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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眼看著，干脆湊了上去，拉了個凳子坐在師傅旁邊，開門見山，“師傅有關(guān)于陸先生的事情要跟我說嗎？”

“我才要問問你，有沒有關(guān)于陸先生的事情要告訴我。”

許岸不做他想，掰著手指，t?一五一十的跟師傅說的明白。

左不過見了兩次，吃了兩頓飯，承他照顧，來往接送了她，沒有深交。

師傅靜默了半響，終究只說了句，“那是陸家陸先生，旁人不可肖想。”

許岸應(yīng)著，“輪不到我想，人家也看不上我的。”

小姑娘心性，沒掛在心里。

師傅只揉了揉她的頭，終沒再說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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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開始趨于平常。

臨近年底，工作室總會格外忙一些。

送禮的人多，趙光遠(yuǎn)的名號打的也響。

需求種類繁多的情況下，就沒有辦法用模具出品。

更別說還有很多高級別的需求，全都要認(rèn)真對待。

許岸每天蒙蒙亮就跟著龐娟進(jìn)廠，一干就是一整天。

大多干的是制坯和施釉的工作，一天下來，手能褪掉一層皮。

晚上回去還要復(fù)習(xí)功課。

許岸算過，哪怕去年把缺考的一門補(bǔ)上，上青大的可能也并非百分百，更別說如今這一年沒有在學(xué)校讀書。

題刷了一頁又一頁。

指尖粗糲，是揉坯時留下的印記。

她睡得越來越晚。

好在汝城的冬天暖氣燒的熱，只穿一件單衣都會出汗，所以常常會把窗戶開了縫，冷風(fēng)吹進(jìn)來，會吹散不少的瞌睡。

許岸也曾想起過答應(yīng)陸臨意的那只鵝頸瓶，可手落在泥上，就怎么也打不出形狀。

她好像不太記得他的模樣了。

在北青市的十天被揉碎在窯爐中，彌不得半點印記。

忙過了寒冬，就臨近年終。

瓷器廠的最后一筆訂單發(fā)出，就進(jìn)入了冬休模式。

趙光遠(yuǎn)顧念著許岸的學(xué)習(xí)，直接小年后就給她放了假，叮囑她明年先不用過來。

“年初沒什么事，你先安心學(xué)習(xí)，等我需要了再叫你回來。”

師傅其實并不知道許岸之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她背井離鄉(xiāng)一個人來到汝城的，是因為照顧她的外婆去世，舅舅一家不肯照顧她。

當(dāng)年他和許岸的父親是朋友，小姑娘在這方面有天分，年歲不大的時候就來過窯廠，只說一遍就可以掌握大半的理論知識。

他驚奇，每年暑假都會邀小姑娘來工作室待一待，教一教基本功，那時候想得也不過是不舍得流掉這么好的苗子。

只不過后來許岸父母車禍去世，她也就再未來過。

誰成想幾年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小丫頭還真成了他的徒弟。

可也應(yīng)該有家人，哪怕母親一支來往稀薄，還有爺爺奶奶。

所以想著年終歲末，總要讓小丫頭回家一趟。

許岸沒有多言。

淮城是沒法回去了。

當(dāng)年鬧得難看。

舅舅一家過分，她也讓他丟了工作。

兩敗俱傷的事情，沒什么回去的意義。

可廠區(qū)空無一人，宿舍住著也危險，過年期間店鋪全部停業(yè)，她吃飯都是問題。

這樣想來，還不如在北青市自在。

安全自由，沒人敢在皇城根下鬧事。

姚于菲了解她，臨近年關(guān)給她打電話，問她要不要來她家過年。

“反正你舅不敢來我家鬧事，你回來過完年咱們一起走。”

許岸扯了個謊。

“我今年要在師傅家過年，第一年，師母邀請我去的。”

姚于菲一聽，安下心來。

嚷著讓她好好學(xué)習(xí)，她回淮城一中給她要了很多復(fù)習(xí)資料，明天就給她寄過去。

“郵費(fèi)可比資料貴，許嬌嬌，你可一定要考上青大，來北青請我吃飯。”

