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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可是一文錢兩大把,你為什么比人家貴啊~。”少婦笑著伸手指不遠處的麥穗王善他們。
陳長庚跟著回頭看看麥穗他們,轉過來似乎想不明白為什么價錢不一樣,看起來童真懵懂,似乎想了想才奶聲奶氣開口。
“因為我漂亮。”
這答案……
“噗嗤”少婦沒忍住笑了,捏捏陳長庚嫩臉蛋“行,你漂亮,嬸嬸買兩把。”
費盡口舌的麥穗驚了,崽崽好厲害啊!
陳長庚在麥穗王善震驚崇拜的眼光下,矜持的拿走一把拐棗帶回來兩枚銅錢。
“崽崽,你太能干了,下邊的你來賣吧!”
陳長庚一臉淡定,拿開麥穗握住自己肩膀的手:“賣的錢一半歸我。”
走了兩條巷子竹籃里還剩下四五把,王善提醒:“咱該回去了。”
麥穗手里握著四文錢喜滋滋宣布:“咱們把剩下的給姚嬸嬸送去就回家。”
“不去”陳長庚手捂著兜兜立刻拒絕,他兜兜里藏著八文錢。
為什么麥穗才四文錢?
麥穗和王善總共賣了十文錢,麥穗說‘拐棗是你家的,我拿小頭好了。’麥穗的小心思:錢合在一起,王家兩兄弟她不劃算。
王善原本想賣了錢都買好吃的,可六文加陳長庚賺的八文……王善不會數,那么大一把銅錢對他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也許他像麥穗一樣,扣下一兩文買琥珀糖……他可以把大半糖分給麥穗。
麥穗不理會陳長庚拒絕,拉著他邊走邊勸說:“上次姚嬸嬸送了咱們一包點心,咱們應該送回禮。”
這話讓人沒法反駁,可陳長庚覺得:你是又想混人家點心吧!
詭異的麥穗心里也正打小算盤:要是再能混一包點心就好了,嘿嘿~
陳長庚被麥穗拉著思考另一件重要的事:如果現在借機甩開麥穗,哭著回家說麥穗跑到縣城把自己弄丟了……
貪玩,貪吃,弄丟陳家獨子……哼,陳長庚心里冷笑。可是按按兜里八文錢
,王家拐棗還多呢,再賣四五天就能賺三四十文。
能買五升麥子,七八升高粱,能給他娘買繡線……
按著兜里的錢,陳長庚烏沉沉眼珠盯著麥穗背影。
“大叔,我是陳卓莊陳大娘家麥穗,上次跟我娘來過,今天來看看姚嬸嬸。”麥穗對著姚家門房漾起燦爛的笑容。
前些日子才來過還接了家里繡活,門房當然有印象。眼睛向下,兩個孩子都穿著粗布衣裳,房臺下更是站著兩個衣裳破舊畏畏縮縮半大小子。
嘁~
門房的輕視讓陳長庚背毛豎起,暗暗握緊拳頭:又讓他娘丟人。
雖然輕視但姚太太規矩分明,下人也還是老老實實去上房稟報。
正屋里姚太太正指點自己小女兒刺繡,聽下人稟報稍一回想,腦海里浮出個胖乎乎精氣神十足的小丫頭。
“沒想到曹姐姐竟找了個這么膽大的小丫頭做兒媳”萬秋淡淡笑笑,這和清貴自矜的陳家格格不入。
“娘,是那個接了咱們活的人家?”姚四小姐俏聲問道。
姚太太搖搖頭不欲多言,回頭看見桌子上幾塊點心,吩咐下人:“把這個包了給孩子,就說我有事顧不上見了。”
門房口得了點心麥穗喜的不行,把手里拐棗遞給下人:“那讓姚嬸嬸忙吧,我們小孩不耽誤大人事情”麥穗覺得自己又體貼又懂事。
“拐棗送給姚嬸嬸吃,我們下次和娘還來。”
是有多蠢,人家那是借口!陳長庚氣。
麥穗不知道陳長庚生氣,她抱著點心跟王善吹噓:“姚嬸嬸家可有錢了,每個屋子都有好多點心!”
想了想覺得力度不夠,又吹噓:“還有肉!”
可憐的孩子不知道各種肉類能做出什么花樣,只能憑空吹噓。
王善王義兩兄弟一邊點頭亂應,一邊雙眼黏在點心包上挪不開。
有著一起賣拐棗的交情,麥穗大方分給兩兄弟一人一塊,然后再拿出一塊。
“崽崽給你~”笑容燦爛
“不要”冷臉
咦?麥穗挑眉,還有不愛吃點心的?拿回來咬一大口,做出浮夸的樣子:“真好吃啊~~”
哼,陳長庚甩開麥穗自己往前走,不知是氣麥穗故意饞自己,還是氣自己口水點心。
麥穗笑嘻嘻跑兩步追上陳長庚:“崽崽張嘴”
“啊?”
一小塊點心被塞到嘴里。
!!!
