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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麥穗兒笑瞇瞇問水蘿卜:“為什么要帶你飛?”
水蘿卜想半天:“我以后教姐姐寫字”
切~誰稀罕這個,麥穗嫌棄:“你應該說‘因為我漂亮啊~’”想當年,五歲的陳長庚就是這樣,奶聲奶氣理直氣壯,惹得姑姑嬸嬸買他一文錢一把拐棗。
水蘿卜從善如流挺挺小胸脯:“因為我漂亮”驕傲的小眼神蔑視一眾小蘿卜。
“哈哈哈”麥穗一把抓住水蘿卜飛起來。
院里少女的笑聲和孩子們的笑聲攪在一起,清脆悅耳讓人心情愉悅。老先生想,陳長庚當年休妻的那個事兒,大約是粒塵埃,風一吹再尋不到蹤跡。
過年了家家門上大紅對聯,襯的白皚皚雪地鮮艷好看,再加上三三兩兩爆竹聲,孩子們歡笑聲,這是時隔多年第一個有年味的年。
麥穗謝絕大堂兄好意,堅持在自家過年,兩碗熱騰騰餃子并排放在炕桌上,麥穗趴在桌上,一遍一遍練著‘長庚’兩個字,她想早點學會寫字。
軍營里熱鬧非凡一年只此一次,兵士們人人有肉有酒劃拳取樂,將軍們聚在一處歌舞升平。陳長庚喝了幾杯酒,笑著推拒再來的:“實在不勝酒力,失禮失禮。”
武將軍粗獷慣了,笑道:“你得練啊,瞧瞧玉面小郎君成了粉面小郎君,來來來再喝一杯!”
“不敢不敢,家里賢妻再三叮囑,決不許長庚飲酒過量。”陳長庚笑著拱手。
“你老婆又不在怕什么,來來喝”武將軍伸出胳膊想要攬住陳長庚肩膀,陳長庚一個巧妙躲避站在一邊,笑道:“君子持之以方”
“得得得,你們這些文官掉書袋子頭疼”武將軍捂腦袋找別人去了。
陳長庚避過高聲祝酒的喧囂人群,走出煙酒暖氣熏人的大帳,帳外守衛扶著長戈行禮:“大人”
“辛苦了,下值后早些去伙房,給你們留的有酒肉。”陳長庚矜持而不自驕。
“謝大人關心”守衛再次行禮
點點頭陳長庚邁著步子走了,穿過幾處篝火,喝酒劃拳的士兵紛紛起身行禮,陳長庚笑著點頭過去,遠遠走到清冷處。
除夕夜漫天繁星點點,地上處處軍帳。軍帳間歇幾堆篝火通紅,劃拳聲哄笑聲不時隱約傳來。
陳長庚再往遠處走幾步,冬季濕寒之氣纏繞在他手指臉脖。這里已經是南方,冬季無雪只是濕冷的厲害,那些冷氣黏黏濕濕貼在肌膚上。
青合下雪了吧,陳長庚仰望星空,姐姐,今晚你在堂兄家過年嗎?腦海里刻畫出她笑語明媚的樣子,姐姐今晚你有沒有想我,有沒有給我下餃子,有沒有把我的餃子和你的放一起。
姐姐那么疼他一定放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姐姐明媚笑臉。陳長庚眼眶慢慢酸澀,手撫上胸口,下邊揣著麥穗剛來的信。她說‘姐姐知道了,知道……咳咳你’‘咳咳’?窘迫害羞的她多么可愛,陳長庚笑了。
大年初一走年,麥穗早早在家備下大盤花生、核桃,嶄新銅錢。一大早孩子們穿著新衣裳,再不濟也是干干凈凈,一個個笑著跑著爭先恐后往麥穗家來。小人兒們精著吶,這里肯定有好吃的。
“姑姑,姑姑”圍著麥穗又跳又鬧“新年吉祥!”也有“姑奶奶,姑奶奶”棉敦敦豆丁擠不進來的。麥穗笑著一個個揉腦袋,語氣兇巴巴:
“都給我老實些,花生一把核桃一人兩個,外帶一個油炸果子,亂摸的剁手!”
