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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跑的鞋子都丟了,連哭帶跑找大堂伯來主持公道。”
麥穗那一次鬧得很兇,陳長庚燒的滿嘴胡話臉紅的能滴血,兇險的不得了。麥穗拉著陳進福到家,豁出命連指帶罵祖宗十八代,一張嘴能噴出血來。
陳長庚垂著眼簾靜靜聽,食指在桌上輕輕滑動。
麥穗這會兒有底氣,唾罵:“想發我家絕戶財?我呸!我們崽崽可是鬼節生的,命硬的很要死也是先死他們。”
……一直被詬病生日的陳長庚,原來鬼節還有這好處?不過拜秋生所賜,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陳長庚清醒秋生放下心,收拾收拾也要去做自己生意了。他不肯要姑姑家剩菜剩飯,不是瞧不起,他都吃百家飯了,還有什么瞧不起。
而是……三奶奶走了,麥穗家日子還不知道怎樣,他不想分麥穗碗里的飯。
陳長庚看著麥穗收拾碗筷擦桌子,很熟悉,這動作娘在的時候他見過無數次。
“用了多少地?”語調平靜
!
正在干活的麥穗僵硬的停下動作,莊稼人賣地,這事兒要命了。麥穗干干笑笑:“五畝”覷了覷面色平靜的陳長庚,麥穗莫名心虛,下意識縮縮肩膀覺得又氣勢不足。以后是自己帶崽崽,得有大姐派頭!
挺起胸,“娘說人最重要,錢都是其次的!”
“我不會感激你救了我。”有一瞬陳長庚甚者覺得跟娘去了才好,當然也只是一瞬。作為爹娘獨子,光耀門楣傳遞血脈,他責任更大。
原來不是責備自己,麥穗松口氣放下心,一手還端著碗,一手還拿著抹布:“誰讓你感激,我答應娘守著你……”
想到那一日娘臨終交代,麥穗垂下頭藏起熱潮陣陣的眼眶,聲音低低:“我答應娘陪著你,答應娘讓你讀完四書五經。”
麥穗看著自己手里抹布,有點舊軟軟一團捏在手里,但是沒有一點菜渣飯渣。看,崽崽就是這樣精致的孩子,和自己完全不一樣。
輕輕吸吸鼻子低聲慢語:“我知道討厭我,但是你能不能乖點別跟姐姐鬧,家里就剩咱們兩了。”
……陳長庚被麥穗說的心下凄慘:“……別叫我崽崽。”
“長庚醒了?”陳進福從屋外進來,麥色臉膛依然溝溝壑壑。
屋里兩個孩子一個站在炕下,一個坐在炕桌前,看著都是神情凄苦。陳進福嘆口氣坐到炕沿上:“秋生跑去跟我說你醒了,醒了是好事,年紀小小別那么多心思。”
“我去給堂哥倒杯水。”麥穗殷勤
“不用”陳進福叫住麥穗“我來跟你們說件事,三嬸不在了族里不能不管你們。以后你家的地我來種,吃穿都由我來出,長庚繼續讀書,如果有剩我都給你們攢著。”
頓了頓陳進福想到兩個孩子到底小,索性好事做到底:“你們想住家里也行,害怕住我那兒也行,你們兩個商量商量。”
麥穗拿眼睛去看陳長庚,陳長庚靜默不知思考什么。再回過頭看陳進福,麥穗期盼的問:“讀書能送崽崽去縣里不?我娘原本要送崽崽去南松學堂。”
南松學堂?陳進福苦笑:“南松學堂一年束脩二兩銀子。”
麥穗急了向前兩步,哀哀苦求:“大堂兄,崽崽讀書可好了,先生說放在鎮上可惜。你花點錢崽崽將來有出息會報答你的。”
報答?陳進福抬眼,看向自始至終平靜沉默的陳長庚。這孩子穩得住也聰明,不去好學堂是可惜,他也想像爺爺當年一樣砸鍋賣鐵供給陳長庚,讓陳家門庭榮耀。可是……
陳進福轉向麥穗,語氣沉沉:“麥穗兒,你知道陳家上上下下有多少嘴……秋生已經去討百家飯了。”
有錢得買糧接濟族人
“……哦”麥穗眼里細小的星星黯淡下來,退回原來的地方。
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結局了,讀書的事‘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只能如此。陳長庚拿定主意抬起眼:“以后長庚就麻煩……”
娘說了要送崽崽去縣里,在鎮上怎么行?
