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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下是真的震驚了,如果他沒猜錯,江苜應該是個直男啊,注孤生的那種直。
“哈哈哈,是嗎?”唐辛打了個哈哈,用手肘戳了戳江苜,說:“誒我說,談戀愛都不跟我說一聲啊。太不夠意思了。”
凌霄瞇了瞇眼睛,唐辛對江苜熟稔的姿態讓他覺得很刺眼。
這時江苜開口了,他用客氣到冷漠的語氣對唐辛說:“改天再聊吧。”
唐辛本來遇到江苜心里很開心,這會兒被他的態度弄得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只能愣著點了點頭。
這時凌霄的司機把車開了過來,唐辛看著他們兩個上了車。
他看了一眼車型,豪車。再看車牌號,也是那種一看就不簡單的數字。
唐辛看著他們的車漸漸駛遠,眉頭越皺越緊。
上了車,江苜愈發沉默。
唐辛來南洲了,為什么偏偏是現在?還在南大的屬區。
江苜閉上眼。
臥室。
江苜仰躺在床上,晃動喘息間,他看到臥室的墻角,那兩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又出現了。
江苜收回視線,恍惚的看著天花板,說:“我知道你是假的。”
凌霄正在得趣的時候,沒聽清江苜說什么,稍微放慢了動作,含住他的耳朵,喘著粗氣問他:“你說什么?”
江苜垂下眼皮,看著自己鼻尖的虛影,說:“操我。”
凌霄聽了這話,哪還有心情去管其他的,他呼吸一重,接著直接把江苜抱起來,把他的雙臂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動作也兇狠起來。
江苜脖子后仰,張著嘴無聲的尖叫。
我知道你是假的,你傷害不了我。
你是幻覺、幻象。我知道你的成因。
我可以用知識解釋你,我能用術語定義你,你的存在在我面前毫無意義。
你傷害不了我。
我知道你是假的。
你傷害不了我。
事畢,凌霄抱著江苜去浴室清理。抱著他回床上時,他的視線隨在江苜望向墻角,疑惑的問:“怎么了?”
江苜收回自己的目光,把臉埋在凌霄的頸間,悶聲道:“沒事。”
不過是后遺癥,他告訴自己,是幻覺,是假象。
他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那是心魔,是跑到現實中的夢魘。
可他還是常常在角落里看到那些不成型的血肉,全身都碎了,只剩眼睛日日夜夜的看著他。
終于有一天,江苜扯過枕頭向那些模糊不堪的血肉狠狠砸過去,面色兇狠地罵道:“你們死有余辜!”
從那天起,江苜開始吃藥。
程飛揚已經給凌霄打了電話,和林祥文吃飯的時間約到了周四晚上。
江苜聽到之后,只說了聲知道了,接著轉頭繼續看水母。
凌霄擔心的看了他一會兒,江苜最近連書房都不怎么進了,大部分時間就坐在椅子上看水母。
巨大的水族箱里,水母搖曳生姿,有一種寂靜的美好。它們一伸一縮,仿佛呼吸一樣,在水中漫無目的的游動。
江苜長時間的坐在水族箱對面的椅子上,有時盤著腿,有時抱著膝,目光沉靜而癡迷。
“江苜。”凌霄輕聲喚他,仿佛他也變成了一只水母,怕聲音太大就會傷到他。
“江苜,水母到底哪里好看呢?”凌霄問他。
江苜頭也不回,仿佛沒聽見。
到了周四這天,臨近中午的時候,江苜給凌霄打了個電話。這讓凌霄很驚訝,因為江苜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
“江苜,怎么了?”
江苜站在辦公室的窗簾后面,透過縫隙看向窗外,對電話里說:“就是想問問你,晚上吃飯的地點在哪里?”
“飯店離南大不遠,晚上我跟你一起過去。”
“哦。”江苜沒說話,也沒掛電話。
凌霄又等了一會兒,然后說:“怎么了?”
“沒什么。”江苜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說:“我今天中午約了和秦諶吃飯,在校外。”
凌霄沒想到他會突然向自己匯報行程安排,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
這時江苜又說:“可能接不了電話,你有事就給我發短信,好嗎?”
凌霄明白了,這是怕自己打擾他們的治療。他沒多想,說:“行,我知道了。”
然而江苜還沒有掛電話,凌霄又喊了他一聲。
江苜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他:“凌霄,你這段時間開心嗎?”
凌霄聞言一怔,過了片刻,才說:“開心啊,怎么了?”
