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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極美的女人側臥在床上,輕聲講述:“兔子島四季如春,島上有面包樹,那是真正的面包樹,上面會長出面包來。什么時候肚子餓了,就去樹上摘面包吃。島上還有一條河,河里流的是牛奶。”
小林蔦躺在女人懷里,一臉向往,問:“那如果去兔子島,就不會餓肚子了?”
女人說:“是啊,而且上面生活了許多許多小兔子。每一只小兔子都有自己的名字,如果你能記得每一只小兔子的名字,你就可以成為這個島上的主人。”
小林蔦很苦惱,問:“可是我記不住那么多小兔子的名字,怎么辦呀?”
女人繼續講述:“兔子島上的小兔子們都很好客,就算不能成為島主人的人來了,它們也會請他喝胡蘿卜汁,跟他說話。”
“島上沒有冬天,你永遠都不會感覺冷。只有善良的人才找到兔子島,只有聰明的能記住所有兔子名字的人,才能成為兔子島的主人。”
小林蔦又說:“那哥哥肯定可以,他可以當兔子島的主人。”
女人笑著問他:“為什么呀?”
小林蔦高舉雙手,驕傲地說:“因為哥哥最善良,可以找到兔子島。哥哥最聰明,肯定可以記住所有小兔子的名字。”
坐在一旁的小江苜說:“如果我當了島主,我就邀請你到島上來。”
小林蔦歡呼不已。
小江苜又說:“但是你要叫我島主大人。”
小林蔦站在床上,舉著手蹦起來,喊:“島主大人!島主大人!讓我去兔子島吧!讓我留在兔子島吧!”
江苜當然記得兔子島,那是他聽過的唯一一個童話。
小時候,母親在清醒的時候,會一遍一遍給他們講兔子島的故事。
他和林蔦曾經靠著這個并不存在的小島,撐過了饑寒交迫的童年。
“哥,我現在是兔子島的主人了。”
耳邊林蔦的聲音一響起,江苜又一次回到了兔子島。
江苜很認真地看著林蔦,問:“島主大人,我可以留下來嗎?”
林蔦有些苦惱,看著他,說:“你留下來,那個人怎么辦呢?你不要他了嗎?”
江苜愣住了,定在原地不動。
林蔦又問:“哥,他對你好嗎?”
江苜有些結巴,費力地說:“他對我,一,一開始不好。后來,就對我很好了。”
林蔦問:“哥,你喜歡他嗎?”
江苜嚅囁著唇,說不出話,好半天之后才問:“小蔦,我可以喜歡他嗎?”
林蔦笑了,說:“怎么問我呢?從小到大,都是我問哥問題啊。你一直比我聰明,比我厲害。你從不犯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江苜突然流淚了,看起來有些委屈,說:“小蔦,我喜歡他,我真的很喜歡他。可是,他們都覺得我不該喜歡他。”
這話他從不敢說出口,知道這是夢,面對著一個不是人的魂兒,他才敢說了。
林蔦肅然正色,說:“你從不犯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管他們說什么,哥,你不要聽。”
這時天黑了,他們周圍有很多螢火蟲環繞,仿佛星星們也來到了兔子島。
江苜曾經覺得,林蔦的一生就像一場苦修,而此時他笑著,像功德圓滿的樣子。
林蔦抱著兔子走在夜風里,對他說:“哥,我就留在兔子島了,你也該回去了。”
林蔦明明步子邁得不急不大,但是不知為何走得極快。
江苜在后面很費力地追著他,看著他的背影感覺心臟很疼,他哽咽著問:“小蔦,我能去哪啊?”
林蔦停住腳步轉身看他,突然變得憂傷,他看起來那么難過。
林蔦說:“哥,去看病吧。”
病?
病!!!
江苜像被子彈打中心臟,驀然睜大眼。
突然,一陣風吹來,眼前場景開始分崩離析。
長著面包的樹,流著牛奶的河,還有野草,小路,沙灘,亂石,一切都開始在江苜眼前破碎瓦解。
林蔦的聲音散在風里,說:“哥,去找老師,去看病,然后好起來。”
江苜如同收攏林蔦的骨灰一樣,拼命想把眼前破碎的畫面收攏起來。
但是沒有用,風還在吹。
“哥,去看病吧。”
“去找老師,去看病。”
“然后好起來。”
“哥,去看病吧。”
“好起來。”
江苜聽著散在風里的聲音,看著眼前碎裂的畫面,站在廢墟里哭著喊:“小蔦,你別丟下我呀,帶我去兔子島。”
“哥,我這里不留你,你得活著。”
“去找老師,去看病。”
風里的聲音縹緲,卻又振聾發聵。
江苜痛苦不已,喊著問:“小蔦,我怎么辦啊?”