“呸”反映過來陳長庚立刻吐出點心,一點點渣子也不留‘呸呸呸’
怒目:“說了我不吃!”眼里的厭惡沒法遮掩,轉身走。
“……陳長庚好像很討厭你”王善拉著王義期期艾艾湊上來。
楞了一下的麥穗反應過來,笑哈哈:“崽崽怎么會討厭我,崽崽只是愛鬧小脾氣罷了。”
“崽崽等等我,腿走的累不累姐姐背你”麥穗拔腿去追陳長庚,眉眼快樂沒有一絲陰霾。
☆、第
15
章
銀色的流云紋刺上最后幾針,拿纏了紅布的小剪刀減斷線頭,低頭在線排上仔細對比,找出煙灰色絲線穿進繡花針。又端詳了一下褐色腰帶,陳大娘將繡花針別在腰帶上,抬手捏了捏僵硬的脖頸。
真是不中用了,不過繡幾針花就僵硬酸疼,想她年輕那會兒……往事如煙彌漫眼前,衰敗的公公長臥病榻,藥味仿佛還纏綿鼻端,夫君……只一個稱呼鮮血就在眼前崩裂。
止住往事和心尖顫痛,曹余香使勁往后仰仰脖子,僵硬的脖子發出咯咯咯細碎響聲。
兩個孩子又不知去哪兒玩了,連著三天不到吃飯不見人。曹余香伸出早就坐麻的雙腿下炕,穿過干凈的小院到院門口東西張望。
幾只雞悠閑的圍著草垛子啄食,堂叔家的黃狗懶懶臥在墻根,秋生帶著弟弟和二妞阿玉在樹下抓拐玩,還是不見王善麥穗他們。
幾個時辰看不到人影曹余香不是不擔心,可崽崽剛開始和村里孩子玩,曹余香不想管得太緊:孩子尤其是男孩子,總要慢慢離開母親自己長大。
再說就算她不放心麥穗,長庚她總是放心的。她的兒子她知道,雖然小卻是個心里有數的。其實曹余香并不想兒子太聰明、太有數,那樣活的太累。
曹余香嘴角噙起一朵笑花兒,麥穗不錯,那丫頭心大的能跑馬車,讓她帶崽崽出去野,興許崽崽也能放開心懷。
捏捏肩膀脖根,曹余香轉身回家。
麥穗纏著一個婦人兜售:“嬸嬸,買拐棗吧又錢又厚實,一文錢一大把。”
“不是一文錢兩大把?”婦人并不想買,可這價格她聽孩子舅娘說過:幾個小孩賣拐棗,胖丫頭和弟弟逗趣的很。
麥穗笑嘻嘻瞇起眼睛學陳長庚:“因為我長得壯啊~”
……婦人表情復雜。
“……長得壯我也不要。”不知為什么語氣艱難。
麥穗笑瞇瞇:“那就一文錢兩把,嬸嬸可以要了。”
婦人……又無奈又好笑,一文錢而已……
麥穗喜滋滋把銅錢揣到懷里回來,陳長庚嘴唇無聲:笨蛋。
麥穗自然聽不到這個評價,就算聽到也不會在意:賣到錢才是真的,雖然她不常賣出一文錢一把,但是一文錢兩把明顯賣的快了!
陳長庚也沒多耽誤,多賺一點是一點……他能幫到娘的地方太少了。
捏著拐棗陳長庚找那種手臉皮膚細致的漂亮婦人,皮膚細致這種人家里狀況都不會太糟,至于為什么要漂亮,大約陳長庚就喜歡漂亮的東西吧。
一天比一天順當早早賣完東西,幾個孩子回家,家里炊煙裊裊。
“娘~我們回來啦~”清脆又快樂,怎么能不快樂呢,麥穗現在有十五文銅錢‘巨款’!
“先打水洗洗,飯馬上就好。”廚房傳來陳大娘慈愛的聲音。
幸福大約就是這樣子了,麥穗黑紅的臉上笑容甜蜜。
吃飯時麥穗照舊狼吞虎咽,陳長庚依然慢條斯理,可再怎么慢條斯理也不能掩蓋飯量變好的現實。
看著兒子伸手拿第二個窩頭,陳大娘心情愉悅閑話:“穗兒,你這兩天帶崽崽和王善他們去哪兒玩了?今天中午娘差點去他家問。”
……麥穗嚼窩頭慢了。
“以后不敢帶崽崽出去太久,起碼中間回來喝次水。”陳大娘給麥穗夾筷子菜解釋“不為別的,秋燥怕崽崽嗓子上火。”
陳長庚身子弱每年春秋幾乎都要病一回,曹余香希望這次能扛過去。
“哦哦”麥穗松口氣,反正他們賣不了兩天了“娘放心,我能帶好崽崽。”
陳長庚掰開窩頭慢慢細嚼慢咽,他娘起疑心了,就明天吧,明天解決。
第二天幾個孩子又跑到縣里做生意,等拐棗賣的差不多了,陳長庚開始留心起來。
到底都是孩子不敢散開,他們幾個相距總不過十幾步,巷子長長窄窄他要怎么溜掉?
陳長庚跟著麥穗他們,不甚上心挪動腳步,心思全在別處。藏到別人家?不現實;藏到門墻后?找過來一眼就看到了……
“崽崽,別發愣跟上,一會兒跑丟了!”
陳長庚抬眼看,麥穗正揮舞胳膊喊他。
默默跟上幾步,看著麥穗正積極向人兜售拐棗,王善傻呆呆跟后邊提著籃子領著王義。
細長的巷子走到十字口,陳長庚慢慢、慢慢放慢腳步……眼睛盯著麥穗嘰嘰喳喳給人紛亂,就這樣丟掉麥穗了……
想想他娘日日不停的活計,陳長庚義無反顧的走了。快出城門時他又覺得不是十分穩妥,應該等他丟了的消息傳回家隔些時候他再出現。
那時候驚怒惶恐交加,他娘一定不會再留麥穗。陳長庚邁開小短腿出城,安靜的躲在城外柳樹林里靜靜注視。
不知過了多久麥穗從路上狂奔而來,狂奔而去……
王善大約還在城里找,這時候回去報信最觸霉頭,王善不敢吧,陳長庚心里瞧不起王善。
不會兒麥穗只剩下一個小影子,陳長庚整整衣裳從林子里出來,他不想娘擔驚受怕時間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