“沒什么。”江苜說:“我掛了。”
凌霄看著掛斷的電話,心里隱隱生出不安。
下午開始就烏云密布,天空陰沉沉的,像一片烏鴉遮住了明朗的天。
飯店約的離南大不遠,凌霄和江苜趕到的時候,程飛揚和林祥文已經在包廂坐著了。
落座之后,江苜倒不急著聊正事,和林祥文也只是閑談。說了沒幾句,他問程飛揚:“李欽怎么還沒到?”
程飛揚:“來之前給他打電話了,說回宿舍換了衣服就過來,差不多也該到了。”
江苜沒說什么,不咸不淡的閑聊著。
林祥文說:“江教授可是我們南大最年輕的教授,我記得,他去年剛來的時候,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呢。”
凌霄問:“為什么?”
林祥文笑了笑,說:“年輕、長得帥,而且是從燕大跳槽過來的。”
“燕大?”程飛揚聞言都是一驚。
燕大可以說是華國公認的第一學府,連南大在它面前都只能屈居第二。
凌霄倒是不吃驚,當初他調查江苜的資料時就知道了,只是他當時沒想那么多。
不過現在想想,這事兒好像確實有點古怪。江苜本碩博都是在燕大連讀的,之后直接留校。不管是人際關系,還是工作環境,都是他多年以來熟悉的,沒什么理由突然去南大。
江苜表情平靜,喝了口茶,淡淡道:“南大給的多。”
林祥文聞言一怔,接著撫掌大笑起來,仿佛江苜說了多幽默的話。
當事人都這么說了,別人也不好再繼續探問什么了。
菜都上齊了,李欽還沒到。不過這個飯局本就是介紹林祥文和江苜認識,李欽不過是陪客。
眼前進展不錯,江苜隨口提了一下自己的新課題,林祥文也露出了感興趣的樣子。
江苜:“我回頭把資料發郵件給你。”
林祥文當即就拿出手機,把自己郵箱發給了江苜。
程飛揚期間給李欽打了兩個電話,都沒人接。一直到他們吃完飯,差不多都該走了,李欽都沒來。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已經入夏了,雨來勢洶洶,雷也驚天動地。
林祥文這時接了個電話,剛聽了兩句臉就白了。仿佛遭受了電擊,整個人都處于半癡呆的狀態。
接著他一臉茫然的掛完電話,眼神沒有焦距,抬起頭說:“秦諶把李欽殺了,在宿舍。”
這話說的像天方夜譚,每個字都聽得懂,可是合在一起就讓人反應不過來。
程飛揚愣了足足三秒,才把這句話在腦子里聽明白。然后他嘩的一下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不得要領的神情。
他僵著身子又頓了兩秒,大腦才啟動了下一步的動作。
程飛揚和林祥文冒著雨,匆匆離去。
凌霄轉頭看江苜。
這時窗外打了一個驚雷,轟隆的巨響之后,白光一閃,把屋內照得猶如白晝。
江苜垂著眼皮,看著面前的茶杯,面無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江苜2.0啟動完成
第80章
研究生宿舍這樁駭人聽聞的室友兇殺案,因為影響過于惡劣,很快就被南大和警方封鎖了起來。
但是仍有零碎的消息傳出。
有人說,是血從門縫里流出來了,才被同層的人發現的。
有人說,宿管敲門的時候,里面還響著哐當哐當刀剁肉的聲音。
有人說,尸體被砍得七零八落,血和碎肉濺得墻上都是。
有人說,殺人的那個瘋了,以為自己在砍西瓜,被帶走的時候還神志不清。
唐辛剛報到沒幾天,自己轄區就出現了這樣的惡性事件。他一晚上都沒回家,一直在隊里。
從現場痕跡勘查,以及宿舍樓道監控顯示。秦諶下午兩點多從外面回來,進入宿舍之后就沒有再出來。
而李欽是在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回到了宿舍。
期間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進過這間宿舍。
直到晚上七點多,有血跡從門縫流出來。
同樓層外出回來的學生看到之后,很快報告給了宿管。
宿管先是嘗試了敲門,接著聽見里面動靜不對,迅速報警并疏散了整棟的人。
警察趕到之后,敲門無果,就直接破門而入,看到的就是秦諶把李欽大卸八塊的場景。
兇器是一把普通的菜刀。
秦諶的作案手法沒有考慮任何善后的事,看起來像是激情殺人。
可是唐辛在反復觀看監控時發現,秦諶兩點多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透過透明的塑料袋可以看到,里面的東西呈長方形,用報紙包裹著。
現場也發現了那個塑料袋,上面印著xx廚具的字樣,這家廚具店就在南大附近不遠。
根據外勤走訪回來的結果來看,那個報紙包裹的就應該是作為兇器的菜刀。
廚具店老板提供了店內監控視頻,秦諶是回宿舍前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在那里購買了菜刀。店老板描述,說他當時面色有點陰沉,但是除此之外,畫面中秦諶進店、選刀、付錢整個狀態都很正常,是有邏輯、有行為能力的狀態。
根據這個時間,以及廚具店和宿舍的距離可以推斷出來,他是買了菜刀之后,就直接回了宿舍。
然后一個人在宿舍待了差不多三個小時,在李欽進門之后,用這把菜刀把他殺害了。
如此看來,秦諶提前冷靜的選好了作案工具,并且極有耐心的等李欽回來,這看起來又不像是激情殺人了。
秦諶自己在宿舍的那三個小時想了什么?李欽進門之后,兩個人之間又發生了什么?
