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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茶瞟了一眼河邊孤單背影,在麥穗耳邊低語:“她是錫匠老婆,因為不能生所以被人瞧不起。”
“哦,那是怪可憐的”不能生的女人雖然少,但是十里八鄉總有那么一兩個“指不定是錫匠有問題呢?”
“不好說,不過這種事世人都喜歡怪女人?!币Σ璨辉趺搓P心,倒是關心別的“陳長庚后天成年禮?”
“嗯”麥穗有些放不下那個女人,明明那么溫柔卻那么孤單“那他們有沒有收養一個孩子?”
“沒,走吧,咱們去正陽街給你家大人挑禮物。”姚茶拉著麥穗往前走。
麥穗加快腳步,又奇怪:“怎么剛才我一拍門,你就在樓上喊‘滾’?”
這個玲兒知道,急匆匆跟上給麥穗解釋:“夫人不知道,孫千戶不知從哪兒聽說陳大人不準備納小姐進門,這些日子有事沒事就來騷擾?!?
河面涼涼秋風吹到身上,透著夾衣一點點浸涼肌膚。姚茶心里冷笑,這事兒除了陳長庚,還能是誰泄露出去。
麥穗擔心:“那怎么辦,不如你住我家?”
沒住你家都被陳長庚算計,再住你家還不知怎么被他嫉恨。姚茶不想上門找虐,笑著安慰麥穗:“沒事,以后我就大大方方做你姐妹,孫進財他不敢硬來?!?
“行!”麥穗握緊姚
茶微涼纖細的手,態度堅決“他敢硬來我領你去煙州府擊鼓鳴冤!”
“好”姚茶笑著回握麥穗雙手,即便秋風涼涼,兩個姑娘相握的手也很溫暖。
正陽街依舊繁華,為了陳長庚十八歲成人禮,麥穗大出血預備十兩銀子,請姚茶幫忙挑一身直裾深衣。
各色深衣擺了一桌子,姚茶一邊挑一邊為難:“咱們是姐妹,你家有喜事我是不是也該送份禮?”
麥穗不喜歡淺藍、淺紫、淺紅,吩咐小二:“這些不要,那身寶藍色拿過來看看?!比缓笠贿叡葎澮贿吇卮鹨Σ?,“想送就送不想送就不送,這有什么好難的,你和長庚一起上過三年學算來還是同窗?!?
“也是”姚茶心里忽然就光亮通透“那你買衣裳,我和我哥送他一根簪子,也是咱們一起長大的情誼?!?
“好”麥穗笑的開心。
十月初一陳家小院再次張燈結彩。三足魚缸挪走,西邊垂絲海棠下鋪著蘆席向北擺著香案,香案東邊是長幾上邊水盆、深衣、冠帶,在西邊曹大舅、廖成并排跪坐莊嚴肅穆。
東邊枇杷樹下觀禮的是陳長庚同僚、鄉鄰和曹家表兄。
正屋麥穗仔細給陳長庚整好衣領衣擺:“別緊張,外邊都是熟人?!?
做贊者的秋生調侃麥穗:“小嬸也太仔細了,小叔為官這么多年,什么事兒沒見過?”再看看神色淡然的陳長庚‘,秋生噗嗤’笑出聲:“你給小叔弄這么漂亮,也不怕扎進外邊小姑娘眼里出不來?!?
陳長庚身形修長寬肩細腰,一身雪白曲裾貼合腰線玉立挺拔,良人郎朗不外如是。
麥穗站起來退后兩步上下打量也喜歡:“有匪君子,如……”忘了,轉過頭問姚茶,“如什么來著?”
姚茶笑:“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麥穗拍手笑:“對,我家長庚就像綠竹林邊白衣君子!”