“哥,去找老師,去看病。”
“我這里不留你。”
“去看病,好起來。”
當他從破碎的夢境里出來時,眼前是凌霄焦急的臉。
凌霄抱著他,問:“怎么了?夢見什么了?別怕,我在這呢。”
江苜渾身震顫地哭,大張著嘴,可氣都喘不上來。
凌霄也哽咽了,說:“我在這里呢,你什么都不要怕。”
太難了,他們兩個太難了,像浮在無邊大海里的兩個人,快要被淹死了。
燈塔不見,沒有來船。
誰來救救他們啊?
“凌霄!”
江苜凄厲地叫著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的。”凌霄哭著回應。
在島上待了將近兩個月之后,凌霄終于在盛老的建議下,帶著江苜回國了。
凌霄和江苜驟然在南洲消失了兩個月,一聽說他們回來,想要上門拜訪的,打電話約飯的絡繹不絕。
沒人知道江苜生病的事,除了凌霄和盛老。
凌霄這個時候自然不敢把江苜帶出去,也不敢讓人上門,更不會丟下他自己出去,所以他把所有的聚會都拒了。
江苜因著夢里林蔦的提醒,記起了自己的病,可他仍是不肯看病。他時常坐著不說話,連水母都不看了。
他看著凌霄日日夜夜守著他,有時候心里不禁覺得煩躁,常沖他狂吼,讓他滾。
可是咒罵是趕不走凌霄的。
不論江苜罵得有多難聽,他總是默默聽著,等他平復之后,再上前靜靜抱住他。
凌霄想,最起碼江苜對他的擁抱是不抗拒的。不管他上一刻罵得有多狠,下一刻被自己抱在懷里他也不會推開。
盛老說長時間在密閉環境中待著,會讓人情緒更加壓抑,對江苜的病情沒有好處。
于是凌霄想帶江苜去郊區的房子里住,那個房子建在山上。風景很好,房前有林子,后山有瀑布。
郊區的房子收拾好了,凌霄簡單收拾了點東西,自己開車帶江苜過去。
出了門,凌霄一邊要注意路況,一邊還要關注著江苜狀態。
江苜神思不屬,垂頭不語。
所以他們兩個都沒有發現,街口有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男人目送他們離開之后,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環城高速上,路過收費站的時候,江苜讓凌霄停了一下,要上廁所。
凌霄把車停好,熄了火,要下車陪他一起。
江苜見狀,驀然瞪向他,問:“你為什么要跟著我?”
凌霄好脾氣,說:“我陪著你啊。”
江苜突然怒了,說:“真覺得我瘋得不行了,你就離了我!整天這樣看著我,你是怕我滿街殺人嗎?”
江苜下車甩上車門,回頭一看,凌霄也跟著他下了車。
江苜更生氣了,當即就罵他。
罵完又怒吼:“你回車里,不準跟著我!”
江苜最近脾氣總是陰晴不定,躁動異常,凌霄已經習慣了,只能順著他,又重新坐回了車里。
江苜上廁所的時候,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巨響,有點像爆破的聲音。
他眉頭一皺,突然有點心慌,匆匆往外走。
剛出洗手間,他就定住了。
停車場里,有一輛車不知原因的爆炸了,此時正燒著熊熊火光。
那是凌霄的車。
凌霄在車里。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有人提到凌狗了,我好感動。
第127章
凌霄在車里,車爆炸了。
是他罵著凌霄,不讓他跟著,是他讓凌霄回車里的。
現在車爆炸了,爆破聲那樣響,火勢那樣大,沒有人能活著。
凌霄死了。
死了。
江苜突然一言不發往前走,他失神的往火海走去,直到熱浪包圍住他,火舌即將舔上他時都沒有停下。
“江苜!”