‘嘿嘿嘿,哈哈哈’小家伙們仰臉笑,不過也沒人敢不聽話,姑姑姑奶奶
真會揍人的。
皮猴子們鬧著來笑著去,手里滿滿當當懷里還有兩枚銅錢壓歲。等該來的都來了,麥穗也收拾收拾去大堂兄家拜年,晚上回來油燈久久不滅,麥穗趴在炕桌上加油練字。
時光就好像草長鶯飛,順著草尖嗖嗖瘋長,四月底秋生拿著信來找陳長庚。這是家鄉來的信和以往都不同,信封上的字,不是以往端方字體,而是略顯粗糙的字。
這字體秋生認識,是大堂伯的。說它不同不是因為信封里鼓鼓囊囊,顯得不平整還很厚,秋生用手捏了捏,這是什么?
“大人,青合信來了”秋生在帳篷外恭敬低頭。
陳長庚撩開簾子,看見秋生低頭雙手奉上的信,先是愣住:那個寫信先生怎么不會疊信紙了,這么厚這么丑……忽然心靜止了然后鼓跳如雷,一個從沒期盼過的事情似乎發生了!
陳長庚一把奪過信捏一捏,軟軟斜松邊,是不會疊的人所疊。腦海里想起那個笨笨的傻瓜,半低頭跪在桌前努力把厚厚信紙疊平,腮邊細發隨著胳膊用力微微擺動。
力持鎮定揮揮手,秋生告退后陳長庚走回帳篷,不一會兒一向鎮定平淡的副糧官沖出帳篷,跨上馬飛馳出營。
秋生在后邊看著,低頭略一思量恍然明白什么。再抬頭看揚鞭而去的人,半天不知是鎮定還是死寂翻身上馬追出去。
春風在耳邊刮過,心臟在胸膛狂跳,馬蹄濺著嫩草飛馳在云端。陳長庚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當他的心飛回來時,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隱隱一帶矮山淺淺一條小河,遠遠近近稻田整齊,水田間細碎波光。陳長庚翻身下馬扔了韁繩,在河邊坐下從懷里一手護著掏出鼓鼓囊囊信封。
信封是打開的,信紙卻沒拆開,大約是主人只抽出來看一眼又塞進去了。
抽出厚厚一疊墨跡斑斑的信紙,微微骨節的手指小心展開:
“長庚見字如面,字好圈寫”
看著那個圓圓的圈,陳長庚臉上的笑像五月陽光,清澈澄凈沒有一絲陰霾,是‘好難寫’吧,笨蛋。笨蛋兩個字,淺淺含在舌尖親昵難言。
“年前我去圈上讀書了,”
‘鎮上’笨蛋
“先生沒變,學堂里好多小孩,有個圈漂亮的小孩兒圈可愛”
陳長庚抿嘴,圈漂亮是很漂亮還是不漂亮,圈可愛是很可愛還是不可愛?為什么上個學都有人勾你心思。
“不過比你小時圈差遠了”
哼,陳長庚酸酸的心才算好一點。
“也沒你小時圈圈明”
略一思索陳長庚就明白了,是‘沒我小時候聰明’笨蛋,眼里又浮起明明亮亮的笑容。
“二妞嫁給二狗了,你的美人計也不怎么樣”陳長庚挑眉還有這回事兒?