“等等!”
麥穗忽然打斷,急急走到陳進福兩步遠的地方,手搭在炕桌上,手指緊張的摳著桌面。話語有些急切:
“大堂兄,如果我不在家里吃飯呢,省下那份口糧夠不夠崽崽去縣里?”
“你不在家吃飯在那吃飯?”陳進福皺眉。
“崽崽去縣里讀書,我去縣里大戶人家做丫頭。給口飯吃就行說不定還能的兩個賞錢……”麥穗越說越覺得是個辦法,眼睛慢慢亮起來,“都在縣里我可以常去看崽崽,免得誰欺負他!”
陳進福心里迅速算了一筆賬,眼睛也跟著微微發亮:“這主意可行。”
麥穗如釋重負,臉上終于露出久違的笑容,有點甜有點傻。
這邊商量差不多陳進福起身離開,作為陳家隱形族長他忙得很。走到屋門口,陳進福又回頭對陳長庚說:
“這次你能留下一條命多虧麥穗,大堂兄有上百人要顧,你別怪堂兄。”
“以后你如果功成名就,別忘了麥穗今天救命之恩,別忘了她全心回護你的情意。”
……他娘之后,又一個人護著麥穗。
“崽崽姐姐明天就去縣里……”麥穗興沖沖
“不許去姚家!”還沒說完就被陳長庚打斷,麥穗想什么陳長庚太清楚了。
狠狠病了一場,這半天陳長庚開始支撐不住。拍拍枕頭躺好,拉起被子蓋到胸口閉上眼睛休息。
麥穗嘴唇不發聲對著陳長庚逼叨逼叨,聰明了不起啊?姚家有什么不好,還是熟人,說不定還能開份工錢呢。
嘁~
麥穗幫陳長庚把被子掖好:“崽崽南松學堂在哪條街?也不知道附近大戶人家多不多。”
陳長庚躺平任由麥穗在四周悉悉索索忙碌,閉著眼:“說了別叫我崽崽。”
“不叫你崽崽叫什么?”麥穗嫌棄陳長庚事兒多。
我沒名字嗎?陳長庚渾身發軟懶得搭理麥穗。
“崽崽,你將來考中狀元,給姐姐也介紹個狀元好不好。”
哪個狀元會看中你?陳長庚鄙夷。
麥穗覺得自己分析的很合理:“你看我得帶大你才能嫁人,到時候我都老了不好嫁人。”想想還有點愁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害羞?那么大一個女孩子,張口嫁人閉口嫁人。”依舊懶洋洋閉目養神。
麥穗趴在炕沿不服氣:“嫁人害什么羞,這世上除了尼姑那個女孩子不嫁人?”
很多年后陳長庚身體力行,讓麥穗知道嫁人為什么要害羞,如今的他卻說不過麥穗,只能煩躁:
“……閉嘴我累了。”
麥穗是乖乖閉嘴了,可惜陳長庚依然沒能休息。家里又來了幾位客人,不過這幾位客人不受歡迎。
麥穗耷拉臉靠在炕柜上,雙手抱腿坐在炕沿,撇過臉研究窗戶上的窗花一聲不搭理。
陳有貴瘦皮臉上帶點諂媚的笑:“崽崽醒了,堂兄這些日子天天來看,心焦的不行。”
陳長庚坐在炕桌旁神色清冷,這就是盼他死了發財的人。
陳有貴也知道,前幾天他們三家趕麥穗有點絕。可自家孩子一個個皮包骨頭,可憐的揪著什么都給嘴里塞,心疼沒辦法。
“崽崽,我和你滿倉、有糧堂兄商議過了,我們三家給你種地,以后你就換著在我們幾家吃飯。”陳有貴把瘦巴巴臉皮聚起來,聚成一朵瘦皮菊花。
“你看這家吃煩了換那家,家里還有你小侄子陪你玩。就一點麥穗得走,她是咱家買回來的,不倒賣就算咱陳家仁義。”
陳長庚聽到這里心里一動,借著他們倒是趕走麥穗的好機會……心思只是一瞬就散了,他已經任過性了。麥穗得留著,一來娘臨終前交代他跟著麥穗,二來這世上最看重他關心他的,現在只有麥穗。
說陳長庚自私也罷,他知道什么對自己最重要。三來麥穗以后不嫁他沒有后顧之憂,現在有個熟人作伴也好。
陳進福并沒有讓陳長庚小心這幾家人,因為他相信陳長庚知道好壞。
陳長庚冷冰冰瞟了這幾人一眼:“讀書錢誰出?”