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身后破空劈來,宛如一道金鞭,凌然驅散了白霧。
江苜聽到熟悉聲音回頭,是凌霄。
凌霄完好無損,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一瞬不瞬。凌霄聲音很輕,似乎怕嚇到他,說:“江苜,回來。”
江苜突然顫抖著向他跑去,眼淚落了下來,被拋到身后。
這一刻他忘記了一切,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凌霄沒有死,他沒有死。
他撲到凌霄懷里,張開雙臂第一次主動緊緊抱住他,哽咽道:“我以為。。。我還以為你在車里。。。我以為你死了。”
凌霄這才明白過來,江苜剛才不是想自殺,而是以為他在火里,江苜是。。。殉情!
這個認知讓他欣喜若狂。
他抱住江苜,聲音都在顫抖,說:“江苜,你好了。”
“什么?”江苜愣愣地問。
凌霄又哭又笑,混亂地說:“如果我能成為你死去的理由,那說明我也能成為你活下去的意義。”
他緊緊抱住江苜,說:“好起來吧,江苜,好起來。我帶你去找老師。”
他語無倫次的說著:“為什么非要死呢?哪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呢?林蔦,林蔦也不希望你這樣,我也不希望你這樣。”
他請求、懇求、哀求江苜:“為了我,為了我也不行嗎?”
他又否定掉:“不,不是為了我,你不用非得給活下去找理由。你活著就好,活著就行了。為什么非要有個理由才能活呢?”凌霄都快哭了。
他拋掉尊嚴:“你如果死了我也活不成了,你還要再殺一個人嗎?江苜。”
他說:“你都能為了一個仇人活下去,為什么不能為了我活下去呢?”
江苜被他一大通話砸的暈頭轉向,毫無邏輯凌亂不堪的言語竟奇跡般的都被他聽了進去。
仿佛一道日光終于穿透層層的烏云,給那片不毛之地帶來了一絲光亮。
又仿佛扣門的輕響,因為足夠耐心,終于被人聽到了,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還仿佛一顆埋得很深的種子,終于破土而出,發了一個小小的芽。
他又想起那個夢,想起兔子島,想起林蔦。
江苜的下巴放在凌霄的肩上,淚眼朦朧之間,仿佛看到林蔦站在凌霄身后。
林蔦原本還在笑著,又突然變得很憂傷,他看起來那么難過,他說:“哥,去看病吧。”
“去找老師,去看病。”
江苜抬頭看天,覺得好像有點什么不一樣了。
“凌霄,帶我去找老師吧。救救我吧。”江苜小聲說,這是他生病以來,第一次發出了求救信號。
“好。”凌霄佝僂著肩,頭埋在江苜的肩膀上,哭得涕淚橫流,渾身震顫。
江苜終于把目光投向了這個男人身上,他從來要的都那么少。直到現在這個時刻,也僅僅只是希望他活著。
江苜想,其實我要的也很少,只要一點,只要一點希望,就能活下去了。
這一年的八月末,江苜終于看到一線生機,從時間的迷宮里撕開了一個出口。
凌霄車輛爆炸的原因很快找到了,是有人在他的車上安裝了□□。
裝炸彈的不是別人,正是李欽的母親。
這個瘋狂的女人,上次□□不成并沒有放棄,竟直接用了這樣狠厲的方式。
她找人盯著凌霄的小區,在他們開車出來之后,通過遙控引爆了炸彈。
只是沒想到他們運氣這樣好,江苜臨時要上洗手間。而凌霄被江苜趕回車里之后,仍是放心不下他,偷偷跟了過去,這才逃過一劫。
經過排查,凌霄好幾輛常開的車上都有這種小型炸彈。她知道凌霄把江苜看得嚴,這是打算干脆連凌霄一塊弄了。
李母的做法直接激怒了凌少虔,他直接登上程家的門要說法。
程飛揚的父親也對這個妹妹很失望,她連凌霄都敢動。凌霄但凡有一點事,凌家和程家就成了血仇,根本不是交惡那么簡單的事了。
為了一個死人,竟全然不顧程家所有人。
可到底是他親妹妹,程父疼她不是假的,要給凌家一個交代也是必須的。
最終李母被程父送進了精神病院,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李家的木遠集團,在莊清河的窮追猛打之下,也終于宣告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