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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是別人,不是五個哥哥護著長大的麥穗,麥穗啥都吃就是不吃虧。抓住陳長庚胳膊,麥穗用力把他往下扯。
“放下崽崽,你不給我們報仇我們自己去找他們家大人。”
那你干嘛不自己去,帶著崽崽干什么?不過陳大娘很快想明白,麥穗一個新來的外鄉丫頭沒什么分量,可是崽崽就不一樣,他們家到底也是本地人。
沒想到這丫頭倒有幾分機靈,陳大娘看著麥穗眼里多了幾絲興味。嘴角掛點微笑,陳大娘彎腰放下陳長庚,順順麥穗額發露出她汗濕土污的花臉蛋,帶著幾分親昵縱容:
“你這孩子讓娘說你什么好,不過知道護著弟弟倒是個好孩子,過兩天娘給你買糖吃。”
有糖!麥穗眼睛亮了,黑紅花污的臉蛋露出燦爛笑容:“有麥穗在,誰也別想欺負弟弟。”
呵,真是好哄的傻丫頭。
呵,就知道吃的蠢蛋。
母子兩心里同時浮上對麥穗的評價。
麥穗拉著陳長庚氣勢洶洶找仇家,陳長庚不知怎么想的,被拉的趔趔趄趄也不阻止,反而小聲給新來的麥穗指路認門。
二狗娘倚在門框既不請人進屋也不搭理麥穗,對著陳大娘似笑非笑:“孩子們瞎鬧陳家娘子也較真,你們可是咱們這里有頭有臉的人家……”
有頭有臉,什么有頭有臉?麥穗弄不明白,但是她看出來二狗娘想耍賴皮。耍賴皮是吧,這個見多了根本不怕。
“哇~”麥穗仰著脖子驚天一嗓“你們欺負我,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可不是他們家一個成年勞力都沒有,要是撕開臉誰怕誰啊。陳大娘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她的身份不允許她撕開。
村里慢慢有人出來觀望,陳卓莊、陳卓莊,有一半姓陳的。二狗娘見有人往這邊凝視,不由自主收起臉上那副散漫表情站直身體。
“陳娘子你放縱兒媳在我門口嚎喪是什么家教,你們家可是……”
陳大娘不等二狗娘說完,安撫的拍拍麥穗肩膀,語氣淡淡:“這孩子在家沒受過委屈,沒道理來我們陳家受委屈……”
“受什么委屈?果然翰林家孩子金貴,我們窮人家的不配一起玩”眼看有人似乎要往這邊來,二狗娘揮手趕人“行了,我以后讓狗子離你們家少爺遠些。”
麥穗就算再不會看臉色,也知道自己婆婆被人欺負了。這時陳長庚忽然動了動挪到麥穗身后,小小聲讓麥穗聽到。
“姐姐~崽崽怕~~”怯生生的樣子。
這份依賴讓麥穗豪氣沖天她可是做大姐的人!憋足一口氣
“哇~”嚎哭入云霄
“公公你在哪!我和崽崽讓人欺負了!”