許岸應(yīng)著好。

許岸原打算在宿舍住到年根，去臨近的鷺洲找家酒店。

畢竟是省會城市，各方面總也比汝城方便些。

卻沒想到，剛過了小年，就接到師姐的電話。

“許岸，師傅摔傷進(jìn)醫(yī)院了，你還在縣里嗎？！”

她的背脊一涼，腦海中閃過的，是舅舅指著她的鼻子大罵的畫面。

“許岸，有你的地方就倒霉！你克死了你爸媽，你姥姥，你還打算留下來克死我們嗎？！”

第11章

第十一章

別來無恙

許岸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師傅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

手術(shù)剛剛結(jié)束，人還在觀察期間。

師母坐在病床前削蘋果，看到許岸還詫異了一下，“怎么沒回家過年？”

“還沒收拾好，想著家里沒暖氣太冷了，晚點走，”許岸說的有鼻子有眼，人坐下，看著已經(jīng)睡著的師傅，問道：“師母，怎么回事？”

“廠里面做放假前的檢查，明明有工人，他非要自己上架子，這下好了，摔了，一把年紀(jì)了，逞什么能。”

師母說得憤憤，若非師傅還在睡著，恨不能手指頭把人點醒似的。

許岸偏頭看著。

腿打了石膏，腰也不見好，就連手腕都纏了繃帶，可想而知，摔得當(dāng)真不輕。

傷筋動骨一百天，就這架勢，只怕要在醫(yī)院住上一段時間了。

許岸幾乎沒有猶豫，“過年醫(yī)院人手少，我留下來吧。”

肖麗麗知道許岸即將參加明年高考的事情，搖著頭拒絕，“過兩天趙珂就回來了，你安心回家備考，這不用你。”

怕許岸拗，又加了句，“你師父一個大男人，也不能讓你一個小姑娘家照顧，不合適。”

這話說到了點上，許岸到底沒什么借口再留下。

只是還不放心，想等著師傅醒來。

倒也的確用得到她，跑前跑后辦理住院事務(wù)就花了不少的時間。

等到一切妥當(dāng)，再回到的病房的時候，已經(jīng)臨近日暮。

趙光遠(yuǎn)平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聽著師母的碎碎念。

看到許岸進(jìn)來，好難得找了個出氣的對象。

“龐娟那張嘴，不把門的，讓她不要亂說，你看看，你來干嘛啊，快回去復(fù)習(xí)去。”

許岸坐在了一旁的護(hù)理凳上，給師傅把被角掖好。

“您不也是不聽話，一把年紀(jì)還上架子，今天有進(jìn)窯的坯嗎？”

這話一說，趙光遠(yuǎn)突然臉色變了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許岸算不得多了解他，但自從十六歲之后就學(xué)會了察言觀色，師傅不僅有事，還是很難啟齒的事情。

她眼看著，嘴角掛了個笑，偏頭跟師母說，“師母，剛剛我回來的時候，住院部讓您去簽個字。”

“好，那我去去，你在這看著他點，千萬別讓他抽煙。”

“放心。”

許岸說著，起身跟著師母走到了門邊，然后恰到好處的關(guān)上了門。

這才坐回到了師傅床邊。

“說吧，什么事不能讓師母知道啊。”

好一副沒大沒小的口氣，趙光遠(yuǎn)作勢就想敲她的頭，許岸虛虛躲了躲，是師徒倆慣常玩的游戲。

“陸先生想要一套天青釉蟬翼紋指月杯。”

若是師傅不提，許岸差點要忘記自己生命中還出現(xiàn)過這樣一個人。

天青色難燒，但對師傅來說也不算多么頂難得事情，更何況指月杯，甚至可以機(jī)塑。

犯不著為難。

“陸先生的單子難做，上次訂了一套天青釉主人杯來回反復(fù)了數(shù)十遍，你師母擔(dān)心我身體，便不讓我接。可他們的單子，哪能是說拒就拒的。”

更何況陸臨意出手闊綽，大五上六的價格，在市場上都是難覓的大客戶。

日后汝瓷想要拓展聲望，開交流會走向一線視野，都少不得北青市的關(guān)系。

許岸疑惑，“這一遍還不滿意？”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