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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原本想在海洋公園里一并扔掉的東西,李訣卻幫她收起來,而?她又?把那張員工卡在李訣西裝口袋的那堆賭博籌碼里重新翻到。
“這是我媽媽,不,是生下我的女人的工作證。根據玖伯調查,她是唐山人,高中沒畢業就一直工作,但每個工作都不長久,而?她最后一份工作好像是夜總會?工作,隨后就嫁到英國去了。”她說,“李訣和我一樣,從小到大也沒有見過媽媽。我有爺爺奶奶照顧,他卻一直在流浪。像我們這種沒有父母的人,內心深處是有很?多不確定性的。我知道李訣已經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不過,你把他趕走不就好了。能不能別?殺死他?”
余溫鈞聽到最后皺眉:“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殺他?”
他剛剛不是說要往深山里扔尸體嗎?賀嶼薇結結巴巴地重復,余溫鈞倒是被氣笑了。
“既然你愿意為他求情……”
他搖搖頭,摸出?手機又?打一通電話,賀嶼薇聽到余溫鈞在手機里吩咐在李訣的襪子里塞一個賭場籌碼和房卡。
所謂的賭徒,即使雙腿被打斷,但口袋里還剩下一分錢的籌碼,他也會?從山里一路爬到賭場邊繼續下注。
賀嶼薇聽呆了。
世界上?有這么執著的人嗎?她個人是很?難理解的。即使別?人告訴她一件事?情很?重要,她都能證明?,即使缺了那一個東西,人依舊能最低限度地存活下去。就比如,學歷啊、貞操啊、金錢啊。
不過,她這樣的性格在別?人看來大概毫無自尊且完全?不上?進。
“吃點東西,薇薇。”余溫鈞提醒。
面前是潔白的桌布,賀嶼薇卻說:“我想握一會?你的手,可以嗎?”
余溫鈞便立刻放下刀叉。
他手腕處是她親口貼的創口貼,賀嶼薇垂著眼眸注視著兩人牽著的手。
十指纏繞,像是再也不會?放開似的。
自從余溫鈞主動?說出?“我喜歡你”,他再也沒有追問她“你什么時候喜歡上?我”這個問題。但兩人身體結合,他動?不動?就說“我喜歡你”“你只屬于我”這種話,簡直像是什么咒語,捆綁住她的手腳和內心。
“我們后天早上?從珠海回去。”他平靜地說,“都九月份,暑假也該結束了。”
“嗯,好的。”賀嶼薇心不在焉地答應著,依舊不想松開他的手。
第98章
CHAPTER
98
小雨有雷聲
余哲寧知道哥哥他們清晨回來,
當天下午就立刻回去。
但家里正招待著余溫鈞的客人。是私人銀行?和金融的高層,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前奧運會的乒乓球冠軍。
他們興致盎然地打乒乓球。
賀嶼薇和小鈺也?在,
她倆被叫上場和奧運冠軍過過招。
賀嶼薇在球桌t?這一側跑來跑去,
奮力地追著小小的乒乓球。
好不容易下場,她因為運動后的眼睛亮得驚人。
小鈺勸她把?外套脫了,
賀嶼薇只是搖頭。
賀嶼薇去香港的時候背了一個扁扁雙肩包,
但從澳門?回來,
她自己?多了十個托運箱。
其中?一個特別沉。
她一口?氣買了十幾盒余凌峰說好吃的黃油曲奇餅干,分給余宅的傭人們。而除了零食,
其他行?李箱都塞滿余溫鈞為她買的衣服和珠寶。
但賀嶼薇回來,
第一時間把?在香港和澳門?新買的奢侈品嚴密地收起?來,重新換回曾經穿的樸素衣衫。
為了遮擋手上的鉆石手鐲,她在大熱天還穿著長袖。
“啊,我也?給你買了曲奇餅干。待會拿給你。”賀嶼薇說,
“我還買了幾本?漫畫。”
小鈺搖頭:“對耽美沒一分錢的興趣,
其他題材可以看看。”
*
熱火朝天的比賽中?,
誰也?沒注意?到,場內突然多了一個人。還是余溫鈞最先發現了余哲寧。
他交出自己?手上的拍子:“哲寧來一局。”
余哲寧嘴上說“我可不怎么?會打。”,但腳步已經邁上前。
余溫鈞跟旁邊的高層介紹,這是他另外的一個弟弟。
賀嶼薇還在和小鈺聊天,看到余哲寧拿起?球拍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看一下他的臉,
倒是余龍飛突然湊過來把?她嚇一跳。
余龍飛狐疑地問她,
李決怎么?沒回北京。他不是也?跟他們去澳門?了?李訣沒趁這段時間偷偷在他哥眼前復寵吧?