而秦諶已經完全瘋了,根本沒有辦法配合審訊工作,什么也問不出來。而且他的精神鑒定已經出來,有很嚴重的精神分裂癥。
目前看來,就是秦諶發瘋殺人。
這種情況是唐辛最不想看到的,因為這意味著秦諶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
然而這樣秦諶就贏了嗎?也未必。本來是前途大好,臨近畢業的研究生,而以后卻只能背著殺人犯和精神病的陰影,在精神病院度過余生。
江苜從那夜之后就病了,高燒不斷,反反復復,前后折騰了三天才穩定下來。
短短三天,他瘦了八斤。
最后在凌霄的強制要求下,他答應請假在家休息一段時間。
病好的當天,凌霄剛走,江苜就出門了。
南洲市郊區,靜山墓園。
墓園里十分寂靜,偶爾能聽到幾聲鳥鳴。從這里看出去大樹郁郁蔥蔥,陽光明媚。
江苜把蛋糕和點心從袋子里拿出來,放到林蔦的墓碑前。
又拿出一份在他旁邊的兩座墓碑前也擺上,對兩個墓碑的主人說:“我的弟弟得兩位為鄰,請兩位代我關照他。他叫林蔦,是個很好的孩子。”
說完左右各鞠了一個躬。
做完這些他才回到林蔦的墓碑前,盤腿坐下來。
“這里風景不錯,適合睡覺。”江苜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似乎閑聊一般。他眼睛有發熱,臉上卻是輕松的笑意。
“現在才來看你,等很久了吧?”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瓶酒和兩個杯子,倒滿酒。一杯放在蛋糕旁,一杯自己拿在手里。
“之前說過,等你成年了就陪你喝一杯。”他仰頭喝完杯中的酒,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總是太忙了。”
“小蔦,吃了那么多的苦,來世要去好人家啊。”
“對不起,我真的以為雨已經停了,我真的以為要好起來了。”
他湊過去用額頭抵住冰冷的墓碑,像小孩子講悄悄話一樣,低聲說:“欺負你的人,我都殺掉了。不用怕,你不會遇見他們,因為他們都是要下地獄的。”
墓園寂靜無聲,鳥鳴凄然,許久之后江苜又說了一句:“我也是要下地獄的。”
凌霄回來的時候,江苜已經在家了,正坐在水族箱前看水母。
“江苜,我回來了。”
江苜一動不動,仿佛泥塑。
“我又買了泥猛魚,你上次不是說好吃嗎?”
江苜仍然沒有反應。
凌霄進廚房背過身,想起他這個下午調查到的事,突然感覺心臟疼的他幾乎站不住。
江苜睡了之后,凌霄約了程飛揚出來喝酒。
程飛揚因為李欽的事,這幾天都沒怎么休息。要詢問警方偵查進度,安撫自己哭得暈厥了好幾次的姑姑。還要聯系人,安排李欽的后事。
他直到今天才能喘口氣,和凌霄出來喝兩杯。
“瘋了。”程飛揚灌了一口酒,眼睛布滿血絲,紅得離譜。他說:“他們說那個人瘋了。”
凌霄不語,只默默的聽著,任由他發泄不滿的情緒。
“你敢信嗎?凌霄。我的弟弟,被他那么。。。那樣殺死,結果只告訴我說那個人瘋了。”程飛揚臉上露出一抹譏笑,說:“好像瘋子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諒,一句輕飄飄的瘋了,換了我弟弟一條命。”
“我姑姑,我那么好的一個姑姑,就這一個兒子。這不是要她的命嗎?她足足哭暈過去三次,三次啊!”程飛揚又喝了一口酒。
“你也勸她節哀順變,保重身體吧。”凌霄只能說了。
兩人喝酒的地方是御都的一個包廂,只有他們兩個人,凌霄特意交代了不準別人進來。
“都怪我。”程飛揚突然說:“如果不是我逼著他住宿舍,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你還記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