“王善嚇圈了,不過過日子沒問題”嚇傻就嚇傻,陳長庚還記得,那一年王善差點拆了他把戲,更討厭他愛給姐姐身邊湊,嚇傻正好。
長長一封信字很丑大小不勻,可陳長庚卻全身心陷進去,一會兒喜、一會兒嬌、一會兒不屑、一會兒酸,七情六欲全在臉上。
最后是“姐姐想你,妻張人人字”
陳長庚酸酸軟軟笑,手指輕輕摸那個大大丑丑的‘想’字,嘴里輕喃:笨蛋,目字少一橫,心字少一點,寫的字都跟你一樣眼瞎少心眼兒,傻瓜……
陳長庚慢慢仰面躺下,把麥穗的信蓋在臉上,傻瓜,笨蛋……甜甜膩膩余音裊裊。他想起那一年教麥穗寫字,麥穗指著‘穗’字說
“這什么字啊嚇死人了”
麥穗說:“要不我叫‘人人’,張人人多好聽”人字最好寫,陳長庚胸膛微微震動,傻瓜。
滿紙的圈圈,他想起那一年麥穗在他眼睛上畫了兩個圈,下邊是兩個人字。陳長庚想他是圈圈,麥穗是人人,原來他們的緣分那么早就定下了。
圈圈在上邊,不是某個傻瓜說的她在上邊,這點需要強調。
陳長庚又想起那一年教麥穗寫字,麥穗最后死活不干,對著他得意抬起下巴,一轉身歡快飛了“去玩嘍~”
墨跡斑斑的紙下邊,一滴淚從眼角流下,滑過鬢角沒入青絲:姐姐,我每次寫信一再注明‘穗兒吾妻,夫陳長庚’不過是為了一遍遍催眠你,強迫你記住彼此身份。
姐姐你知道嗎,時至今日我還在算計你強迫你……萬千愧疚在心里。姐姐你怎么能這樣好,這樣疼我舍不得我難過。
又一滴淚沒入青絲。
姐姐,沒關系我能等,等你喜歡我。
☆、第53章
第
53
章
算著陳長庚該收到信了,
麥穗有點擔憂,
那么多圈圈長庚能看明白吧?寫的那么丑,
也也不知道長庚喜不喜歡,
麥穗還清楚的記得,
當年陳長庚嫌棄的小眼神。
麥穗‘嗤拉、嗤拉’把納過鞋底的線繩拽緊,老針在頭上篦篦,油亮針尖挨著上一針密密納下去。
管他呢,敢不喜歡就揍他,
知道學字有多難嗎?整整四個月,
她差點沒把手練斷。還有那個穗字太難寫了,她可不想叫張麥圈。麥穗有點抱怨,
當年她娘怎么不給她起名叫‘一一’張一一好聽又好寫,
意頭也好唯一的姑娘。
手上鞋底是新捎回來的尺寸,
麥穗比劃過,
比自己的鞋大一圈。也不知道長庚現在多高了,
算一算再過四個月就滿十六了。
屋里‘嗤拉嗤拉’納鞋聲,
屋后‘咯咯噠’雞聲。
秋生娘走進干凈整齊的院子,左右看看她也是佩服麥穗的:青磚青瓦房,
院墻上爬著絲瓜、豇豆、葫蘆,正屋前兩棵柿子樹,翠綠綠的看著就叫人喜歡。
“麥穗兒在家沒?”一邊搭聲一邊往里走。
“在呢,
慧嫂子進屋說話。”
秋生娘撩開簾子進屋,
現在的她和去年又不一樣:合身整齊布衣裙,
臉上沒有一絲愁苦,
頭發抿的油光拿素花帕子包了,還插著一根桃木簪,日子滋潤的很。
“又給長庚納鞋呢?軍營里又不缺那一份,偏偏害你不安生。”麥穗笑笑沒說話,她家長庚和別人不一樣,嬌氣的很。
秋生娘也沒多糾結,轉頭說起自家兒子:“我給秋生在鎮上相看了一家姑娘,姓崔今年十五白凈臉杏仁眼,腰細的喲~你說要不要給秋生定下?”
麥穗把老針在頭上篦篦,笑道:“慧嫂子還是問問秋生好,咱看姑娘再好秋生不喜歡白搭。”
“也是”秋生娘眼睛就落在麥穗身上,剛過十八歲生日的姑娘,眼神明亮一把烏油油好頭發,腰身勻稱脖子修長,淺色肌膚細的看不見一個毛孔,泛著淡淡光澤。
正是女孩兒最好時光。
“長庚該回來娶你了。”秋生娘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