賀嶼薇自然無法回答。
幸好眼前激烈的回合中?,余哲寧落敗,乒乓球觸網,小小的圓球彈到球鞋邊。
賀嶼薇趕緊趁著機會把?球撿起?來,
逃避和余龍飛的對話?。
“加油。”她對余哲寧輕聲說。
余哲寧笑著點點頭,男生的清爽頭發也?被汗水浸濕,帶著點彎曲,臉頰微紅,堅硬的手握著細細的球拍,這讓他顯得比真實?歲數小。
在余家,照顧余哲寧在無形間已經成為賀嶼薇的專屬工作。
但是,余哲寧下場后,今天為他遞水的卻是墨姨。
余哲寧詫異地四顧,賀嶼薇正站在對面,因為兄長身?邊總是擠著很多人,她沒有機會緊挨著哥哥,但,賀嶼薇也?就乖巧地站在那些人群旁邊,聽他們和哥哥說話?。
余哲寧不僅皺皺眉。
他記得腳受傷的時候,這個高中?女同學總會像月光下的影子般跟隨自己?,無論何時何地扭頭,她會立刻雙眼發亮看到他,第一時間回應他的要求。
賀嶼薇也?和他一樣,不愛湊熱鬧。
她向來是余家里唯一一個,對兄長抱有敬而遠之?和無所謂態度的傭人。
她是他的知音。她……暗戀他。
此刻,余哲寧看到高中?女同學站到余溫鈞那擁擠的一方,內心的煩躁和不快越發洶涌。
但是,沒關系。
余哲寧把?毛巾丟在旁邊的椅背上,他和賀嶼薇的關系馬上又要恢復從前的親密無間了。
##
客人待到晚餐后,兄弟仨都喝了酒,八點多就坐在客廳喝茶。
賀嶼薇和小鈺一起?在花園里散步。
余家的花園依舊靜謐美麗,好久沒回來了,一切都是親切的,唯獨開花的植物略有不同。隨著初秋來臨,C區的某條道路載種著余家唯一一棵桂花樹也?開花了。據說,桂花樹在北方水土不服,這棵雖然僥幸存活,但隔兩年才肯開一次花。
賀嶼薇心想,在香港好像沒聞過桂花呢。
被小鈺問到港澳游的體驗,她很簡單地回答“很好”。
一切都很美好,就是困得要命。
離開澳門?的當天晚上也?沒合眼睡覺,她感覺自己?都被頂散架了,洗完澡后,還得幫某一位甩手大掌柜收拾私人行?李(這原本?是玖伯的工作),光是疊他的西裝就收拾了半個多小時。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啊?感覺容光煥發的。”
玖伯應該沒告訴女兒她和余溫鈞的事,小鈺還能笑嘻嘻地開玩笑。
賀嶼薇向來不回應這種話題的,靜靜走路。
小鈺忍不住打量她。
即使穿回舊衣服,賀嶼薇的整個氣質和儀態也?徹底變了。路燈下,她的肌膚如瓷般在明顯發光,頭發也?時時飄出縷縷幽香,兩排睫毛像鳥羽一般柔怯地延展,像玖伯從日本?幫她買回來的精致手辦娃娃。
“啊,還有一件事,余哲寧要搬回來住了!”小鈺再合掌。
賀嶼薇一愣,情不自禁地扭頭。
“嘿嘿,我就知道,你聽到這個消息會最高興。”小鈺看著賀嶼薇。明明變漂亮了,但是,這女孩身?上那股隱約病嬌厭世勁兒還縈繞不散。
不過,也?確實?是獨一份的氣質。
告別小鈺后,賀嶼薇就沿著花園小徑走回去,余溫鈞正告訴弟弟們他在賭場遇到欒妍的事。
##
“纏人得很,因此除了警告她幾句,再隨口?問她旁邊的朋友是不是單身?。我身?邊的狼多得很。”
這就是余溫鈞在欒妍耳邊說的話?,怪不得她臉色大變,立刻拉著朋友匆匆離去。
這還不算完,余溫鈞居然拿這一件事教育他的兩個弟弟。
“欒妍現在很年輕,能繼續挑合適的婚約對象。你倆也?是,碰到合適又心儀的女孩就趕緊拿下。別讓我知道你們和什?么?外圍廝混在一起?,落下玩弄女人的名?聲。和我們家條件差不多的,沒人愿意?把?自家閨女嫁給酒色之?徒。否則會被圈子里的人笑話?一輩子。”
余龍飛左耳進右耳出,只是沒想到,他哥知道“外圍”這個時髦的詞。
換成以前,余哲寧必然覺得余溫鈞這話?是嘲諷。
哥哥在透過這種方式點他,為了欒妍折騰家人那么?多年,最后不過鏡花水月的一場空。
可是現在……余哲寧見完欒妍后,也?不想逃避威嚴的哥哥了。
他非要正面杠一下余溫鈞。
“哥,你整天愛數落我們,但自己?過去的事都處理好了嗎?欒妍說Sarah姐曾經找到過她。還有,明天開始,我想搬回家住。”余哲寧的口?氣很平和,然而每個字信息含量都很高。
余溫鈞垂眸看著茶杯,幾秒內,他若有所思。
余龍飛樂了:“喲,搬回家?對不起?啊,三樓都是我的了。”
“哥,你沒意?見?”余哲寧看向默然無語的兄長,“家里還有我房間吧?”
