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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曲聳著肩膀又笑了一陣,嘆道:“的確,換了我家哥哥娶了這么個要命的嫂嫂,母親為了家人計,也會毫不猶豫的讓她‘病逝’。舍了她一個,至少保全了家里所有人?!闭f罷,又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可是,任誰有個的厲害婆婆,少不得也戰戰兢兢,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她安撫似的拍了拍孟知微的手背,“現在,我倒是幸慶你沒有嫁入郭家了?!?
孟知微給她換了新茶,笑道:“我也只是順勢而為。知嘉她想要嫁入郭家想得瘋魔,我如了她的愿豈不更好,這反而說明我沒有做太守兒媳婦的福分。”
鄧曲更加歡樂,揪著她的嘴角道:“你這張嘴啊,什么時候變得這般伶牙俐齒了。還福分,也要她有命享得到??!”
孟知微道:“別說那掃興之人了。年初的時候我就聽說你家也開始替你說親,現在如何了?”
“別提了!”鄧曲擺手,一臉的厭煩,“你家還好,橫豎都是幾個女兒,少了誰的也不會少了你的嫁妝。我呢,上面三個哥哥,母親每次替我添置嫁妝的時候就唉聲嘆氣,說顧了我就會委屈了哥哥們。他們也不想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的嫁妝是我下半生的依靠,哥哥們自己有本事的還需要靠著父母手里漏出的那點東西嗎?再說了,我也就嫁一次,拿一份嫁妝,哥哥們的后院可不止一個嫂嫂。正妻、妾室、通房,哪個不是花父母的錢?而且每多一個女人,家里可不止添一丁加一個口,她們身邊伺候的人可不少呢,這些都是父母掏銀子,一掏還是一輩子?!?
孟知微道:“那你知曉你的嫁妝到底有多少嗎?”
鄧曲抿了抿唇,一只手前后晃了晃:“五千兩?!?
“這也太少了!家具呢,金器頭面呢?陪嫁有幾戶?”哪怕是孟知嘉,沒有了王氏,嫁妝一減再減也有一萬兩呢,更別說早就打好的家具首飾等等。
鄧曲托腮:“別問了,問了我都有氣,恨不得自己也是個男兒身,可以出去闖蕩自己養活自己,本事大一點還可以養活自己的家人?!彼^頭,“你呢,你的嫁妝有多少?”
孟知微笑道:“我又不準備嫁人了,哪里還惦記著嫁妝?!?
鄧曲一愣,轉瞬又黯然:“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孟知微不想談論自己,只說:“五千兩也太少了,我們得想法子將銀子變金子?!?
鄧曲愣?。骸霸趺醋??”
孟知微笑道:“可以自己賺銀子嘛!又不是只有男子能夠賺錢養家,我們女子也可以自力更生?!闭f著,凝眉開始思索在東離,依靠著現在的身份她們可以做什么事,做多少事。
花園里一片寂靜,只有翻飛的蝴蝶在花叢中竄進竄出。
不多時,茶水也喝完了,孟知微正準備喚人再添一壺,就看到自己另外一個侍女冬磐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姑娘,不好了?!?
孟知微實在想不出府里如今還能出什么事,很是淡定的問:“什么事?”
冬磐喘著粗氣:“春繡她發瘋了。”
孟知微臉色一變:“她怎么又犯傻了!”
冬磐看了鄧曲一眼,明顯有些難以啟齒,孟知微道:“我們去看看,現在她人在哪?”
鄧曲知曉她有事要忙,立即告辭離開。
等孟知微趕到丫鬟們的住處時,周圍的人一見她就哄得散開了,她一時也管不了那么多,只鉆進屋內,看著春繡倒在床上,手腳已經被綁縛在了床柱上,面色潮紅,滿眼淚水。孟知微湊過去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氣色,發現人無礙這才放下心來,一個示意,冬磐就麻溜的關上了房門,這才輕聲將事情說了出來。
王氏被送入別莊,孟知嘉嫁人后,府里也逐漸平靜,春繡每日里跟在孟知微身邊忙前忙后,原本沉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就在前幾日,她時常嗜睡,以為是太累的緣故沒怎么在意。昨夜,晚上大家聚在廚房用飯,廚娘熬了魚湯,也不知怎么的,春繡突然就吐得翻天覆地,有人說她受了寒,有人說她吃了不干凈的東西,還有人居然猜測春繡是不是有了孩子。
要知道,當初春繡可是跟著孟知微一起被人綁架。孟知微的舌根如今府里的人是不敢亂嚼的,可春繡不同,她就一個丫鬟,旁人說起來可就沒了顧忌。一時之間,嘲笑的、諷刺的、尖酸刻薄的話都抖了出來,春繡當時就嚇得跑了。一夜沒睡,冬磐憐惜姐妹的遭遇,今日也就頂了她的差事,自己獨自一人伺候孟知微。哪知道,才沒半日,春繡拿著刀子在肚子上比劃。如果不是冬磐不放心,抽空偷偷跑回來看看,說不定人就這么沒了。
孟知微呆愣的跌坐在床邊,抹干春繡額頭的冷汗:“你們找大夫看過了?”
冬磐道:“她今早出門過,想來……”
春繡不停流淚:“姑娘,你幫幫我,挖開我的肚子,把那個孽畜留下的種給弄出來?!?
孟知微怔仲:“挖開肚子,你的命也就沒了?!?
春繡眼睛一瞪,兇神惡煞的道:“那我也不要留下北雍畜生的種!我能殺了那個畜生,自然也能夠殺了他?!闭f著,又哭了起來,“姑娘,你幫幫我,幫幫我啊!”
孟知微看著她厲聲哭喊的臉,恍惚中似乎有看到了前世。她并不是第一個被賣到北雍的女子,在北雍,她也不是遭遇最慘的一個。有的女人性情剛烈,選擇與買下她的北雍男人同歸于盡;有的女人生性懦弱,被賣了也認命了,不單自己成為了北雍人,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后再去殘害更多的東離女人;有的女人更為狠絕,明知道北雍男人想要孩子,會在孩子誕生的那一刻,當著對方的面活活的摔死嬰兒,逼瘋所有人。更有女人,會撫養孩子長大后,讓自己的孩子與北雍的孩子明爭暗斗相互殘殺,在一場場搏殺里,完成自己復仇的愿望。
孟知微不知道哪一條路是對的,哪一種選擇是錯的,她只慶幸,當初,她沒有選擇孩子去留的機會。
孟知微沉默,她不是春繡,她不能替她選擇。
等她走出房門時,外面已經日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