“姐姐喜歡就好。”陳長庚笑意融融,眼里只一個麥穗。
秋生看陳長庚膩味勁兒,渾身夸張的哆嗦一下:“快走快走,外邊一堆人等呢?!闭f著起步帶路。
這身雪白的曲裾里衣,確實讓陳長庚顏色出塵,當他走出正屋時,不光女孩兒們看呆了,就是男的也驚艷:鴉青眉深情目,玉色肌膚艷紅薄唇。
一院子人怔愣盯著他看
曹大舅‘咳’一下震醒院子眾人,站起身拱手笑道:“今日甥男陳氏長庚十八行冠禮,曹某衷心感謝諸位親友嘉賓光臨,感謝正賓廖大人加冠,感謝贊者秋生。”一一行禮,廖成秋生各自回禮。
秋生領陳長庚對著香案跪下,先捧水給廖成凈手,然后給廖成遞上梳子。廖成神色肅穆幫陳長庚把頭發稍微整理,然后一加緇布唱祝:“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兒幼字,順爾成德。壽考維祺,介爾景福?!?
二加皮弁唱祝:“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三加玉簪,那玉簪通體碧綠一看就是上好玉器,廖成楞了一下要給陳長庚插上,陳長庚讓了一下從袖子里取出一根桃木簪:“用這個”
院里眾人看的發楞,沒有這樣規矩。廖成只一眼就認出,這是當年麥子戴過的那根簪子。倒不是廖成記性有多好,把兵士頭上簪子記得那么準,而是知道麥穗就是麥子后,不由自主回憶當年種種細節。
相對于別人怔愣,廖成實在太了解麥穗對陳長庚的意義,所以沒什么停頓放下玉簪換上桃木簪唱祝:“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以成厥德。黃老無疆,受天之慶?!?
冠成
秋生扶陳長庚起身,然后捧起案上深衣給廖成。廖成提著衣服肩膀一抖,給陳長庚穿上扣好玉帶。剛才一身雪白曲裾,陳長庚像是出塵公子人如玉,現在沉香黃暗花深衣,讓他完全成為一個男人,頂天立地能遮風雨。
麥穗隔著窗紗,不知不覺看的淚流滿面:“長庚站在那兒好驕傲”如果娘能看見該多好,娘一定會和她一樣高興的落淚。
姚茶站在麥穗身后,眼睛下意識看著幾案孤單的玉簪,嘴角若有若無一點笑:“是啊,你要小心了,外邊好幾個小姑娘眼都看直了?!?
麥穗笑笑再意
晚上麥穗還是興奮的不行,絮絮叨叨:“長庚長大感覺好吧?”
陳長庚默默脫下深衣,提著領子仔細搭在衣架上,這是麥穗給他挑的。
“看你站在那兒,那么好看、那么高、那么沉穩,姐姐就想哭,我答應娘守著你長大?!?
陳長庚聽得心里酸酸軟軟,他們兩個能有今天,個中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曲裾也脫掉只剩褒衣,陳長庚扶著麥穗躺下,麥穗繼續絮叨:“娘在天上看見了吧?”
陳長庚抱著麥穗,在她臉頰輕吻一下沒說話。
就是這么奇怪,總是猜不透陳長庚心思的麥穗,卻總能奇異感知他的傷心。麥穗眨眨眼睛將淚水眨回去,側過來笑道:“干嘛不用茶兒送的玉簪,那可是上好的祖母綠將近三十兩銀子?!?
陳長庚拇指輕輕沾掉麥穗睫毛上濕意,世上為什么會有一個麥穗兒,會讓他這么心疼,讓他愛到不能自已。
“姐姐,我長大了,以后所有事情換我來扛”陳長庚翻身懸在麥穗上方,兩只胳膊撐在麥穗耳邊。
對著陳長庚眼里無法錯認的深情,麥穗一時不知該怎么反應。
陳長庚抬起一只手,不知怎么響起端午節:粽衣去帶綠衣散,嬌粽如玉輕輕嘗。
暗啞卻清晰的聲音在屋里響起:“姐姐不要再把我當成弟弟,我是你男人……”混鬧這么久該收網了。
銀河里繁星璀璨,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微波蕩漾,像是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蕩漾……蕩漾……
男聲不知在壓抑什么,只聽得出似乎從胸腔擠壓出來:“我是你男人,男人”那么久深情你懂沒懂?