余溫鈞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直到余哲寧有點發毛,才沉聲開口?:“哲寧你牢牢記住這句話?,身?為哥哥,我希望你和龍飛各方各面都有好發展,你們身?為男人,最終也?會擁有自己?的事業和家庭。”
又來了。余哲寧粗暴打斷:“李決現在人在哪兒?我知道他跟你去澳門?了,但除了第一天,就再也?聯系不上他。”
余溫鈞從容地放下茶杯:“你們姑且當這人不存在。”
余哲寧和余龍飛都略微悚然,余龍飛又最先笑出來,很滿意?地點點頭。
##
余溫鈞和弟弟們后又聊了幾句,重新回到五樓處理些公?務。玖伯和賀嶼薇正在走廊上把?行?李箱里的東西打開,該清洗的、該熨燙的、該扔棄的,都得整理完。
這些工作以往都是玖伯一個人做,賀嶼薇的加入,倒是讓他輕松不少?。
玖伯悄悄地問余溫鈞下周去紐約出差,她會不會跟著。
這時候,余溫鈞走出來。
他交給她一個厚厚的紙盒,那里是重新裝訂過的舊英文字典,隨后對玖伯說:“不著急收拾,今晚先回酒店。”
玖伯應一聲,先替他去拿文件包和西裝。
趁這機會,賀嶼薇鼓起?勇氣詢問他對余哲寧搬回來的態度。
態度?余溫鈞的頭都不抬:“就算他和欒妍一起?住進來,我也?沒有反對的理由。我的婚約是一場錯誤,欒妍和哲寧在這件事里都沒犯什?么?大錯,怪我。怪我給了別人自以為能影響我做決定的機會。”
賀嶼薇嘀咕一句:“我發現,你這人也?還挺喜歡逞強的。”
余溫鈞直接當沒聽見,繼續說:“更何況,我現在想要的女人是你。話?又說回來,哲寧搬回來,你打算怎么?做?”
賀嶼薇的臉才一紅。
她想了想:“我不會和他單獨說話?了。”
余溫鈞瞇起?眼睛。
“不是這個問題。”沉默片刻,他再說,“我還是習慣住瑰麗。而在此期間,你打算繼續在別人當小保姆嗎?”
賀嶼薇不太明白。
“哲寧以前腳受傷,你每天貼身?照顧他,端茶送水又喂飯守夜。如今,他搬回家,你準備怎么?做?以哲寧的脾氣,大概不會讓你再替他洗澡,但你還打算每天都為他疊被子和收拾房間嗎?”
“端茶倒水什?么?的,是我以前的正常工作內容。”她說,“你當初把?我抓……當初把?我叫過來,不就是為了做這些工作嗎?t?”
余溫鈞也?意?識到自己?的某些言辭有些過了:“嗯,算是我失言。”
嘴里這么?說,但他的神情好像變得有點不太耐煩,余溫鈞稍微扯下襯衫領口?。
賀嶼薇能感覺到,玖伯已經拿好余溫鈞的外套和公?文包,他正站在房間虛掩的門?后,打算等他倆結束對話?就走出來。
她現在應該識趣地閉嘴,目送他們離去。
但是,賀嶼薇內心深處涌起?一股微弱的想挑釁他的熟悉沖動。
她也?決定把?內心積存已久的苦惱和擔憂問出來:“如果你弟弟們發現了你我的關系,該……怎么?解釋呢?”
“不需解釋。”余溫鈞還是拋下那句話?。
賀嶼薇怔怔地看著他花襯衫上第二枚紐扣。
唉,她就知道他會這么?回答。余董事長才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但自己?算是正式成為余溫鈞的情人?四舍五入,她算是余哲寧和余龍飛的……階段性嫂子。
賀嶼薇立刻為這稱呼打了一個寒戰。
余溫鈞垂眸看著她的苦惱表情,他冷漠而森然繼續說:“薇薇,你可以去思考和嘗試自己?人生要做的任何事情。假如想繼續當哲寧的小保姆,也?可以,但話?說在前頭,我絕對不可能和一介傭人有長遠發展,乃至結婚的。”
賀嶼薇的心被什?么?東西狠狠一刺。
她情不自禁地低下頭:“這樣啊。那你回酒店的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房間了,再見!”
賀嶼薇說完后就轉身?跑到電梯前,先一步跨進去,不停地按電梯鍵,再把?略微露出吃驚表情的余溫鈞關到門?外。
***
回到房間,賀嶼薇就把?字典扔到床上,一頭扎進被子里。
啊,到這時候,她才懷念起?在香港酒店里躺平當米蟲的悠閑日子,游游泳,看看報紙,不用操心和牽掛任何事。
而現在,她從悠悠云上重新跌回到這個傲慢與偏見并存的冷酷現實?里。
明明知道,兩人的階級差距很大,內心深處也?做好這一段感情會無疾而終的準備。
但……胸口?悶得難受,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這張床太大了,賀嶼薇想摟住旁邊的抱枕取暖,無意?把?在床頭柜一直充電的小天才手表揮開,手表震動一下,顯示著半小時前收到一封新郵件。
賀嶼薇僅僅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