陳長庚低頭躲在麥穗腿后邊,小身子做出微微發抖的樣子。公公……真不要臉。
……陳大娘,什么公公啊,這孩子。
麥穗不知別人心里一個鄙夷一個無語,還在努力表演。
“公公!家里也沒有大哥大嫂給我們撐腰,公公,我和崽崽被人打了也沒人管!”嘶吼,大聲再大聲!務必讓全村人知道。
‘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早已習慣支撐的陳大娘,不知怎么眼眶酸澀。
☆、第
5
章
在麥穗的嘶嚎下,憑著陳家殘余名聲和幾支遠家的壓力,二狗子王善王義幾個皮孩子,都被大人撕著耳朵過來認錯。
王善娘還賠了三顆雞蛋說是給崽崽補補。要是往前七八年雞蛋算不上多金貴,可這幾年年景不好人都吃不飽,哪有雞吃的。
王善王義兩個泥猴,沒少給那幾只老母雞抓蛐蛐挖蚯蚓。可憐他們雞蛋殼都沒吃過——家里指著雞蛋換鹽換針頭線腦——如今眼巴巴看著光滑圓潤的三顆雞蛋到了陳大娘手里。
麥穗興奮的眼發光,陳長庚小小的嘴巴抿著別人看不到的興奮。
雖然也饞,但是幾顆雞蛋還不足以讓他暗暗興奮。二狗子家沒有雞蛋補償,二狗子娘為了不落人后,拎著二狗子胳膊捶一頓作為補償。
二狗像被人拴著的猴子挨鞭子一樣,吱哇著原地上躥下跳,這讓陳長庚看的滿意,更滿意的是蠢丫頭扯著他的衣裳讓那幾家賠。
當然現在家家日子難熬,誰家有多余細布陪給他們。那幾家哭窮討饒,按陳大娘的意思就想算了,可陳長庚沒那個肚量。
恰好那時麥穗正扯出陳長庚鬧騰,陳長庚立刻瑟瑟發抖眼眶里淚花打轉,抱著麥穗大腿:
“姐姐,崽崽怕~崽崽身上疼~~”
麥穗戲精附體轉身蹲下抱住陳長庚哭:“崽崽別怕,沒有公公姐姐護著你,哇!”就是哭。
哭的幾房陳家人心疼,哭的幾個皮孩子被揍的嗷嗷叫,有嘴說不清。最后幾家人或是賠半碗綠豆,或是賠兩把白面,才算把事情圓下去。為這損失,幾個皮孩子又挨了自家爹娘一頓揍。
總體陳長庚還算滿意,唯一不滿意的就是:從頭到尾麥穗都是干嚎半點淚花也沒有。
真是蠢哭都不會。
三顆雞蛋煮了兩顆,麥穗那小眼神好像小勾子一樣,直溜溜搭著鍋沿兒,那里邊有兩顆漂亮可愛圓包包雞蛋。
陳大娘笑的和藹:“先吃飯,吃完飯你和崽崽一人一顆,明天中午紅豆湯面,后天蛋花湯。”
哇!湯面!麥穗立刻想到今天那兩把白面,后天還有蛋花湯!麥穗吸溜一下口水,對著陳大娘‘嘿嘿’傻笑。
“娘你真好。”
陳大娘給麥穗碗里放了一塊雜面窩窩頭,捏捏她洗干凈的瓷實臉蛋,笑:“快吃吧”
‘嘿嘿’缺牙的小嘴大大咧開,笑容像陽光一樣耀眼。麥穗從碗里抓起窩窩頭咬了一大口,從盤子里夾一大筷子涼拌人莧菜。
人莧菜是夏秋最常見的野菜,屋后溝邊野地里基本都有。就算沒有也可以找馬莧灰菜,再不濟婆婆丁曲曲菜,枸杞芽子……總之只要不鬧大旱大澇,鄉下野菜總是不缺的。
今天的人莧菜就是麥穗早上提完水以后,挎著籃子摘回來的。
一大口窩窩頭再加一大口菜,麥穗腮幫子撐的鼓圓,但這也擋不住她一顆興奮的心。
“吃窩頭干嘛要碗,要擺要收拾多麻煩。”
豬一樣的吃相,陳長庚厭惡垂眼。考慮待會還有雞蛋陳長庚把自己碗里窩頭掰開一半。
陳大娘阻止:“崽崽吃一個窩頭好不,你看你姐姐吃的多香。”
像豬一樣么?陳長庚堅定不移的掰開一半。
麥穗見了毫不猶豫把陳長庚掰下的半個搶過來:“你不次,我次。”
嘴巴塞的話都說不清,一手拿大半個窩頭,還有繃直拇指食指拿他的窩頭。
陳長庚厭惡的皺起眉頭搶過自己窩頭:“誰說我不吃,我半個半個吃。”
陳大娘欣慰,麥穗吃飯香又能干,朝氣蓬勃帶的崽崽也活潑起來,飯量也好了。原本只有母子兩的家,多了一個麥穗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至于麥穗的問題,陳大娘心里一點隱蔽的酸澀。他們家原本也是清貴人家,衣食坐臥有自己禮儀,如今……罷了,只要崽崽安安穩穩長大就夠了。
麥穗三口并做兩口把小肚子塞圓,蹦下板凳就想去鍋里撈雞蛋。雞蛋啊雞蛋,白白嫩嫩的雞蛋,她還是去年吃過,想起來就口水。
“等等”陳大娘叫住她“等會崽崽吃完一起”
其實陳長庚也快吃完了,這會兒手上就剩棗大一點窩窩頭,和小半碗滴了點香油的菜湯。
“崽崽,快點吃”麥穗撐著桌子催。
陳長庚左手食指拇指捏著窩頭,右手握著細磁勺子舀半勺菜湯,抿起嘴唇輕輕吹吹放進嘴里,喝湯一點聲音沒有。
陳大娘看著眉目慈祥,若是祖宗保佑將來長庚出人頭地,這孩子言行舉止也不會貽笑大方。
棗打一點窩頭小了一半,陳長庚抿著嘴細細咀嚼。
白嫩的雞蛋誘惑著麥穗肚里饞蟲,急的她趴在桌上恨不能把碗端起來灌到陳長庚肚子里。
“你吃飯咋這磨嘰呢?”