“還要讀書?”陳滿倉不滿意,板著臉教訓不懂事的陳長庚“饑荒年誰家孩子讀書。”
陳有貴看陳長庚臉色更難看,連忙補救:“崽崽,你讀了三年書,是咱們村孩子里最有學問的,不用再讀了。”
“哼……”
陳長庚聽到麥穗‘哼’就知道她要發火,連忙開口:“書是一定要讀的,我娘說送我去南松學堂,一年二兩銀子束脩筆墨紙硯七八百錢。”
……陳有糧
……陳滿倉
……陳有貴
對著三個呆掉的家伙,陳長庚嘴角極細微勾了一下,蔑視一閃而過很快消失:“麥穗也不能送走,我舍不得……”
陳長庚面無表情,心里‘嘔’了一下,繼續編:“還有我生病賣了五畝地得贖回來。”
“你怕是燒傻了吧?”陳滿倉先跳起來翻臉“白養你就不錯了,哪兒那么多事?你也不看看村里家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哎!揭不開鍋是崽崽的錯?”麥穗跳下炕趕人:“快走快走,崽崽剛醒來還要休息,再不走我找大堂兄來。”
陳進福還是有震懾力的
等幾個人快出院門,麥穗在后邊嘀咕:“黃鼠狼給雞拜年”
……陳有糧
……陳滿倉
……陳有貴
有心回頭教訓,那丫頭也不是吃素的,在大門口鬧開他們還要臉呢,只能憋著火回家想轍。
麥穗成功氣到幾個欺負她的人,得意‘哼’了一聲回家,回到屋里開心:“崽崽你舍不得姐姐?我就說崽崽怎么會真的討厭姐姐,姐姐這么好帶你玩帶你吃……”
“不”陳長庚冷冰冰拍拍枕頭躺下,拉起被子蓋到胸口“我騙他們的。”
……麥穗:“……討厭就討厭,我也討厭你,不給你蓋被子!”麥穗重重踩地‘咚’‘咚’‘咚’走了。
討厭就討厭誰稀罕,陳長庚閉起眼。不知多久朦朦朧朧正要入睡時,屋里響起輕輕腳步聲,然后悉悉索索被子一點點在身體周圍壓實。
哼,好像是嫌棄又好像是得意,陳長庚陷入深深夢鄉。
麥穗想去縣里找活,陳長庚吃飯熬藥離不開人,又過了七八天等他身體大好,麥穗才急急忙忙去縣里。
如今世道艱難縣里的活并不好找,麥穗還想找個離南松學堂近的更難。
“大娘,你看我,我可能干了掃地、洗衣、做飯、挑水什么都能干,你留下我吧,有口飯吃就行。”
大娘笑呵呵:“這些活大娘自己做,還能活動活動筋骨。”
“大叔,你們酒樓招洗碗的不,別看我小我力氣可大還能劈柴呢!”麥穗秀秀胳膊“我不要工錢給口飯就行。”笑瞇瞇
掌柜大叔不耐煩:“店里伙計都用不完,要你個小毛丫頭做什么?走走走”
“姐姐,你家雇人不?”嘴里抹了蜜似得甜“別看我小我什么都會,”
被攔住的少婦微笑,懷里孩子咿咿呀呀伸手夠娘頭上珠釵,少婦笑里帶著縱容歪頭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