萬的手表，顧拙言吸口氣：“別來你們那套，我早說了，我搞同性戀這事兒你們可以不接受，但無權(quán)干涉。”

薛曼姿道：“拙言，我和你爸不是老頑固，你喜歡男生是無法改變的，我們不可能逼你去扭轉(zhuǎn)性向，但你什么階段交往，和誰交往，希望你不要胡來。”

顧拙言明白了：“你覺得這個階段不合適？還是莊凡心不合適？”

“都不合適。”

“我在你眼里鑲鉆的啊？你哪來的優(yōu)越感？”

薛曼姿說：“放著最好的班級不去，要去三班，是為了他對吧？那次打架受傷，也是為了給他出氣，我有沒有說錯？你們?nèi)B門玩兒，今天為了給他過生日曠課，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

“過年不想回去，等到高三也不想回去，你還覺得自己沒有胡來？！”

隱瞞著的，通話中不經(jīng)意試探的，心中打算的，薛曼姿全部都知道，一一挑破沒留絲毫情面。

顧拙言恍然大悟：“你今天來不是為工作，也不是為圣誕節(jié)，其實(shí)是為逮我的吧？”

薛曼姿連他的退路也知道：“你以為你爺爺為什么答應(yīng)你？因?yàn)槟銖男〉酱蠖际亲顑?yōu)秀的，要是你再胡鬧下去甚至影響了前程，你看他還保不保你狗屁的愛情。”

顧拙言望著面前這個精明的女人：“當(dāng)初是你和我爸逼我來的，要是追根溯源、追根究底，我這狗屁的愛情還要謝謝你們的成全。”

啪，薛曼姿扇了他一巴掌。

“從頭到尾，你考慮的都是學(xué)業(yè)前途，就像你見了寶言只問她小提琴和法語，不問問她等那么久餓不餓，穿著最漂亮的裙子等你她冷不冷，她這段時(shí)間長高了多少。”顧拙言忽然特別累，“我出柜成為全校議論的話題，被送來這兒，這半年里你沒有問過我一句心里是否難受，有沒有壓力。”

“媽。”顧拙言說，“我在這兒一個月后，莊凡心是唯一一個問我有沒有高興點(diǎn)的人。”

薛曼姿轉(zhuǎn)過身哭了，眼淚掉下來便沒了溫度。

十二月的榕城夜晚比想象中涼。

十一點(diǎn)多，顧拙言腫著一邊臉溜出家門，跑到小路口和齊楠接頭，經(jīng)過莊家時(shí)望見二樓臥室亮著燈。

他貓?jiān)谙镂驳牟砺罚蜷_蛋糕震驚了，摸出手機(jī)給齊楠打電話：“我操，你他媽沒寫祝福語！”

齊楠說：“太肉麻了！我不好意思跟我媽說。”

“那我怎么辦？”顧拙言氣得肝兒疼，“明天去你們家店門口拉橫幅！你絕了真的！”

齊楠哄道：“我塞了幾包果醬，你自己寫吧！”

顧拙言撕開果醬，還沒寫直接掉出一大坨，他萬萬沒想到跨過薛曼姿的刀山火海，最后栽在齊楠這棵歪脖樹上。

嘗試幾次沒成功，他把果醬吃了，給莊凡心發(fā)信息：“出來，我在岔路。”

莊凡心回：“我去裴知家了。”

顧拙言無語：“那我現(xiàn)在去裴知家找你。”

莊凡心改口：“我睡了。”

顧拙言拆穿：“把燈關(guān)了，別浪費(fèi)電。”

兩分鐘后，莊凡心趿拉著人字拖跑出來，貼著墻根兒做賊似的，到墻角一拐猛然頓住。破路燈底下，顧拙言捧著蛋糕立在那兒，“17”的蠟燭燃著暖黃色的光，映得顧拙言的眉目異常深邃。

“為什么不出來？”先審訊一下。

莊凡心喃喃道：“怕你叫我出來分手。”

“分個屁。”顧拙言哭笑不得，清清嗓子，“我唱了啊，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莊凡心慢慢走過去，正好顧拙言唱完，他看見白色的奶油蛋糕上沒有寫字。

顧拙言口述：“寶寶。”

眼眶被燭光熏燎得發(fā)燙，莊凡心紅著眼等待下一句。

顧拙言說：“我們好一輩子。”

第46章

天啊！

莊凡心并著腿坐在墻根兒下，

抱著蛋糕，

蠟燭燃燒到一半，

但他遲遲舍不得吹滅。顧拙言蹲在他面前，手臂勾著他的小腿摩挲，催他：“吹啊，

不吹怎么吃？”

“吹完就只剩路燈了，不好。”

這捧暖黃色的光太溫柔，仿佛一旦熄滅，

當(dāng)下的好光景就跟著消失了，

顧拙言盯著跳動的火焰，想起什么：“傻子，

你是不是還沒許愿呢？”

莊凡心說：“不用許愿。”

這么個在沙灘上寫字的矯情非主流，居然過生日不在乎許愿。“不懂了吧。”莊凡心充滿哲理地說，

“人沒有遺憾和奢求，就沒有許愿的必要。”

顧拙言似懂非懂：“翻譯一下。”

莊凡心道：“我現(xiàn)在幸福得不需要許愿。”

一股風(fēng)吹過，

顧拙言豎著手掌保護(hù)那點(diǎn)燭光，藝術(shù)展沒能一起看，訂好的餐廳也沒去，

只能窩在犄角旮旯里坐著又冷又硬的青石板，

都他媽這樣了，莊凡心說幸福得不需要許愿。

“對不起。”他嗓子發(fā)啞。

莊凡心捉住顧拙言的手，捧著，低頭吻顧拙言的手背：“等三月份你過生日的時(shí)候，換我端著蛋糕站在這兒，

我也喊你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