哼,急死你。
陳長庚越發淡然悠長,舀半勺菜湯悠悠吹著。
麥穗急的圍著桌子轉圈圈,陳大娘笑著安慰:“吃飯細嚼慢咽對腸胃好,再者不容易灑到衣襟上。”
目光落在麥穗衣襟上,若有所指。陳長庚眼角瞟了一下:“丟人”
麥穗低頭扣了扣補丁上的濕痕,臉上顏色加重。陳大娘笑著轉話題,不讓麥穗臉上難看。
“娘用以前的舊衣裳給你改了一身衣褲,黃色小碎花的。”
“真的!”麥穗眼睛亮了,立刻蹦到陳大娘身邊:“我有新衣裳了?”
“不算新衣裳,不過顏色還行也沒補丁。”陳大娘順了順麥穗額發。這孩子肉嘟嘟圓臉,有點塌鼻梁嘴巴略厚,眼睛卻生的極好。
大眼睛黑白分明睫毛又長又密,笑起來彎成月牙,讓看見的人忍不住跟著開心。
麥穗在家里是散養長大的,她娘一家子的活永遠做不完,哪有時間跟閨女親昵。反倒在陳家,陳大娘帶麥穗有幾分親昵。
溫柔暖熱的手指劃過額頭臉頰,就好像三月春風吹到臉上,麥穗喜歡這種感覺,聲音不自覺多了幾分女孩兒的甜膩。
“我還沒穿過不帶補丁的衣裳,娘,我想現在就試試。”
“不急,等過兩天娘去縣里送繡活……”
“咱們要去縣里!”麥穗驚了。
陳大娘笑微微:“嗯,賣了繡活娘給你和崽崽買糖吃,過年給你們做新衣裳。”
“娘!你太好了”麥穗高興地忘乎所以,一把抱住陳大娘搖晃。
這孩子……陳大娘帶著縱容的笑意,輕拍麥穗后背。
‘叮’一聲輕響,陳長庚沉著臉放下細磁勺子:“我吃好了。”
麥穗回頭一看歡呼一聲:“我去撈雞蛋”
“等等”陳大娘再次叫住麥穗,她看了看兒子剩下一碗底的菜湯,滿意的點了點頭。
“穗兒,你領崽崽出去撿柴,去了那么久,為什么一根柴沒有還在村口和孩子們打架?”
……麥穗冷汗下來,所有歡樂離她遠去,她想起來自己把崽崽弄丟了。
“還有崽崽衣服不像廝打破的,倒像是荊棘之類劃破的,臉上那道傷痕也不像抓破的。”
麥穗……心慌亂跳,她剛剛有點喜歡陳大娘,不想被陳大娘討厭。
陳長庚看麥穗沒有一點反應,心里輕嗤:就知道吃的蠢蛋。
“娘,姐姐帶我去林子撿柴”陳長庚細聲細氣開口“我們聽娘的話在林子邊撿柴,二狗子不許我們撿還推我們……”
這就解釋了臉上和衣服上的痕跡。
麥穗聽得眼睛瞪大。
“姐姐領我回來,他們還一路跟著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