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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一句話,足可以攪亂他強裝的所有鎮定自若。
首先,太白山莊的行蹤已經完全被人知悉。所以在涼州城外不遠的那一處伏擊,的的確確就是針對他們來的。他們完全就是懵懂無知的兔子,只等著往陷阱里跳。他小叔叔沈寒潭盡管不是個靠譜人,但他派得這一批人手,可是當年來皇城接應他的那一批,是太白山莊十分精銳的力量,怎么會如此輕易就暴露行蹤呢?只能有一個答案,太白山莊里有塞上城的內應,又或者說,有什么人一直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個人,很有可能,還是太白山莊暗地里那群勢力中的核心人員。
第二,他被當做了人質。不知是什么陰差陽錯的理由,竟讓塞上城的人認為,他才是沈寒潭的兒子。當然,這就意味著他現在是安全的。可是,這同樣也說明,沈秦簫和徐行現在的處境絕對不好過。他們也被下了“五行散”,雖然當時看上去,這藥好像對他們并沒有作用,但是他們倆沒有服下解藥,誰又能保證以后會不會有什么傷害呢?
最后,這和尚對這里的一切都有點太熟悉了。“五行散”的名號,他從來沒有聽秦飛霜說起過。那就是說,在中原武林這東西并不是什么常見的毒。這和尚是早都被抓過來的,也沒有和他關在一起,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中了“五行散”呢?而且,這藥的作用,他了解的如此清楚,是因為他以前被下過這種藥,還是他根本就和塞上城關系匪淺?如果是前者——塞上城足不出大漠,幾乎不與中原人往來,當然也就更不可能認識這位傳言自小就在少林寺修行的圓空大師——那就說明塞上城并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與世隔絕;如果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沈秦箏雙眼一瞇,暗自心驚,“那圓空被擄,小叔叔來塞上城救人這件事,根本就是一件陰謀。”
想到這兒,沈秦箏心中已經對這人升起了濃濃的戒備,手放在劍柄上握了一握,接著暗暗叮囑自己須得小心,這個人不一定是向著自己的。
他在心中斟酌了須臾,然后努力地鎮定下來,若無其事地開口:“看來大師并不像江湖上傳言所說的那樣,是被俘虜來的。太白山莊前來施以援手,倒像是多此一舉了。”
圓空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道:“沈莊主前來搭救之誼,貧僧感激不盡。少莊主盡可以把手放下來,無須太過于防備。”
沈秦箏:“你看得見我!”
圓空:“少莊主方才已經發現了石壁的秘密不是嗎?”
沈秦箏環顧了四周,這暗室連個窗戶也沒有。石縫間嚴絲合縫到他方才連門都沒有找到。里頭只有簡單的一張炕,上面稀稀拉拉鋪了一些稻草。這些人倒也還有“優待俘虜”的優良傳統,炕上還不忘記放上幾個臉盆大的燒餅和一壇不知里面是酒還是水的酒壇。
沈秦箏心中疑竇叢生,卻因著自己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別人眼前,只得用盡全力維護住面上的鎮定。既然他們的底牌已經沒有了,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全部攤開來可能更為方便。
沈秦箏開口問道:“不知大師身在何處,待晚輩成功從這暗室中脫身,也好來做個幫手。”
那圓空像是在思索一般,過了很久,那飄渺的聲音才若有若無地傳來:“貧僧,就在這里啊。”
沈秦箏此時正用手一點一點地探索著石縫,想看看是否能發現什么機關。聽到這句話,立刻飛快的轉過身。
可是入眼處仍然是一片昏暗,空空蕩蕩。
沈秦箏嗤笑了一下:“大師莫不是在誆我?”
圓空的聲音依舊飄渺:“出家人不打誑語。”
沈秦箏:“我眼前分明連只耗子也沒有。難道大師已修成金身,不能輕易現出寶相嗎?”
圓空道:“生死殊途,陰陽相隔。善哉!少莊主看不見我,只因你還活在人間啊。”
活人看不見,那就是死者才能看見了。
沈秦箏萬萬沒想到,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
圓空道:“少莊主不必如此。貧僧脫離苦海,將往輪回,已是了卻生前身后事,功德圓滿了。只是風波未平,卻又被當做誘餌再掀波瀾,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沈秦箏問道:“那您是如何……”
圓空道:“少莊主可曾聽過噬魂燈嗎?”
噬魂燈。
他想起來了,他在窗下偷聽時,曾經聽到這個東西。當時沈寒潭說,這東西在少林寺。還說什么“‘噬魂燈的傳言并不可信”。
沈秦箏答道:“只曾聽長輩提起過,但并不知道是什么。”
圓空嘆了一口氣:“噬魂燈曾是燃燈古佛座下神燈。燃燈佛后有釋迦佛接續傳燈,釋迦佛后又彌勒佛接續傳燈,彌勒佛后有天真老祖接續傳燈,天真向三宗五派九桿一十八枝領袖頭行,開言弟子接續。佛法佛經,佛燈佛心,這便是‘噬魂燈的由來。佛燈昌明,佛心無量,我佛慈悲。貧僧已投身佛燈,拋卻肉身,因此化為虛無游蕩在此間。少莊主是有緣之人,機緣巧合,于是便能聽見貧僧的妄語。”
沈秦箏糊里糊涂地聽完,雖然大致意思好像抓住了那么一點,但總的來說只覺得有點扯。所以,他現在到底在跟一只鬼魂說話,還是在跟一盞燈說話?
沈秦箏:“那為何我能聽見大師的聲音呢?”
圓空神神在在地回答:“貧僧方才說了,此乃‘機緣。”
沈秦箏:“……”
他復而開口:“大師勿怪,有一事在下需得澄清。在下沈秦箏,乃朔方節度使沈寒溪將軍養子。太白山莊沈莊主正是在下叔父,方才為了隱蔽身份才沒有和盤托出,萬望大師見諒。如今我叔父在來時路上已遭塞上城暗算,幼弟沈秦簫不知身在何處,生死未卜。大師既然對此處熟悉,晚輩懇請大師告知我此處脫身之法。待晚輩找到幼弟,定盡全力為大師復仇。”
誰知圓空卻并不領情,道:“冤冤相報何時了,貧僧心領小施主好意,不過報仇卻是不必了。此牢只能從外面打開,小施主還是在此處等待傅城主的傳喚吧。不過無須擔心,在那之前,貧僧會將貧僧知道的這城里的一切,盡數告知于小施主。貧僧之所以來到此處,是有一件重要的物事想要托付給小施主。”
沈秦箏:“大師請講。”
只聽得那和尚道:“噬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