這一次麥穗沒有嬉笑沒有打岔,沉默、沉默。半晌兩條麥色光滑緊致的胳膊伸出來,環住上方勁瘦有力肩背,慢慢用力抱緊。
一條銀河光波凌亂。
☆、第60章
姜采萍一邊領姚茶進去,
一邊笑著寒暄:“夫人□□叨小姐,
小姐就來了?!?
姚茶笑:“麥穗還有空念叨我?不是滿腦子心思都被你家大人占滿了?!?
想起往日陳長庚無所不用其極的醋意,
姜采萍也是好笑,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姜采萍湊到姚茶耳邊笑著低語:“如今和以前大不同,
自打冠禮后,
我看夫人對著大人也有害羞的時候?!?
直起身子姜采萍滿足嘆息,
主人家和睦他們下人日子也好過。
“開竅了?”胸腔酸澀只一剎那,姚茶驚喜滿滿“難為咱們麥穗真不容易?!?
姜采萍笑容里有一股石頭落地的安穩:“要我說能讓夫人開竅,大人才是真不容易,
處處盯著處處醋。”
“哼”姚茶笑哼“對著我一個小姐也跟防賊一樣?!?
姜采萍也是捂著帕子好笑:“別說小姐就是我家順子,
也眼睛盯著不許夫人親近。”
兩個年輕女子想到好笑處,忍不住忽視一眼然后‘咯咯’笑的清脆,
這滿京城疼媳婦兒的,到陳長庚這里也就到頭了。
“茶兒來了,你和采萍在院里笑什么?”屋里傳來麥穗清脆的聲音,然后姜黃夾襖石榴裙的麥穗,
出現在正屋門口。
姚茶眼前一亮,很少見麥穗穿顏色這么飽滿的衣裙,
看起來格外精神,
淺麥肌膚熠熠生輝。
“笑你家大人終于熬到頭了?!币Σ栊χ呱吓_階,拉起麥穗手替她高興。
“什么熬到頭了?”麥穗反握住姚茶兩個人準備出門,
明天曹大舅六十壽誕,
麥穗約姚茶選禮物。
姚茶捏捏麥穗臉蛋,
調侃:“熬得你這鐵樹開花,終于懂得夫妻之愛。”
麥穗神色一陣窘迫,想起那一晚陳長庚一遍遍動作,一遍遍宣誓“我是你男人,你男人!”每一聲都伴隨著深深動作,仿佛要深入到她心里。
“哈哈”姚茶壞笑:“害羞了,真難得?!?
和人斗嘴認輸那不是麥穗,把臉皮團吧團吧扔屋里,麥穗挺起胸乜視姚茶:“我害什么羞?長庚是我相公,喜歡他應當應分?!睘槭裁葱睦镉悬c歡喜,有點羞?
姚茶被懟的無話可說,對姜采萍笑道:“看看你家夫人,這臉皮能做城墻?!?
姜采萍賠笑,話卻向著麥穗:“我家夫人說得好,夫妻恩愛才能家宅安寧?!?
麥穗得意起來,越發抬著下巴乜姚茶:怎么樣?姚茶不肯認輸上手撓她癢癢,麥穗連忙躲一不小心側腰撞到魚缸上:“哎喲!”
姜采萍嚇的臉色大變,疾跑過去扶住她:“夫人!夫人那里不舒服,肚子疼?”
姜采萍急切到變色,讓姚茶心里‘咯噔’一下,五年后宮生涯讓她很敏感察覺出其中意味,扶住另一邊驚慌失措:“麥穗、麥穗你沒事吧,玲兒快去叫大夫,快!”
“哈哈哈”麥穗忽然笑的不行“你也太好騙了,我能有什么事兒,不就撞了一下魚缸,想當年……”麥穗還沒說完自己當年英勇事跡,姚茶甩開手往外走,嚇死她了,沒心沒肺還笑!
“哎哎,茶兒你怎么生氣了?”麥穗連忙起身追著去哄,哎,這些讀書人就是心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