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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用很了然并且嫌棄的目光看著他,然后轉(zhuǎn)身消失之前丟下一句:“您真是渣啊。”
丹鳳門直通政事堂,而此時的政事堂內(nèi),正是中書令、門下令、兩位中臺兼同平章事,以及翰林院幾位大學士議政的時候。
前一陣子街上才有了那么一點流言——說將軍府新出的狀元郎沈秦箏在西山辦事時,和中臺大人劉閣老家正要前往西山寺上香還愿的千金劉小姐的馬車撞上了。當時事急人多,把人家劉閣老的馬車都給撞壞了,劉小姐可嚇得不輕,人都是坐著將軍府的馬車回來的。將軍府公子沈秦箏一路護送,隨后還帶了大量的禮物上門賠禮道歉。
那陣仗,差點讓全京城的百姓們以為人是上門提親去的,后來搞明白之后,才知道事情原委。
可自此以后,這文官武將珠聯(lián)璧合,郎才女貌天造地設(shè)的話本子就從京城的茶館里傳開了。當然,為了劉小姐的閨譽著想,那里面的狀元不姓“沈”,那里頭的千金小姐也不姓“劉”。
雖說是個百姓們茶余飯后弄出來的烏龍事,可京城就是有好些人沒把這當做一個巧合。
比如狀元郎十七歲了還沒有世家委托媒人上來保媒;比如劉閣老家的閨女突然間有了好些人動了心思上門提親;再比如,中臺兼同平章事的劉崔二位大人一改以前對翰林院幾位大學士針鋒相對的態(tài)度,在政事堂上議政時態(tài)度逐漸和緩。
還有,翰林院點了今年新任翰林編修沈秦箏為“待詔”,做政事堂筆錄。
外人不清楚這里面的門道,他沈秦箏還能不明白嗎?
沈秦箏沖著黑衣人已經(jīng)消失的背影咆哮:“你以為我想娶那劉小姐啊,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差點沒把自己的胡子給氣出來,自己到底是怎么淪落到這個地步的!擱以前,他說一句“閉嘴”那小子敢放一個屁嗎?
沈秦箏看著桌子上那沒人管的壺,再三思量了半晌,決定還是到政事堂去蹭一口熱茶喝。看看,他這是當?shù)氖裁粗髯印?
結(jié)果沒承想,他推開的這扇門通向的竟是命門。臺階上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小孩子,將頭深深埋進了自己的身體中。
身體不住的顫抖,抖得沈秦箏覺得自己的心快被抖碎了。
他一方面在心里唾罵著黑衣人的故意知情不報,一方面心塞又無奈地拉起地上的孩子:“來,進來。”
想是并不想讓人看出自己的情緒,掙扎了好久,那孩子才耷拉著頭帶著兔子一樣通紅的眼睛,一言不發(fā)地被他二哥拉進了桃李院。
沈秦箏此刻真是恨不得將桌子上那盞“冰清玉潔”的茶壺丟到含光門去,責令那兒的御茶膳房速速煎來上好的熱茶和糕點。
然而離此處最近的還是南邊的鴻臚寺,開年以來連禮部都忙得腳不沾地,更別說在萬邦來賀的節(jié)骨眼上掌外來使節(jié),四夷君長朝見之禮的鴻臚寺了。
他們還想喝一口熱水呢!至于翰林院,翰林院長期沒水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否則他也不至于在授業(yè)堂上蹭朝廷一口水喝。
沈秦箏嘆了一口氣,還是給沈秦簫倒了一杯冷茶,慘兮兮道:“二哥這兒連口熱的也拿不出來,委屈你先喝一口,補充補充點力氣。”
沈秦簫接過來,然后果不其然也被嗆了一下,凍得六神無主一個激靈,本來就失落的心更加抑郁了。
“你的書童呢?”
“外頭馬車上。”來人的聲音很小,卻能聽出鼻音。
世家子弟的馬車一般停在朱雀門外,翰林院在含光門內(nèi),甚是遙遠。沈秦箏暗暗想:“待會兒少不得要送他過去了。”
兩人就這么靜默無聲了半晌,沈秦箏終于頂不住壓力開口了:“過來找二哥,可是課上還有哪處沒明白。”
許是從剛剛那一口中緩過來,沈秦簫終于開了口。
“二哥。”
他輕輕地出聲,生怕自己那句話又說的不對,讓這個人再一次躲開他。他對于皇城中關(guān)于他二哥和那位素未謀面的劉小姐之間的故事早有耳聞,但一直以為是空穴來風。
他緊緊握住涼透的茶盞,問道:“你真的要娶親了嗎?”
沈秦箏在心中捶胸頓足,直恨不得立刻將那個故意不報信的小子千刀萬剮。他斟酌著措辭,嘗試著道:“我也到該……”
“你能不能不要成親。”沈秦簫仿佛是害怕聽見他接下來的話,急忙打斷道。
沈秦箏看向兩眼通紅的沈秦簫,只見沈秦簫本來還有些惴惴不安的神色,此刻不知經(jīng)過了什么心理變化,已經(jīng)變得十分堅定。
沈秦簫道:“你不要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